甯雪飛見丫鬟如此反應,心下生了懷疑,并沒有承認。
“怎麽可能,我是受乾陵公主所托,來探望一下董公子的,畢竟,董公子身份不凡,受了傷,總要表示下。”
這個謊言,其實漏洞百出,可惜,小丫鬟顯然年紀太小,也不是什麽心思玲珑之輩,沒有多想,就相信了下來。
左右看了看,眼見無人,偷偷的跟甯雪飛聊起了八卦。
“董公子一早就離開了,聽說留了封信給甯二小姐,結果被王爺收走了呢!這可是我聽前院小厮說的,你可不能給我說出去了。”
小丫鬟認真的看着甯雪飛,一副我拿你當自己人,才告訴你,的表情。
若是平時,甯雪飛一定會歎息,這麽極品又沒有心眼的丫鬟,睿王爺您是哪裏找來的?
不說跟完全不認識的人自來熟,她難道不知道,這府裏到處都有暗衛的嗎?
可是,她現在,定然沒有那份心情,她本來就惱着睿王,此時聽說董歸的書信被他收走,更是怒不可遏。
“你知不知道,董公子去哪了?”
小丫鬟搖搖頭。
“這我哪裏會知道。”
甯雪飛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真是氣糊塗了。
“謝謝你,你去忙吧。”
小丫鬟乖巧的點了點頭,順着原來的路朝前走去,隻是,沒走多遠,一個拐彎處,就沒了影子。
躲在暗處的雲若初,狹長的眼裏,滿滿的寵溺。
董歸出身不錯,性格也算得上好,相比之下,比較好的歸宿,至少,比睿王強上太多。
私心裏,雲若初希望甯雪飛可以選擇一個,安穩怡然的生活,而不是像他們這種,注定生活在腥風血雨裏的人。
安心的笑了下,心頭卻難掩一陣酸楚,雲若初努力壓下心頭的郁悶,轉身離開。
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沒有時間難過……
不對,小丫頭若是有了好的歸宿,他怎麽會難過?
可惜,甯雪飛對這一切無知無覺,她此時心情激動又憤怒,顧不上好好思索,這個丫鬟反常的種種。
想要睿王還信,怕是不太可能,不過,她可以回家!
她就不信,出了睿王府,董歸不就找到的她了!
若有急事,董歸自然會再催人來問,不然,等董歸痊愈,見到了他,她可以直接去問信箋的内容!
反正,不去求那個武斷又腹黑的睿王!
甯雪飛就這麽氣鼓鼓的,回了綠熏閣,簡單收拾了下,自己随身攜帶的醫藥包,扭頭就要往外走。
她設想的很好,在睿王府的大門口,叫小厮給自己備一輛馬車,諒他們也不敢拖延!
可惜,當她出了綠熏閣的大門,才發現,自己剛剛原路返回,已經算是極限了,出了綠熏閣,她哪裏都不認識!
想再找個多嘴的丫鬟,問問情況,可是,顯然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迎面走來的,正是那日山間小屋裏,給她做晚飯的許嬷嬷!
許嬷嬷一見甯雪飛,眼圈瞬間就紅了。
“姑娘,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都是老奴的錯,你被人擄走,老奴竟然還不知道,姑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奴該如何是好啊……”
許嬷嬷一哭,就沒個完,甯雪飛幾次想打斷她,又有點不忍心。
畢竟,這個年邁的老嬷嬷,是真心爲自己擔憂的,而她,其實是怕她告密,不告而别。
好不容易,許嬷嬷哭夠了,親昵的拉住甯雪飛的手。
“姑娘,快進來,你一定受了驚吓,老奴給你熬些湯水來,最補身子了。”
說完,也不顧甯雪飛的反對,就要把她往綠熏閣裏拖。
甯雪飛這次,卻沒有再由着許嬷嬷,她用力,掙出了自己的手臂。
“許嬷嬷,對不起,我之前沒有告訴你就離開了,是我的錯。能不能麻煩你,叫睿王府的下人,給我備一輛馬車?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甯雪飛特意咬重了“該”回家,表明自己不是有意爲難,而是理當如此。
未出閣的女兒,在未婚夫家留宿,已經是大大的不該,如今她急着回家,合情合理。
許嬷嬷也犯了難,可是她不敢答應,睿王爺交代她要留下甯雪飛到他回來,算是将功折罪,若是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當真要被睿王爺惱了呢!
想到睿王爺那冰冷的目光,和餘怒未消的臉,許嬷嬷忍不住歎了口氣。
“姑娘,你要走,自然是應該的,老奴也願意爲姑娘效勞。隻是,姑娘是殿下請回來的,如今要離開,也該告訴殿下一聲,不然,是不是不大合禮數?”
