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的傷愈合沒有多久,應該多多休息才是,怎麽能做如此勞力傷神的事情,打理花花草草同樣能打發時間,不是比看帳冊更好?”
乾陵不是善于說謊的人,面部表情的活動太過明顯,相當于把她的心理活動呈現在他人面前,讓人對她的一目了然,隻有在她面前,乾陵才會如此手足無措。
“那能有什麽辦法……本宮是說,待弄花草的事情還得性格溫和的人才行,像本宮這等性格大大咧咧的人,哪裏做的了這樣的事情。”
待弄花草不靜下心來,平心靜氣的來,哪裏打理的好花草,到頭來非但沒有把花草照料好,反而把它們給剪壞了可不好。
乾陵不适合打理花草,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愛花人。如今看到甯雪飛,乾陵就會想到睿王身上的傷到現在都還沒有好起來。
從甯雪飛出現在睿王身邊開始,睿王就開始麻煩不斷。她雖不相信王大人那一套占蔔的法子,可是對于甯雪飛,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釋。
太後找過她,睿王與甯雪飛八字不合,兩個人相生相克,睿王總有一天會被甯雪飛牽連而死,太後說的那些話,就像是夢魇般纏繞在乾陵耳邊。
甯雪飛是她的好朋友,她并不想懷疑甯雪飛,太後的說法太過荒唐,話裏幾分真假,隻有太後她心中自己清楚。
皇兄孤苦伶仃,受了太多的苦,他如今找到陪自己度過一生的人,她開心還來不及,怎麽忍心拆散他們。
母妃的死已經給了睿王一次打擊,若是失去甯雪飛,他這輩子怕是都無法振作起來,整日消沉的他和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别。
對睿王來說,有甯雪飛在的日子就是最美好的,哪怕短暫到如煙花飛散,他亦無怨無悔。
甯雪飛對睿王來說是最重要的存在,在乾陵心裏,沒人能夠比得上睿王。甯雪飛爲睿王帶來那麽多傷害,她心中本該有恨。
隻是爲何,她對甯雪飛一點恨都沒有,心中有恨卻恨不起來是最難受的。睿王選擇的路,她這個做妹妹隻需陪着他走完就好。
無論是什麽結果,睿王的選擇她都支持。
“公主說笑,什麽事不都得親自體會才知道其中的感覺如何。公主的身體我放心不下,還是讓我來把把脈,看看脈象可還平穩。”
萬事沒有個實踐怎麽像話,就是天才不學又怎會知道這件事情怎麽做。不過甯雪飛今日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看看乾陵身上到底有沒有傷。
乾陵點點頭,這幾日确實有些頭暈,讓甯雪飛看看是個什麽情況也好。乾陵在一邊坐下,把手放在桌上,讓甯雪飛爲自己把脈。
“公主近日來想必沒有休息好,身子有些虛,公主的身體才好沒多久,不休息身體是不行的。我寫一張方子,公主命人把單上的藥抓來,一日兩副,吃上三天即可。”
寫了藥方之後,再與乾陵寒暄幾句甯雪飛就離開了她的寝房。乾陵身上根本沒有傷,睿王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爲何他什麽都沒有告訴自己。
來到睿王的院子門前,侍衛見到她有些吃驚。現在離禁足解禁的日子還有二十多日,她這就跑了出來,難怪他們的神情跟見了鬼似的。
甯雪飛走到台階前,并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跪在門前。說再多的話,爲何不展開實際行動,睿王心裏哪怕還有一絲對她的在乎,就不忍她在這裏長跪。
“我要見睿王,他今日若是不出來,我就在這裏長跪不起。”
侍衛面面相觑,左右爲難,甯雪飛跪在這裏,不是在逼他們嗎?一個侍衛湊到另一名暗衛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麽,然後向院子裏跑去。
“還請王妃稍等片刻,屬下已經進去通報,很快就會出來,地上涼,王妃還是快些起來,莫要感染了風寒,不然屬下這裏不好交代。”
王爺性情陰晴不定,不知他對甯雪飛到底抱着個什麽看法,萬一他對甯雪飛還有感情,他們沒有處理好甯雪飛這邊的事,王爺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我今日非見王爺不可,他若是忍心我在這裏跪着,怎會在意我是死是活,我哪怕是在這裏跪死了,也是他的無情所緻,與你沒有半點關系。”
甯雪飛的性格犟的很,睿王的性格她算是看明白了,不想個辦法逼逼他,他就什麽事情都往自己的肚子裏吞,而甯雪飛最怕的就是他這般對自己。
有什麽事不能說出來,自己一個人擔着的滋味多沉重甯雪飛心中了然。把事情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去解決不是更好嗎?
