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府的一切如舊,爲何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變了。這裏的人,物,分明還是原來的樣子。
是這裏變得安靜了嗎?不,這裏依舊吵鬧。甯雪飛穿過重重亭台樓閣,才覺得丞相府原來這麽大。
有人說你的心有多大,你眼中的世界就有多大。這麽說來,她的心胸是不是很寬廣,說來也是,她如此慈悲爲懷。
想着想着,甯雪飛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天底下最自戀的人是不是她?
“見過丞相,夫人。”自從看透甯傅嚴的爲人和對她态度,她已有許久沒有稱他爲自己的父親,對柳傾心的稱呼始終如一。
她剛嫁來甯府那會,想着她年紀輕輕,嫁給甯傅嚴是柳家老太強迫,是她的無奈,叫她一聲母親是對她的尊敬。
如今看來是什麽都不用了,他們不配被她這麽稱呼。經過多番曲折,三人之間的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三人各懷心思,甯傅嚴以往的嚴厲在上次乾陵的事情中已在甯雪飛的心中煙消雲散,不複存在。
“女兒即将去睿王府,特地來向丞相夫人辭行。女兒人雖走,秋棠院還是女兒的,所以還請丞相務必要記得。”
不要耳根子軟,甯雪言随便一句話,就讓她去她的院子裏撒野。她可不允許此等事情發生。
先前甯傅嚴帶柳傾心等人去睿王府是怎麽說的,她提出三個要求,他們可是都答應了。
甯府有那麽多院子,這些人怎麽就那麽觊觎她這一塊地。
“爲父自會記得當初的承諾,可飛兒啊,不管怎麽說,甯府才是你的家。”
她無依無靠的時候甯傅嚴若是對她說了這句話,她這輩子都會對他心懷感激。
要知道一個人在無盡的痛苦中掙紮時,有時哪怕是一句最簡單的話,一個動作已足以讓她銘記一輩子。
那時甯傅嚴哪怕是害怕柳夫人,私底下偷偷摸摸的給她一個冷饅頭,她現今做什麽都會顧及她的恩情。
可惜的是甯傅嚴非但什麽都沒有做,還落井下石,對甯雪飛打罵有加,最後甚至聯合柳氏害死甯雪飛。
如果不是他們,甯雪飛就不會死,她就沒有可能重生。換一個角度來說,她是不是該報答他們的“大恩大德”呢。
“雪飛怎會忘記,在甯府女兒受了大家不少的照顧。你們對女兒的好,女兒自然銘記在心。”
甯雪飛把這個好字咬的很重,快咬碎銀牙。甯傅嚴難得單純,竟沒聽出甯雪飛話裏諷刺的意味,笑得很是樂呵。
“如此甚好,有什麽需要盡管跟家裏說,都是自家人,沒那麽多的客氣。以後嫁去睿王府,不要忘了甯府就好。”
坐在一邊的柳傾心有些聽不下去,甯傅嚴最近越發反常。
嫁來甯府她心裏是有千萬個不願意,可想到甯傅嚴爲人謀略過人,在朝堂上頗有建樹,她最喜歡有謀略之人。
嫁到甯府去總歸不算太壞,時間過的越久,她就覺得甯傅嚴越窩囊。見到太子睿王等人縮頭縮尾,風度不知去了哪裏。
做事不知道留個心眼,甯雪飛說的那些話分明是在諷刺他,奈何甯傅嚴聽不出來,柳傾心的内心幾乎抓狂。
“丞相與夫人沒什麽事的話女兒就先退下了,女兒無法在二老身邊盡孝,你們可要把自己照顧好,千萬不要病着了。”
她的手段還沒有使出來,他們要是提前倒下,她豈不是太無趣。
柳傾心被甯雪飛二老兩個字氣的不輕,她才不到二十歲,甯雪飛說她老!甯雪飛裝無視她黑到極點的臉,心裏卻笑開了花。
“我自會注意,不勞飛兒操心,沒什麽事的話就走吧。”柳傾心噴火的眼神怒視甯雪飛,這丫頭片子越來越放肆。
聽甯傅嚴說今日曆月凡和柳家各帶一批人要搜甯雪飛的院子,柳清逸中途折返,曆月凡同樣一無所獲。
柳家在茶會上認出甯雪飛的身份,她在茶會上奪魁,拿下修靈珠。得知她就是睿卿,這可是重大情報。
其他人不好對付,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甯雪飛還不容易。柳家的人當時都是這麽想的,事實證明他們低估了甯雪飛。
私底下柳家人沒少用手段,企圖找到修靈珠的下落,最後無功而返。柳老婦人早等不及,她最寶貝的兒子柳之南将近四十。
她再不着急,可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今日柳老夫人讓她想辦法把甯傅嚴搞定,協助柳清逸找到修靈珠。
今天柳傾心就在等着柳清逸過來,殊不知曆月凡會在這件事情上橫插一腳。
甯雪飛幹脆白了柳傾心一眼,她既然對自己沒什麽好臉色,自己何必熱臉貼冷屁股,想想就發寒。
在甯府待了那麽久,甯雪飛才覺得甯府大廳透着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總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走出正廳,甯雪飛舒了口氣。修靈珠放在睿王那裏,悠遊寶典放在睿王府暫時不會有什麽問題。
奔忙了這麽多天,終于可以安靜下來倒騰煉藥的事情,已有好一陣沒有去靜香閣取藥,不知可有收回什麽新的藥物。
現在想想猛然發現睿王原來有那麽多的用處,有他在,自己可以徹底的放松放松。有這麽個夫君,不見得是件壞事。
恩,她就勉強收入囊中。睿王要知道她心裏是這麽想的,該罵她不正經。
“甯雪飛,你給本小姐站住!你耳聾了是嗎!叫了那麽多聲沒有應,你可是故意這麽做的?”
