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不安的掏出懷中的煙盒,抽出一支煙來,在手上點燃。
走到窗邊将窗戶打開,視線習慣的投向對面。叼在唇上的煙差點就落在了地上,因爲那一抹單薄清麗的身影突然的出現,他的唇瓣抖動了。
她家的公寓在對面的第19層,和他所在的公寓隔了一條寬闊的商業街。
可他卻一眼就看了從停車場走出來的她,身上還是那件dior春裝。
仔細看了她身邊,确認是她一個人,林言并不在她身邊。
她怎麽一個人回來了?林言呢?爲什麽沒有陪在她身邊?他被自己矛盾的心情再度折磨的失了方寸。
林言不在,他是該高興的吧,可他卻爲何這麽擔心?他妨礙他們了嗎?如果他不負責任的丢下她離去,她一個人要怎麽辦?
方瑤腳步踏上公寓樓門口,總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這是種什麽感覺,她也說不清楚,從住進這裏開始,就總會有這種感覺,最近這種感覺愈發強烈了。
她回轉身擡起頭望向天空,這一晚上發生的事,讓她精疲力盡,回去卻不能再擺出這麽一副傷心難過的樣子,讓姜母又擔心自己。
她的眼裏隻看見漫天的星星和璀璨的燈海,并沒有發現姚尚君正在望着自己。
而姚尚君卻驚慌失措的猛的将窗戶關上,嘴裏的香煙從19層直直墜下,煙草最終隻能化爲灰燼。
當她回到家中時,已經修整好了狀态,姚尚君說過她是個倔強的孩子,遠比她外表看起來要堅強……他說對了,她就是這麽一個倔強的人。
姜母也未能發現她的異常,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春末夏初,天空中飛起了楊柳絮,方瑤還在準備着嘉年華的最後工作,林言和姚尚君似乎都在她的生活裏消失了一樣。
她也曾想是不是永遠會以這樣的狀态持續下去。
可這甯靜之是暫時的,那麽多的問題都沒有解決,大概是老天也覺得的她很累了想要讓她歇一歇的意思,那甯靜的狀态,随着一聲孩子的啼哭,鋒利的劃破長空,撕開這虛僞的外表,再度讓她面對了更爲殘酷的現實。
姜母的腿傷原沒有什麽大礙,在家裏走動什麽都不成什麽問題,她是不想去醫院複診的,可方瑤不肯,離醫生交待的時間已經到了一個月,于是堅持着要帶她複診。
姜母拗不過她,隻好跟她去了。
到了醫院,方瑤忙前忙後的挂号,排隊,又是做檢查,拿藥付費,總之是跑了一上午小腿沒有停過。
“好了,總算是結束了,醫生說了沒事了,這下可以安心的回家了。”
方瑤拿着檢查結果單據、片子還有藥滿滿當當的挂在身上,在姜母身邊坐下,撒嬌的抱着姜母說道:“媽,我累了!”
“好,好孩子,回去給你做好吃的,媽就說了不用來……”姜母慈愛的拍拍她的臉頰,語氣裏帶着不滿,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方瑤坐直了身子朝着她噘起了嘴。
這孩子是在惱自己對身體不重視呢!
“好,好,不說了,該來的啊!”
接過她手中的藥袋,挎着她的胳膊準備起身回去。
方瑤嬌憨的一笑,把單據随意的往藥袋裏一扔,反挎着姜母的胳膊往醫院外走。
母女兩一路交談着,有說有笑。
方瑤鬧着要出去吃,說是難得出來一趟,想要讓母親好好歇一歇。姜母佯怒說是不是嫌棄她做的飯菜不好吃?方瑤也不上當,很認真的點頭說道:“呀,媽,您還有這覺悟呢?”
姜母瞪大了眼看着調皮的女兒,兩人轟然大笑起來。
這笑聲飄進和她們擦肩而過的詩涼耳裏,她手上還拿着病曆,剛剛從急診室處理完急診患者,忙了一夜到現在還沒有下班。
方才那個笑聲,還有那個側影,是方瑤嗎?
她猛地回過頭,的确是方瑤單薄纖細的身影沒錯。她手上挽着的婦人她似乎也在哪裏見過,有些眼熟。
這一陣子醫院特别忙,忘了聯系她,沒想到今天會在醫院裏看到她。
“方瑤!”
詩涼提高了嗓門對着方瑤的背影喚道。
這聲音穿過醫院熙熙攘攘的人群,傳到方瑤耳中,她和姜母都停下了腳步,四處望了望,最後才回過頭來。
詩涼帶着疲倦的眼神朝着她揮揮手中的病曆。
“在這呢!是我,詩涼。”
方瑤這才看見站在拐角處的詩涼,側頭對姜母說道:“媽,是我的朋友,筝筝也認識的,走,和她打個招呼。”
說着拉着姜母向詩涼走來。
詩涼看姜母很眼熟,猶豫着問道:“伯母好面熟啊!”
