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長甯、何宛然從地下密室出來,整個青樓已經被道兵圍了起來,他們打着龍宮侍衛的名号,将樓裏的人按身份關在不同的屋裏,道兵們還從一間小屋裏搜出了十來個年紀在三四歲到五六歲不等的童子,每個都養的血氣充足、白胖可人,隻是神智卻有些問題,受了驚吓隻會縮成一團啼哭不休,無論道兵怎麽問話都不回答。
還是一名妓子生怕這些惡煞不耐煩,害了這些孩子,怯生生道:“大人,他們都不會說話。”
“你們知道這些孩子從哪裏來的嗎?”長甯抱起一個啼哭不休的小娃娃在他後背輕拍了下,小娃娃止住了哭聲,懵懂的望着她,目光如剛出生的嬰兒般,長甯外在的容貌依然是高壯的男修,但她身上氣息柔和,目光溫柔,小娃娃到也不怕她,揪着她的長發咯咯直笑。長甯抿了抿嘴,心中殺意更甚,她不信犼九和塗山十二是特例,叢雲山肯定從上到下都是如此!
“奴家不知。”妓子搖頭,想了想又補充道:“隻是孔家和胡家的公子來了,這些孩子就會運來。”
“孔家和胡家可是鎮上的人家?”長甯問。
“奴家不知。”這些妓子身份卑微,能知道的東西很少,長甯也不逼問,從儲物袋中取出金銀分與這些妓子,讓道兵送她們去雍州從良安居。妓子們見這些修士不僅不殺她們,還分了金銀送她們去中土安居,喜得一個個下跪給兩人磕頭。
“這些孩子怎麽辦?”何宛然看着這些被當成豬養的孩子,心中很是憐惜。
“都送回宗門,他們都有靈根,讓人好好教導,說不定以後就是個大修士。”長甯等外人離開後,褪去易容,摟過這些孩子一一安撫,她哄孩子很有一套,不一會把吓哭的小娃娃逗得呵呵直笑。何宛然不會像長甯這樣哄孩子,卻也溫和的挨個撫摸着他們的小腦袋,很快兩人就把這些孩子都哄入睡了。
陳一進來禀告,“姑娘,龜公招供青樓在這裏已有二十年,犼家和塗山家對外自稱孔家和胡家,兩家的修士時常來,每次來的時候老鸨就會從别的地方調些鼎爐或是童子過來,龜公也不知道鸨母從哪裏調來這些人的。”
何宛然吩咐道:“你派人把這些孩子送回宗門,請師兄他們留那幾個冥族一命。”直接弄死他們太便宜這些冥族了。
“是。”陳一應是。
何宛然輕舒了一口氣,暗想自己養氣功夫終究差了些,“鶴兒,我還是想先殺了犼九和塗山十二。”
“好。”長甯的話讓何宛然一愣,她答應的太容易,反而讓何宛然有些反應不及,長甯見她發怔,微微笑道:“我之前攔你是不想他們遷怒旁人,你當我不想殺他們嗎?他們行事那麽猖狂,總能找到機會的。”
何宛然見好友答應,心中一喜,“你有什麽法子嗎?”
“我大概想了個法子,還沒徹底完善,可能花些時間。”長甯說,“我想弄些那些孩子是怎麽來的。”她猜這些孩子是叢雲山培養的,跟冥族無關,她想把這個窩點弄出來。
“隻能能殺了他們,一二十年我都等得起。”何宛然說,“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你直說。”
長甯哂笑,“十年二十年,都能把叢雲山弄掉了。”弄死兩小妖那要那麽多時間,她是想釣大魚。
何宛然神色微動,“怎麽弄?”犼族是老牌的高等妖族,即使現在妖丁凋零,可其底蘊不容小觑,不是等閑能撬動的,可要真能打下來,其中的利益足夠宗門受用幾千年了。
“這要從長計議。”長甯沒提自己的計劃,“你跟胡六交情如何?”殺犼九和塗山十二,她們兩人足夠了,弄叢雲山就不是她們這個身份能參與的,叢雲山不是太上宗的地盤,打下了叢雲山也要跟人合作才能利益頻分,這要是師傅他們這個身份出面才行。
何宛然知道這事不急在一時,也沒繼續追問,聽長甯問胡六,她眉頭皺了皺,“就幾面之緣,談不上多熟。”
“那你有法子弄到胡家的修煉心法嗎?”長甯問。
“修煉心法是每個家族的不傳之秘,我即使能弄到心法,也弄不來密語。再說胡六隻有築基期,心法也是築基期的心法,你要這個做什麽?”何宛然反問。
“不要密語,隻要心法就行,築基都可以。”長甯說,她有乾坤圖還怕推算出密語和心法不全?