甯雪飛正再腦海裏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甯雪言就怒氣沖沖的攔在甯雪飛的面前,對甯雪飛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
“我當時哪個沒有教養的下人在院子裏大吼大叫,原來是大小姐。剛才我正在想事情,沒有聽見,大小姐莫言怪罪。”
甯雪飛掏了掏耳朵,怎麽感覺甯雪言從沒閉上她的嘴巴,叽叽喳喳的麻雀叫的還比她好聽。
再大聲些,甯雪飛可要覺得自己是不是要聾了?潑婦罵街都沒她這麽沒素質,枉爲大家小姐,白受了那些教育。
不過難怪,誰讓柳氏從小慣着甯雪言,讓她養成了如今的性格。一天不罵人,她還就渾身難受。
“騙誰呢,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别以爲你要嫁給睿王就以爲自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睿王妃的位置應該是我的!”
甯雪飛被她吼的有些找不着北,她要是故意的,早提着裙子跑開,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更何況她從來沒認爲自己成爲睿王妃後有多厲害,甯雪言在這裏胡說八道些什麽鬼。
聽了後面那句話,甯雪飛特别想問一句,難道你不知道信雅公主鍾情于睿王?就算沒有她,都輪不到甯雪飛。
是她仗着相府嫡女的位置以爲自己有多厲害,到底是誰颠倒了是非黑白?
“我從沒有想過奪走屬于你的什麽,爲何你總是要用這些話來攻擊我?你的位置,你的錢财,我何時動過?”
她母親早死,一日不扶正她就一日是相府庶女。甯雪言卻不同,她母親貴爲柳家愛女,就憑這點,嫡女之位永遠是她的。
錢财她就诓過甯雪言一回,可那是甯雪言欠她的,她不過是把屬于自己的東西拿回來,何時變成奪?
“你還說沒有,你個狐狸精,以本小姐的姿色,睿王喜歡上的人該是我。若不是那該死的聖旨,你以爲睿王會理你?”
甯雪飛不否認,她和睿王能有現今的感情瓜葛與賜婚聖旨少不了關系,但更多的是他們朝夕相處産生的感情。
她不明白睿王看中她哪一點,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可再怎麽着,絕不會饑不擇食的選擇甯雪言。
“我喜歡了睿王那麽久,他應該喜歡我的!眼見我就可以與他長相厮守,都是你的出現,使我們分開!”
甯雪飛臉抽了兩下,甯雪言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亂說什麽話。她沒記錯的話,睿王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甯雪言。
她那種我喜歡你,你就得喜歡我的這種思想是誰貫徹給她的。
自古以來人們用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來同情那些癡男怨女,卻沒人歸根結底的去想,落花與流水本就沒有任何瓜葛。
花自願落到水中,水本就是向前流動的存在,從不會爲誰停留,更不用說一朵不起眼的落花。
人們同情凄美的落花,卻沒人考慮過向前流淌的流水的感受。流水招誰惹誰了,他不過是想以己之力滋養萬物。
“說夠了沒有?甯雪言,不要整天自欺欺人。一廂情願就罷了,不要把所有的不如意推到别人身上。”
實在忍不了這樣的人,甯雪飛就罵了這麽一句。這句話在心裏忍了挺久,今日就罵出來,甯雪言能怎麽着?
“你這個賤人,居然敢罵我!不過是一個沒有地位的庶女,有什麽權利在本小姐面前大呼小叫!”
張口閉口的就是賤人,賤人兩字都快成了甯雪言的口頭禅。甯雪飛抿了抿嘴,時常開口罵他人賤人的能好到哪裏去。
“大小姐,麻煩你看清楚。我,甯雪飛是未來王妃,而你這尊貴的大小姐呢?到時還不是要對我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