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旁邊,一個身影蜷縮在那裏,恹恹的沒什麽精神,一張白色毯子攔腰蓋在,微微靠着沙發,白皙的手腕置于沙發邊緣,上面紮着點滴針孔。
女人眼簾半阖,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而她的對面,坐着一個穿着針織衫的女孩,正在一臉嫌棄的看着自家好友的這副模樣。
顧夢瑤臉色好了很多,隻不過,她的左邊手臂仍然吊着繃帶不能動,就像手脫臼一樣不能動,身上的傷疤也都還在,因爲過幾天才手術,所以,她現在可以自由走動在别墅裏,估計進入治療後,她就需要幾個月都不能離開病床了,受傷的面積過于寬大,且傷及筋骨,之前都不能下床,這幾天才被醫生放行,也是爲了緩解她的壓力,正巧葉語瀾來這裏,所以顧夢瑤心情是不錯的。
經過這次的事情,她性子沉悶了許多,也不似從前那麽天真,這次撿回一條命,她才明白人心險惡,她險些丢了命,葉語瀾沒了孩子,都隻是因爲别人的算計。
看着對面又在抽紙巾的人,顧夢瑤終于在靜默了許久以後嫌棄的說,“卧槽,你能不能淑女一點,我說墨琛看上你哪裏了?說好的高冷呢?”
明明以前一副生人莫近的高冷範,和某人在一起後,本性就這樣爆了!
沒節操的東西!
葉語瀾一捏鼻子,語氣恹恹的反駁,“淑女?你淑女還不是又爆粗口了!淑女難道不感冒?不擦鼻子?讓她泛濫成災?”
想起留着它泛濫成災的樣子,顧夢瑤一陣惡寒,好吧,她說不過她!
可是······“你就不能丢盡垃圾簍裏面?你看看這桌子,你來了才一天我的地方都被你弄成垃圾堆!”
原本這房子是她治療的地方,在這之前,她卧病在床,幾個醫生又不喜歡鬧,她的母親雖然也住這裏,但是,也不會說把這房子弄成這樣,這死女人一來,整個房子就亂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男人把她撂這裏人就跑了,得了,她一個感冒,就搞的整個房子陰沉沉的,梅婧瑜現在還在廚房給葉語瀾熬湯,醫生也是剛剛挂了點滴離開,她倒好,竟然他媽的不肯吃藥!
什麽人呐,認識那麽久,都不知道這位竟然有這小孩子氣,竟然甯願病着也不願吃藥!
其實不是葉語瀾不肯吃藥,她是吃怕了!
所以,現在不一定非得吃藥的話,葉語瀾是甯願躺着也不願意吃那些東西,雖然不像古代的藥苦,但是,誰願意吃藥哇?
她病的那段時間,可沒少吃!
葉語瀾睨視了一眼一臉不滿的顧夢瑤,然後轉頭過去,拱啊拱,恹恹的閉眼休息,壓根就不想搭理,也是沒精力搭理她,丫丫的,感冒了才一天,她就想死,那鼻子堵得慌,呼吸困難,癢癢的,一個噴嚏打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弄得她想殺人,然後,頭昏昏沉沉的,一下飛機她就沒精神。
顧夢瑤明顯很鄙視某人,看了一眼還有那麽多藥水的點滴瓶,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她,轉身上樓,不打擾她在那裏裝死!
有房間不睡着,跑到客廳那麽擦鼻子,美其名曰,髒也不能髒到睡的地方!
一上樓,顧夢瑤走到床頭坐下,拉開了床頭的抽屜,裏面有一個小盒子,她拿出來一看,裏面隻躺着一枚硬币!