“那沒問題,我過幾天給你。”何宛然痛快的答應了。
兩人稍稍調息,等陳一、慕大将青樓收拾完畢,就起身趕往妙音島。遇到這種事,即便大部分人都救了出來,兩人神色也輕松不到哪裏去,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現在仍然活在地獄中,幸好兩人來妙音島也是參加葬禮的,也不需要太愉快的心情。
太上宗駐紮在妙音島的修士聽說兩人來了,連忙迎兩人入早已備好的精舍休息。兩人是提早了,離葬禮還有好些天,兩人也不出去玩,待在精舍中修煉。何宛然得了幽冥鬼火,急着拿魔偶煉制陰煞極火兵。
長甯想到了自己的大魔偶,把它從道觀中召回來,大魔偶收了五六年香火的滋養,形體凝實比不上五個吸足了陰氣的小魔偶,可眉目卻生動了許多,比起五個小魔偶的呆闆,它多了幾分靈氣,這就是受香火的好處了,香火受久了,甚至能養出靈智來。
長甯對這樣的大魔偶很滿意,這樣煉制太陰真火的把握也更大些了。師傅不讓自己修煉太陽真火,是怕她不小心把自己燒了,可上古大妖金烏就能煉化太陽真火,她是五鳳,身體強度肯定金烏厲害,她不認爲太陽真火能把自己燒化了。當然小心無大錯,她也不準備把自己修煉成火人,大魔偶是用自己精血煉制,按理應該也能承受住太陰真火。
長甯取出太陰真火之精,用自己的鳳元力将真火之精融合制成了一個火種,緩緩送入大魔偶精核中。精核中的符箓清光一閃,将火種一下吸收了。果然有戲!長甯能感覺到符箓更清晰了些,大魔偶吸收陰氣的速度更快了。長甯取出一朵太陰真火放入魔偶體内,魔偶的精核緩緩的吸收着真火。
設想成功,長甯開心得又如法炮制,做了五個小火種送入小魔偶精核中,小魔偶的精核也吸收了火種,隻是它們吸收太陰真火的速度沒大魔偶那麽快,長甯也不着急,将六個魔偶的外形固定成了百鳴,在它們體内各放了十朵太陰真火,讓它們慢慢吸收真火。烈焰有火鴉兵,她有魔偶兵,她這六個極陰百鳴也不比别的差,長甯将它們送入至陰珠蘊養。
香火培養魔偶靈智非一朝一夕之功,長甯暫時沒給魔偶開靈智的打算,等這次離開前,她留個精魂魔偶能随時關注此處即可。煉制完六個魔偶,時間也過去了大半個月,元君的葬禮已經準備的差不多,祭拜的客人差不多都來了。長甯也不繼續修煉,帶上紅纓、牽着沈寶寶、領着阿赤在島上慢慢散步。
紅纓不時的沖入海面,叼起一條比它身體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的海魚,揀最鮮嫩的地方啄吃。阿赤沖着它呲牙呼呼了幾聲,紅纓不甘示弱的啾啾叫了兩聲。阿赤被它叫得暈了好一會,回過神來後,憤怒的揚起爪子,一巴掌把紅纓拍在了海灘上。
紅纓飛到長甯肩頭,喳喳叫着告狀。始終牽着長甯手的沈寶寶小手一揚,伸出一條嫩綠的枝葉将紅纓抽飛,堅決守衛自己在姑姑心中第一萌寵的地位。紅纓連續被揍,又沒得到主人的安撫,委屈的飛回了海灘,在阿赤爪子的威脅下給它抓魚吃。
長甯沒在意三個小東西的争鬥,她神識一寸寸的掃過島上,她受元君委托,要庇護妙音島百年,元君推算出來的劫難始終壓在她心頭,雖然大師兄已經派弟子來鎮守了,可她還是不大放心,總要想個更安全的法子才是。長甯将魔偶全部放出,雙目微合,在腦中構建着妙音島的立體圖,她想在這裏多設置幾個監視點。
“沈仙長——”遲疑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長甯回首見是妙音島島主夫人,對她微微颔首,“夫人。”
島主夫人見長甯神色平靜甯和,并沒有因她的打擾而惱怒,心頭微松,“沈仙長是來海灘散步嗎?這裏景色不是頂好,前面青松岩處才是最佳的觀景之地。”
“既然如此,還請夫人帶路。”長甯猜島主夫人有事找她,也不急着詢問她來意,而是慢慢的同島主夫人寒暄,了解着島上的情況。
