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是敵是友


江芷黎今日穿着一件淡雅的水藍色長裙,上身穿着同色春衫,越發襯得她清麗動人。

江芷黎也是同江千兒一樣,是一個向來不喜歡熱鬧的人。

“四姐姐。”江芷黎面帶淺笑,倒是一副十分客氣的樣子,她身後還跟着她的随身奴婢問柳,問柳朝江千兒扶了扶身子,“見過四小姐。”

江千兒打量着她們,面上帶着一絲淺淺的笑意:“五妹妹請坐吧。”

江芷黎也不客氣,就這麽坐在了江千兒身旁,環香見此也立刻上前,爲江芷黎遞上杯茶。

江千兒瞧着江芷黎低頭喝茶,沉默許久也不言語,看來對方是心裏有話要對自己說了,江千兒道:“五妹妹怎麽一個人到這裏來了,怎麽不見五姨娘?”

“娘親身子不适,所以今日便留在府中休息。”江芷黎說罷已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一轉不轉的注視着江千兒。

江千兒自然也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卻裝作什麽也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鼻尖有淡淡的蘭草香氣,幽幽的,并不是十分濃烈,好似要與花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般。

江千兒的指尖摩挲着茶碗,若有所思道:“五妹妹今日所用可是蘭若嗎?”

江芷黎吃了一驚,但随即很快她輕聲歎了口氣,從身上取下一個銀制镂空的小球,放在江千兒面前。那小球雕刻精良,透過镂空的空隙隐隐可見裏面裝着一顆褐色的香丸。

江芷黎道:“這銀丸和蘭若都是大夫人親自贈予的,我便****戴在身邊。”

江千兒看到那小球的瞬間,唇畔微微勾起一個淡淡的笑,自己果真了得不錯,對方今日來此的目的可沒那麽簡單。她心裏這麽想,面上卻隻是淡淡道:“聽聞前些時日五妹妹突發咳疾身子不适,不知道五妹妹如今可好些了嗎?”

江芷黎神色微變,眉頭也緊蹙在了一起。

江千兒的臉上依舊保持着淡淡的笑,她知道江芷黎是聰明人,所以對聰明人說話并不需要說的太清楚。果然沒過多久,江芷黎突然站來起來,眼瞧着便要朝她跪拜下來。

江千兒吃了一驚,連忙及時扶住了她,拉着她又重新坐了下來。

“五妹妹這是做什麽?今日可是賞花,若是讓人瞧見了還以爲我與五妹妹之間有什麽不和呢。”江千兒微笑着說道,但江芷黎臉上已再無方才的平靜。

她緊緊的拽着江千兒衣袖不放:“四姐姐,妹妹不想與你爲敵,但是大夫人她……還請姐姐給妹妹指一條明路。”

江千兒隻是微笑,卻并不急着開口。

江芷黎見她如此神色,如何不明白呢,立刻道:“四姐姐,我與母親向來與世無争,但這一次我表兄卻不知怎麽的竟犯了事,被大夫人抓住了把柄。現在若要救他的性命,我與母親便必須按照大夫人說的做。”

她說完拿起桌上那銀制小球:“大夫人命我今日想方設法将這東西送給你,如若不然我表兄恐怕就沒命了。”

江千兒不顧環香阻攔的接過江芷黎手中的銀制小球,放在手中細細打量着,隻聽江芷黎道:“這裏面的香丸妹妹已經檢查過了,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姐姐放心便是。”

江千兒臉上露出一絲捉摸不定的笑,瞧着江芷黎望着自己,神情之中有幾分試探,又暗藏着幾分期許。

環香卻立刻道:“不行,既然是大夫人安排的,這東西小姐一定不能收。”

然而她剛一說完,就聽江千兒道:“既然是五妹妹的好意,那麽我便心領了。”

“小姐……”環香還想再說什麽,靜依卻已經偷偷拉住了她。

明眼人都瞧得出,若是江千兒不收下江芷黎恐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江芷黎露出一臉感激之色:“四姐姐大恩,妹妹沒齒難忘。”

江千兒道:“除此之外大夫人可還有别的吩咐?”

江芷黎一愣,卻又很快搖了搖頭。很快她仿佛也意識到了什麽,卻隻是張口忘言:“四姐姐……”

江千兒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江芷黎卻依舊是一臉擔憂之色,不過最後,她還是帶着問柳先行離去。

江千兒随手将那銀丸系在了腰間,環香見狀卻不禁皺眉:“小姐,這東西還是讓奴婢收着吧。”

江千兒卻是搖了搖頭:“不必了。”

靜依道:“小姐,你當真相信五小姐的話嗎?”

