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豔回首看到長甯的道袍,雙目一亮,“師妹這身道袍好生精美,是從陽世帶回來嗎?”
長甯輕撫衣袖道:“這是師傅當年給我置辦的。”她的身上大部分衣服都是大師兄給她置辦的,師兄很少給她弄深色衣服,不過陰冥界這個地方還是适合穿這種衣服。
“你師傅可真疼你。”蘇豔意味深長道,陳長老之前那幾個女徒弟到底是什麽身份誰都清楚。
長甯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我師傅自然最疼我,她說我隻要專心修煉,旁的什麽都不管。”當然她嘴裏的師傅,跟他們理解的師傅不是一人。
蘇豔見她滿臉笑意,心中百味雜陳,她師傅血萊子不好養鼎爐,對弟子也盡心培養,可她性情嚴苛,一旦弟子修爲長進慢了,或惹她不高興了,她就抽魂煉魄,門下弟子無不膽寒,自己還是仗着是血萊子的血脈後裔,又巴結上的雲師兄才免了一死。這陳甯何德何能,能讓陳師叔如此栽培她?
長甯的話讓雲翔若有所思,師叔一輩子都想追上師傅,可惜無論是修爲還是爲人處事,他都遠遠不及師傅,所以臨老想培養一個出挑的弟子?長甯初登門時,雲翔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他沒認爲陳甯會是假冒的,他還沒見過幾個人膽子大到敢假冒血河宗弟子。隻是陳師叔那些徒弟是什麽來路他也清楚,也沒想再帶個白吃飯的回去,準備摸清了底細就弄死。
可随着這幾天的相處,雲翔倒是對她起了幾分憐才之心,這弟子應該是陳師叔臨終前用心培養的,他很清楚陳師叔一生大半積蓄都投在白骨道宮上,他能将白骨道宮傳給她就證明了他是将她當成入室弟子看待。陳甯年紀輕輕就是假丹修爲,對付域外天魔時也遊刃有餘,又能将白骨道宮煉化的如臂指使,這樣的弟子帶回去也不丢臉,血萊子師叔應該會很喜歡吧?她是一心想要個出挑的弟子。
雲翔當然不知道白骨道宮裏還有一頭開了靈智的白骨天魔,将老主人所學的功法大半都說給了外人,長甯又有乾坤圖幫忙,任何功法隻要有殘卷都能讓乾坤圖推算出,莫說是陳長老那個弟子,就是陳長老都不一定有她知道的功法多。雲翔心思千回百轉,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的淡笑召來靈獸,“時候不早了,我們要出發了。”
雲翔召來的靈獸是三頭似馬的騎獸,頭頂有一根烏黑的長角,大眼圓溜溜的,看起來很是溫順,長甯擡頭摸了摸它的頭,那騎獸長長的臉往長甯手心蹭了蹭,長甯嘻嘻一笑,攤開手掌喂了它一顆靈丹,騎獸對着長甯咻咻叫了幾聲,四肢彎曲的跪了下來。
蘇豔已經翻身上馬,“陳師妹,城裏不能禦劍,我又不耐煩坐馬車,我們騎着奔雲獸慢慢過去。”
“好。”長甯腳尖輕點,身體穩穩的落在了奔雲獸上,雲翔打頭,蘇豔同他并肩而行,長甯跟在他們身後,一路小跑的奔出大門,往上京最繁華的東市走去。三人騎馬到東市口,就有早已等候多時的小厮迎上,牽着三人的奔雲獸往裏面走去。下馬步行。北荒洲條件險惡,能住在上京的大部分都是修士,許多人家即便是家中伺候的仆役也都是有修爲在身的,因此上京的兩個集市都屬于修真集市,并沒有長甯在中土京城所見的集市那麽熱鬧,但繁華程度卻遠遠超出了長甯的想象。
地上的地磚是用靈石制成的符磚,每間店鋪都起碼有五六層的高度,店外挂着的宮燈流光溢彩,将陰冥界昏暗的天空都着涼了,門口站着招呼客人的小二皆爲修士,且各個相貌不俗。果然是越窮的地方就越容易壓榨嗎?長甯暗想這麽豪華的地方也不知吸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建成的。
“師妹,這裏。”蘇豔下了奔雲獸對着長甯招手,同雲翔進入一家裝點的豪華氣派雅閣。
長甯一入門就聞到了甯神香幽幽的香氣,這雅閣也不知是做什麽生意的,閣内布置的富麗雅緻,每走三五步就是一個景緻,小橋、流水、涼亭一應俱全,間或有一名容貌姣好的男女坐在景中,他們身側放了一隻白玉托盤,托盤上用一層輕紗罩住,讓人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東西。
雲翔帶着兩女直登九樓,他偏頭對長甯笑道:“師妹,今日師兄做東,看中什麽盡管說。”
蘇豔面露嫉色,咬了咬豐潤的下唇不敢發聲,長甯看着這對師兄妹好生别扭,這兩人不像是師兄妹,倒像是凡俗那種世家貴公子身邊帶着的寵妾。長甯被師兄師姐寵慣了,雖不至于認爲全天下師兄師姐都該無條件的寵着師妹,但這樣子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心中對血河宗的惡感又加了幾分。也不知血河宗其他修爲弱的弟子是不是也是如此?要是都這樣的話,這種宗門也不值得她浪費時間了。
雲翔察覺到了長甯笑容下隐藏的不屑,饒有趣味的一笑,領着兩人走入一間台閣,這九樓上共有冒出了十八座台閣,每個台閣都籠罩在一層雲霧中,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情況,長甯猜測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雅間。
“雲兄,你來晚了。”溫雅的聲音自屋内響起。
雲翔朗朗一笑,大步入内,“抱歉蕭兄,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小弟自罰三杯。”
台閣内莺聲燕語,數十名侍女團團圍着一名風采絕冠的白衣男子,這名白衣男子淺色的褐眸似笑非笑望着雲翔,“是被美人耽擱了吧?”