說完,許嬷嬷還真心的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姑娘若是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了,回來殿下怪罪于我,我當真不知道該如何辯解。還請姑娘心疼老奴,多留片刻。左右時辰也晚了,不在乎這一會時間。”
左右,許嬷嬷領的命,是要拖到睿王回轉,那麽,之後的事情,也确實不在她的任務範圍内了。
甯雪飛聽罷,看着許嬷嬷爲難的神色,心裏忍不住軟了下。
見見睿王也好,還可以質問他,爲什麽要扣住董歸的信箋!
就這麽,一來二去的,終于還是拖到睿王回府了。
睿王一回來,直奔綠熏閣的小花園,望見甯雪飛還在,不知道爲什麽,長舒了口氣。
最近臨安國頻頻動作,又趁着和親隊伍,派來好幾個探子,他當真是有些分身乏術。
好不容易忙完了,又派人堵住了信雅公主,要她不要搗亂,才匆匆趕來綠熏閣,一路上,不知怎麽,腳步下意識的,越來越急。
直到視野裏,出現了那抹小小的身影,心,無端端的就安了下來。
眼見睿王來了,甯雪飛故意偏過頭去,不肯理睬,倒是許嬷嬷,很識趣的退了下去,還帶走了周圍伺候的丫鬟們。
睿王剛走過來,就看到甯雪飛頰邊,微微呈褐色的傷口,明顯沒有任何的處理,就連手臂上的傷,也隻是簡單的包紮了下。
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緊皺了起來,睿王抓住甯雪飛的手臂。
“怎麽不好好處理下?一個女孩子,也不怕留了疤痕。”
甯雪飛卻是用力抽了回來,一時不慎,用力猛了些,扯痛了傷口,一陣呲牙咧嘴。
“睿王殿下騰出時間來退婚了嗎?”
“甯雪飛!”
睿王忍不住,吼了一句,他素來不擅長處理女人之間的問題,也從沒跟誰道過歉。
可是,甯雪飛這句話,他明知是氣話,還是動了氣。
這個女人,把他們之間的婚約,當什麽了?把他這個人,當什麽了?
可惜,甯雪飛從不是一個耍小性子,吃醋鬧脾氣的小女孩。
她轉過身,正視睿王爺。
“王爺,我從沒有跟你賭氣的打算,我是認真的。”
看着甯雪飛從未露出過的神色,睿王心中一怔,不知道爲什麽,心裏的火,偏生就發不出了。
甯雪飛卻一字一句,冷靜的說了下去。
“我的身份,并不能給睿王府帶來更大的助益,我們之間,也隻是盟友的關系。如果睿王爺打算用聯姻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實力,臣女清楚,自己并不具備那樣的家世和背*景。”
睿王聽了甯雪飛的開場白,不知爲何,心裏堵得更加厲害,口氣也冷得像十冬臘月的寒冰。
“所以?”
不是不害怕的,甯雪飛明白,自己這樣的話,算得上在挑釁皇族的權威。
可是……這是自己一輩子的事情,她如何能不搏上一搏?
深吸口氣,甯雪飛給自己鼓了鼓勁,還是把自己心裏的話,講了出來。
“如果王爺從大局出發,解除了與臣女的婚約,臣女絕不會心懷怨恨。但是,還請殿下不要爲此,随意将臣女指給你麾下的男子,臣女願意用協助睿王殿下,換取自己婚姻上一個自由的選擇。”
長長的一番話說完,甯雪飛隻覺得,自己仿佛松了口氣,心頭卻忍不住發虛,不敢看睿王的臉色。
就這樣一直低着頭,等待睿王爺的判決。
雖然,她很不喜歡這樣的等待,但是,今日信雅公主的出現,提醒了她,嫁給睿王後,她終将面對的未來……
而睿王,聽完了甯雪飛的話,也久久的沉默了下去。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氣氛,也在這沉默中,一點點尴尬起來。
過了許久,睿王突然站起身來。
“我吩咐人給你備馬車,你先回府吧。”
聞言,甯雪飛禁不住愣了下,也顧不得尴尬,擡頭看向睿王。
這算什麽?
答應了?
還是不答應?
“殿下……”
可是,睿王卻已經轉身打算離開了,聽到甯雪飛不死心的疑問,他忍不住大聲斥了回去。
“甯雪飛,别讓我說第二遍,回去!”
一日之間,先是被信雅公主狠狠的罵了一頓,後來又聽到了睿王扣押自己的信箋。
甯雪飛的心頭火,一直沒有消下去過,此時,睿王又如此不客氣的斥責,甯雪飛一天裏受的委屈,一下子湧了出來!
“司馬睿,你别以爲你是王爺,就可以這樣随意作踐我們這樣的小人物!你憑什麽!”
可是,睿王已經走遠了,甯雪飛沒有看到,他臉上,勃發的怒意,和極力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