甯雪飛以爲睿王多少在乎她,便不忍她在院外跪着,她錯了。睿王甯願她跪着,都不願意讓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并非所有人都能夠承擔事情的後果,甯雪飛做事感性,絕非理性之人,睿王正是因爲這一點,許多事都不敢與甯雪飛明說。
“讓她回去吧,跟她說就是跪上十天半個月,本王都不會見她。她要是撐不住暈過去了,就讓人把她送回去,好生照料。”
睿王的聲音自寝房内傳來,侍衛咋咋舌頭,挫着手向院子門口走去。王妃鐵了心要見到王爺,王爺的态度堅決的很,絕不見。
他們二人相處的若是好,夫妻二人和和睦睦何嘗不是一大樂事,主子開心他們這些屬下過的就好過些。
他們一僵持起來,鬧起别扭難做的是他們。尤其是在傳話的時候,尤爲尴尬,還得看主子的臉色行事,真是難爲了他們。
“王妃,您還是回去吧。您就這麽跪在這,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難做,地上這麽涼,您何苦這般對自己的身子,受了寒不好的是自己不是嗎?”
甯雪飛就跪在門口,侍衛不好放着不管,隻好苦口婆心的勸她,能夠把甯雪飛勸回去是他們心頭上多少能輕松一些不是。
侍衛既然要勸自己回去,與他們說再多話都沒用,甯雪飛幹脆閉上嘴跪着。她倒要看看,是睿王的心狠,還是她的心更狠!
今日天氣陰沉,黑壓壓的烏雲從東邊向京城壓過來,過于厚重的烏雲給人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抑感,會覺得胸口有些沉悶。
院子周圍沒有多少人來往,四處就連蟲鳴的聲息都沒有,安靜極了。甯雪飛盯着膝蓋下光滑的大理石,上面映出自己的倒影。
不知被人踩踏過多少次的大理石依舊光滑,看着大理石上模糊不清的倒影,甯雪飛有些茫然,此時的她是否就與地上的倒影相差無二?
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在複仇的道路上漸行漸遠,連自己的樣貌都看不清,記憶中的曆香寒,面貌她已有些不太記得。
仰頭望向昏暗的天空,碩大的水滴“啪嗒”一聲滴在甯雪飛的臉上,随後雨嘀嗒嘀嗒的下了起來,一下來就是傾盆大雨。
雨水淅淅瀝瀝的落在大理石闆上,敲出歡快的樂章,甯雪飛伸出手接住雨水,捧到面前細細的看着,雨,無根之水,幹淨,純潔。
雨勢下了好一陣,并沒有要減小的意思,甯雪飛原地不動的跪在風雨中,沒有打算走。侍衛來回跑過去叫她避雨,甯雪飛卻一動不動。
小雨落下是纏綿之意,大雨傾盆便是對身心的洗禮,豆大的雨滴重重的打在身上,哪有不疼的道理。
甯雪飛緊咬牙關,雨最好下的再大些,他當真能對她置之不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外面的風雨聲越發嘈雜,房間裏一片寂靜。
“王爺,雨勢并無減小之意,王妃仍在外面跪着,這麽大的雨再淋下去發燒感冒是免不了的,王爺難道真要就這麽留着王妃胡鬧,不如讓屬下去……”
軒轅念在房裏照看睿王,自甯雪飛在外面跪開始,睿王就坐立不安的在房裏走來走去,拿起的茶杯一會又放下去,時不時往外面望上兩眼。
甯雪飛性格執拗,其他人說她聽不進,由他去勸說,甯雪飛指不定能夠聽進去一二。不然她就那麽跪着,睿王的心就一天靜不下來,對他傷口的恢複不利。
“還是本王親自去吧,她心思缜密起來,隻需把這件事情剖開去,就可知道其中真相,本王唯有見機行事,看能不能繼續瞞下去,如若不然,本王也沒辦法。”
把甯雪飛當傻子的人是最大的傻子,事情過去這麽久,甯雪飛該是發覺了事情的蹊跷,不然不會去見相思。
就算相思沒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她,她去找了相思就說明她對這件事情有所懷疑才會有此一舉,真是不能小看了這個女人。
“可是王爺你身上的傷,絕不能碰水,尤其是雨水,傷口感染後想再好起來可就麻煩了。”
軒轅念快睿王一步攔在門口,外面雨下的太大,難免睿王會沾到,他的身體已經很弱,不能再那麽折騰。
“不是還有你嗎?”睿王無所謂的笑了笑,從櫃子中拿出兩把傘,自己手中一把,另外一把給了軒轅念。
跪在地上久了,膝蓋有些不适,加上雨水浸着難受的很。甯雪飛揉了揉酸痛的膝蓋,剛低下頭打在身上的雨忽然沒了。
甯雪飛動作一頓,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