雲翔回頭對蘇豔、長甯介紹道:“這位是補天道的蕭師兄。”
補天道?蘇豔從來沒聽過陰冥界有叫補天道的宗門,是個小門派吧?思及此,她行禮都懈怠了幾分。
長甯雙目微垂,上前行禮,“蕭師兄。”蕭湛?這人不是蕭湛嗎?雲翔怎麽會跟蕭湛在一起的?且他直報蕭湛的宗門,顯然是知道蕭湛的來曆,他們什麽時候勾結在一起的?長甯心頭微跳,雲翔帶她們過來是看破了自己的僞裝,還是覺得蕭湛的身份不是秘密?長甯直覺認爲應該是第二種,要是第一種的話,雲翔根本不會跟她虛與委蛇,直接把她抓起來搜魂拷問便是。
“小師妹。”蘇豔又晃了晃長甯的手,嬌嗔道:“你怎麽又出神了?”
長甯瞄了一眼洽談甚歡的雲翔和蕭湛,悄聲問蘇豔,“師姐,這裏到底是賣什麽東西的?那些白玉托盤裏裝的是什麽?爲什麽不給大家看?”
蘇豔撲哧一笑,“現在就給看了,一會就賣不上價格了。”蘇豔指着台閣前一隻嘴巴大張的金蟾蜍擺設道:“看到那個沒有?待會你要是看中了什麽物件,就往裏面投金豆子,誰金豆子投的多,那物件就歸誰。”
長甯從琉璃盞裏面拈了一粒金豆子,發現這金豆子是用五金之精做的,龍眼大小,金光耀目,“這是這樓裏的籌碼?要用靈石來換嗎?”
蘇豔抿嘴一笑,“師妹連這個都知道?陳師叔帶你走了不少地方吧?”
“師傅帶我去過陽世的海市,海市裏就有類似的玩意。”長甯說。
蘇豔聽長甯說陽世,也向往道:“是啊,陽世比這裏好玩多了,花兒都是五顔六色的,要是我能哪天長住陽世就好了。”
長甯微笑不語,雲翔聽了兩人說話,問長甯道:“陳師妹,你可有什麽東西想買?我看你少了一把飛劍,不如從這裏買了材料,讓人煉制一把如何?”
長甯心中疑惑,她跟雲翔又不怎麽熟悉,怎麽這人老要給自己買東西?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沒什麽想買的,飛劍我有一把,隻是平時不怎麽用。”
蘇豔說:“師妹有飛劍,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如何?”
長甯拿了一柄骨劍出來,雲翔、蕭湛看到這柄劍還不曾說什麽,蘇豔卻咯咯笑道:“師妹,你怎麽用這種劍?”長甯這把劍是最差的飛劍,隻有一個符箓、兩層禁制,蘇豔身上随便一個首飾都比這柄飛劍好多了。
“這把劍是我自己煉制的,師傅讓我先用着,等進階金丹後再做其他打算。”長甯說,這柄飛劍還是長甯來上京前路上臨時打造的,她身上大部分首飾也被她收起來了,沒法子,誰讓陳老頭那麽窮呢。這次委屈可大了,長甯已經想着等回宗門的時候,怎麽跟師傅訴苦,務必要讓師傅心疼,然後可以帶她上天玩。元嬰道君飙飛劍的速度應該比大師兄更快更好玩吧?長甯一面想着回去的獎勵,一面敷衍着蘇豔。
蘇豔連連點頭,“那你今天有東西可以買了。”
長甯搖頭,“師傅說飛劍要自己攢出來,不能讓師兄破費。”
她說話的語氣極是正經,惹得蘇豔吃吃直笑,連雲翔都失笑道:“都是自家人,計較得這麽清楚做什麽?”
長甯嫣然一笑,“就是親兄妹才明算賬麽。”
她容貌雖比不上蘇豔,可雙目澄淨,笑容甜美,讓人看了就舒心,雲翔道:“你要是覺得過不去,幫師兄做件事,飛劍就當我給你的報酬了如何?”
長甯暗道,戲肉來了,“不知師兄要我做什麽?”
雲翔說:“也不是什麽大事,我想讓你用白骨道宮運幾批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