方瑤淺笑着說道:“你忘了嗎?這是筝筝的母親,筝筝住院的時候,一直陪着的。”
詩涼輕拍了額頭,好像是看見杜朗常常接送這位夫人進出醫院,那時候就知道是他女朋友的母親。
“失禮了,伯母,我是詩涼。”
姜母笑着點點頭,并不言語。
方瑤笑着說自己是來帶母親來複查的,又将自己的境況簡單和詩涼說了。
詩涼心裏愈發喜愛這個單純柔弱而堅強善良的女孩。把朋友的母親當成自己的母親來侍奉,這世上幾人能做到?
方瑤看詩涼很疲憊的樣子,也不打算過多的打擾她,說了一會兒話,就要告辭。
詩涼卻出言阻止了她:“你很忙嗎?有沒有空,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她的神情很鄭重,要說的話似乎很重要的樣子。
方瑤點點頭道:“我自然沒什麽事,不過,詩醫生你不累嗎?應該忙了一晚上了。”
詩涼搖搖頭,她知道的這些事,不知道會對她有什麽影響,但她覺得告訴她還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當下便将方瑤和姜母請到了自己的值班室。
她給方瑤和姜母倒了茶,簡單的梳洗了才在她們面前坐下。
“不好意思,忙了一晚上,頭有些昏昏沉沉的,急需要洗把臉清醒清醒。讓你們久等了。”
詩涼梳理着頭發抱歉的說道。
方瑤擺着手說着是自己打擾了。
詩涼也不再同她客套,說道:“你換了号碼,我也聯系不上你,其實這件事,我早就應該告訴你,結果一忙,就忘了。”
方瑤和姜母對望了一眼,她會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自己?她們的關系也并不親厚,雖然兩個人給彼此的印象都很不錯。
詩涼站起身走到文件櫃裏,翻找了會兒,取出一份檔案袋,走過來放在方瑤面前。
她朝着方瑤努努嘴,示意她打開。
“你先看看吧,也許你看不懂,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方瑤點點頭,解開綁在檔案袋上的線,掏出裏面的文件。是幾張a4紙張,打印的字體,層層的表格和數據。
這些方瑤全都看不懂,上上下下的箭頭,錯綜複雜,她的視線一行一行滑過,落在最後的結論上。
“此血液樣本含有muscone、muscopyridine、cholesterol,純度分别爲……”
一種被陰謀圍上的陰影籠罩了她,翻到下一頁,結論寫着:“殘留成分muscone、muscopyridine、cholesterol,純度分别爲……”
她擡起頭,不安的看着詩涼,這些英文,姜母完全看不懂,可是方瑤卻是懂的。
這些詞都和一個美麗妖娆的名詞有關,那就是musk,中文翻譯過來就是……麝香。
“詩醫生?這是誰的?”
詩涼挑了挑眉,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還很敏感,和她說話還真是不用多費腦子。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方瑤,淡淡說道:“輕看右下角日期……在你出院不久是不是?對,就是你的。”
她拿過方瑤手中的報告單,指着血液樣本報告說道:“很不好意思私自采集了你的血液樣本,是因爲我們細心的天使用她敏感的嗅覺察覺出了異樣……”
詩涼抽出下面一張報告。
“這個……是采集的當時你左腕上敷料殘餘藥物成分化驗的……麝午酮、麝午吡啶、雄性激素、膽甾醇、及膽甾醇酯!呵呵……是你自己上的藥?還是說,哪個庸醫給你開的藥?不知道你懷孕了嗎?”
這……麝香!她那時敷的藥上竟然有這種成分?
那是林言哥特地找人給她找來的特效藥,說是以後不會留下疤痕。她那時心思完全不在自己的傷上,隻知道林言是從來不會害自己的。
林言是知道自己懷孕的,他會是故意這麽做的嗎?不想讓她生下孩子?
不,沒有道理,林言爲什麽要這麽做?那時候,打掉她的孩子對他有什麽好處?
方瑤不停地否認自己的想法,那麽善良單純的林言哥怎麽會害自己?
他一定是不知道這藥膏含有這種成分,一定不是故意的。
“詩醫生,會不會……”
“不會,通常這種傷藥都會含有這種成分。”詩涼看出她的猶豫,她不知道方瑤想要極力維護的人是誰,她隻想告訴她真相。
“從你血液樣本的濃度來看,這人顯然是特意加大了musk的成分,目的顯而易見……不想讓你留下腹中的孩子。”詩涼笃定的話語還有面前鐵铮铮的化驗報告,一起擺在方瑤面前,她連辯駁的話都沒有辦法替林言想出來。
林言哥這麽不想讓她生下這個孩子!
……他的目的除了得到自己還有什麽?
他是知道的,這個孩子是姚尚君的,他若是想要得到自己,這個孩子會成爲阻礙?他是這麽想的嗎?所以才會狠心的這麽做!
林言哥,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樣陰狠的林言不是她從小認識的那個大哥哥!不是善良單純的她所仰慕過的那個男人!
……你知道嗎?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攔我!就是你也不可以!
林言的話在她腦中回蕩,她不由點着頭,好像有些理解他說這話的意思了!
林言哥,早已不是當初的他,就像她也不是愛着他的她了一樣,他的愛早已變了味,從前的愛護和疼惜已完整的轉化成強烈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