島主夫人也有意把話題往這方面引,她同長甯說妙音島水土肥沃,氣候宜人,一年可以收獲稻種三次,島上居民的生活十分舒适。隻是當初妙音元君爲了求穩,選擇的地方隻有一條中品靈脈,這幾千年下來,島上雖種滿了靈植,可靈氣到底比不上别的修行之地充裕,大家又不能讓元君補貼,前幾任島主窮則思變,耗盡族産建造了兩艘寶船,同其他島主一起組建了一支船隊當了海商。
妙音元君未兵解時,他們生意做的不錯,将兩艘寶船變成了七艘,可等元君隕落後,他們的日子就漸漸不好過了,最近甚至還有海商要花一萬靈石一艘買下他們的寶船,島主夫人氣憤道:“我們的寶船當初建造時将元君賜下的寶物都用上了,一萬靈石還不夠我們鋪甲闆的。”
長甯不動聲色的聽着,心裏猜着島主夫人的來意,她是來自己撐腰的還是——
“我跟當家的商議了下,元君兵解前念念不忘的就是我們,錢是賺不完的,與其整天提心吊膽,還不如把七條寶船孝順給沈仙長,讓仙長外出時也有個能代步的。”島主夫人說。
長甯莞爾,“我出行有飛劍,要寶船做什麽。”
島主夫人聽長甯拒絕,心中一急,“飛劍鋒利,是仙長用來對敵的,平時出行還是要有個代步工具,我們的寶船是經過元君指點的,隻要煉化了禁制,可大可小,不止在水中,連陸地都能行走。”
“我修爲不高,沒那麽多靈力讓它們走動。”長甯說,又不是大師兄的鲲鵬船,說來等她修成金丹了,她不僅要找煉制飛劍的材料,還要去找一具鲲鵬屍體,這才是最佳的代步工具。
“仙長不必擔心,我們島上自有人替仙長駕駛。”島主夫人道。
“我自己道兵都不樂意帶,哪有閑心帶這麽大的船隻、那麽多人。”長甯好笑的說,“我受元君指點,應她庇護貴島百年,夫人有什麽難處直說便是,隻要我能做到,必不會推辭。”長甯猜島主有事相求,七艘寶船算是敲門磚,她要是想多拿好處,隻需要多推辭幾次,隻是她不樂意占人便宜,隻要他們所求的事不大,能幫就幫了。
島主夫人被長甯點破心思,臉微微一紅,“仙長心思靈敏。”她跟修士打交道久了,知道很多修士不願意聽些雲裏霧裏的話,把島主的打算說了出來。自從妙音元君兵解後,妙音島修爲最高的就是兩名築基修士,他們在海商中的地位越來越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築基修士能給的庇護太少了,他們有打聽到庇護他們清虛宮屬太上宗實力最強悍的幾脈,也不想在海商中争這個意氣了,幹脆整副身家投靠清虛宮了。
長甯道:“這事不歸我管,等元君葬禮結束後,我派人送你們去宗門,找我師姐面談。”說着給了島主夫人一塊令牌,道童課程結束後,她就被劃爲内門弟子,收個附屬家族的權利還是有的。
“多謝沈仙長。”
島主夫人連忙跪拜叩謝,被長甯用靈氣攔住,“無須多禮。”她頓了頓問,“你們時常出海,可有些上古流傳下來的心法?”
“心法有,隻是這些心法大多不全,且不适合現在修士修煉,姑娘拿來開個眼界是不錯的。”島主夫人打蛇上棍,對長甯的稱呼從仙長改成了姑娘,并不是越古的心法越好,很多古老的心法不适合現在修士修煉,還有好些都是殘缺不全的。
“沒關系,我就随便看看,你一會都給我送來。”長甯說,反正是給妖下套,不是自己修煉用,“我記得你們這裏有不少玉雕師?”
“是的。”島主夫人不怕長甯吩咐的事多,就怕長甯不讓他們辦事。
“你給我找幾個玉雕師來,我想請他們雕刻些玉牌。”
“是。”島主夫人應是,她達成了目的,也不多打擾長甯賞景,躬身退下。
妙音元君的葬禮舉辦的很隆重,很多受了她恩惠的修士都來了,元君的承傳弟子也來了,以弟子的身份拜謝衆人。長甯參加完葬禮,給妙音島設置了一個防禦陣法,又豎了好些形态各異的石雕,她在每個石雕眼中都放了分咒一隻小型木傀儡,以方便她随時探查島上的景象,又安置了一個精魂在神像中,繼續接受香火滋養。做完了這一切,她也不回宗門,傳訊給師姐說自己暫時不回去,要做點小事,就跟何宛然兩人在北荒選了一個散修聚集地改頭換面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