江千兒微微含笑,若是憑着前世她對江芷黎的了解,那她也沒什麽理由不信對方的。隻是一切但凡與家族利益、親人性命相牽扯,再理智的人恐怕也都會有做錯事的時候。

想到此,江千兒隻是淡淡道:“五妹妹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若就這麽把東西送給我,我未必會真的收下,還反倒會對她心生懷疑,可若她把話說清楚,那麽我隻會将計就計,看看大夫人究竟要做些什麽。”

江千兒說到這裏,嘴角不禁微微一揚,她竟不知這江府之中竟還能有人如此了解自己的脾性,當真是叫她十分意外啊。

隻是對方到底是敵是友,恐怕現在還猶未可知。

江千兒正想着,突然瞧見一人笑嘻嘻的走了過來。

江千兒看到他的瞬間眉頭微微一蹙,但很快又恢複了一臉平靜,起身沖着他扶了扶身子:“臣女見過三殿下。”

“不必多禮。”慕容德揮了揮袖子,竟自顧自的在一旁坐了下來。

江千兒不禁蹙眉,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同張元允一樣,她也同樣不想和慕容德有什麽牽扯。

慕容德望見她的神色卻是淡淡一笑:“怎麽?你好像不歡迎我。”

江千兒淡淡道:“殿下天潢貴胄,實在不宜與臣女這等身份卑賤之人多有牽扯。”言下之意已是下了逐客令了。

然而慕容德臉上的笑意卻沒有絲毫變化:“江家四小姐,陛下親封永定縣主果然與衆不同。”

“殿下謬贊了。”江千兒望着慕容德的神色,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尤其是瞧見對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怎麽的,雖然那張面孔也同樣俊美無比,但就是讓江千兒的心中生出幾絲不好的感覺。

“你如此出衆,想必如今這京中有不少世家在打着你的主意,隻是不知道你可有中意的人選?”

慕容德這話中顯然是在問江千兒,可否有心儀的世家公子要嫁與了。

江千兒眉頭微蹙,哪怕對方是皇子之尊,如此毫不顧忌的詢問也太過失禮。

然而慕容德卻毫不在意,仿佛絲毫沒有注意到江千兒的表情一般,接着道:“隻是你如此舉動也等同于和孫家結仇,對方需得能同孫家勢力相抗衡才是。”

對方明顯是話裏有話,江千兒聽了卻隻是淡淡一笑:“臣女婚事自有父母做主,這一點就不勞煩殿下你擔心了。”說完她起身,朝着慕容德扶了扶身子便要告退,然而還沒走幾步卻突然被慕容德叫住:“站住。”

江千兒停下腳步,轉頭面色不變的望向慕容德,慕容德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神色也有些飄忽不定。隻見他雙唇微啓,淡淡道:“嫁給我,或許我可以幫你。”

江千兒心中一驚,慕容德卻在這時轉過頭望向他,目光中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燃燒。

江千兒頓時明白自己面前的這個十分得**的三皇子殿下并非是在開玩笑。

不光是江千兒,就連一旁的環香和靜依都吃了一驚。

靜依回過神來,立刻拉着環香走到較遠一些的地方,直到确定聽不到二人對話方才停了下來。

此刻,江千兒心中無比複雜,她說不清自己是想笑還是想怒。張元允向她求娶就算了,畢竟張元允是那樣唯利是圖的人,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他有利的條件。那麽慕容德呢?這個前世一直與她爲敵的人,甚至可以說是不共戴天,今日他突然對自己說這樣的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會看上自己這個身份卑微的庶出之女嗎?

江千兒心裏隻覺得有說不出的嘲諷,這些男人不都應該圍在她容色傾城的大姐江芷貞身邊嗎?偏偏都來纏着她做什麽?

想到這裏,江千兒卻也隻是神色淡然道:“三殿下,你身份如此尊貴,想要怎麽樣的名門淑女不得,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呢?”

慕容德的神色有一絲輕微的變化,然而很快他卻道:“若是我給你正妃之位呢?”

江千兒一愣,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慕容德這是瘋了吧,正妃,給自己一個庶女?

然而很快江千兒從慕容德眼中看到了一絲決然,顯然對方如此是爲了顯示自己的誠意,不過這話中究竟有多少真假呢?

江千兒突然微微笑了起來,她的笑如同三月裏的春風,帶着一絲說不盡的溫柔細膩,然而她卻隻是道:“殿下,臣女自知身份是不會嫁與皇家的,臣女并不想要什麽榮華富貴,臣女隻想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隻要他能疼我愛我,從此遠離一切十分紛争,如此臣女便已經知足了。”

慕容德沉默不語,眸子裏的光卻頓時變得暗淡了下來。

這一刻,江千兒突然覺得,對方的心思竟讓她覺得有幾分深不可測之感。

江千兒又沖着他扶了扶身子,口中道了句“告退”,接着便轉身離去。

這一次慕容德并沒有再出言攔住她。

慕容德望着她的背影,臉上竟有幾分癡癡的神色,半響他才拿起桌上茶杯,将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唇畔突然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接着他仿佛自言自語般道:“可惜啊,樹欲靜而風不止,有的人是注定不能過上普普通通的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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