一枚普普通通的硬币,它的價值,也就一塊錢,可是,顧夢瑤一直把它放在這裏面,從來到這裏以後,就一直放着。
“這枚硬币,有什麽意義麽?”不知什麽時候,她的房門口,站着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灰色的皮草披肩,身上穿着一件紫色長裙,頭發挽起,一副豪門貴婦的裝扮,她就是顧家的夫人,顧夢瑤的母親,出身京都梅家的梅婧瑜。
顧夢瑤在這裏的起居都是她照顧。
她在國内的時候,很多次都看到顧夢瑤拿着,還把它帶來了M國,這讓她更加好奇,可是,顧夢瑤現在性子變了許多,不喜多言,一天到晚都靜靜的一個人,沉默寡言,自己看着都心疼。
可是,經此一事,想讓她像從前一樣也難,誰能承受這樣的傷痛?如果不盡快手術除疤,恐怕她的笑容,再也回不來了。
任誰,無緣無故身體變成這樣,都不會想得開的吧,顧夢瑤沒有激動的尋死就很樂觀了。
顧夢瑤聞聲手微微一愣,随即,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微微轉頭,看到自己的媽媽,站起來輕聲叫道,“媽媽!”
不是在廚房麽,怎麽忽然上來了。
“這硬币有什麽意義麽?”梅婧瑜再一次問道。
顧夢瑤垂眸,并沒有說話。
梅婧瑜溫婉一笑,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執起她的手臂,仔細的檢查情況,看了一下,終于擡頭看着顧夢瑤,身後縷過她的發絲,淡淡一笑,輕柔道,“快要手術了,醫生說了,你的肌膚會恢複的,等到三個月後,就都過去了!”
等到皮膚好了,這些噩夢就過去了。
顧夢瑤微微咬唇,淡淡一笑,“我知道了,媽媽不用爲我擔心!”
拉着顧夢瑤坐下,梅婧瑜柔聲道,“醫生說手術的過程會有些難忍,不過,忍忍就過去了!”
手術過程确實難忍,要把她身上的那些傷疤除掉,再按療程植入皮膚,然後,後期還有保養,這期間,身上都要像蟬蛹一樣包着東西,那種煎熬,是最磨人的。
顧夢瑤點點頭,苦澀一笑,“當時受傷的時候我都不怕,這種治療算什麽,媽媽放心吧,我能承受得住!”
她不是一個怕疼的人,當時沈明月就這樣把一瓶硫酸潑向她,是很痛的,那種痛,比之刀割更甚,可是她都挺過來了,現在怕什麽,她什麽都不怕了。
梅婧瑜低着頭,并沒有說話,她實在是心疼,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是自己一直養着,在心裏,和顧喬沒什麽區别的,顧夢瑤也乖巧,雖然不像一般的大家閨秀一樣落落大方,可是,就因爲那不拘一格的性子,才是她最喜歡的。
而這一次,顧夢瑤在遭遇這樣的事情,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許是知道梅婧瑜的心事,顧夢瑤握着梅婧瑜的手,輕聲道,“媽媽,您也别自責,我真的已經沒事了,我隻不過,是受了傷,可是,瀾瀾卻沒了孩子,傷口可以複原,可是,孩子沒了就不會回來了,她都可以挺過來,我這樣算什麽?”
孩子沒了,就算再有孩子,也不會是那一個了,所以,這次最大的受害者,終究是葉語瀾。
梅婧瑜點頭,歎氣道,“是啊,那孩子,看着現在沒事了,可是,怎麽可能沒事,每個女人都是一樣的,隻不過,她是幸福的,有墨琛這樣的男人這麽寵她,我也希望我是我女兒以後也能有一個一心一意對你的男人,有一個幸福的未來!”
顧夢瑤聞言莞爾一笑,并沒有接話,這樣的男人?會有麽?
她也想遇到這樣的人,真心待她,誠心付她,癡心愛她,可是,這個世界,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眸光微微轉向身旁的盒子,她眼簾微顫,眼神有些茫然,她真的,可以麽?
梅婧瑜見顧夢瑤這一神情,自己也是有些明了,轉了話題,輕聲道,“好了,我下去看看瀾瀾,不知道她好點沒有,我給她炖的湯都能喝了!”
說完站起來,轉而走出房間。
剩下顧夢瑤自己坐在那裏,并沒有出去,茫然的看着眼前,凝神看着自己仍然裹着紗布的手臂,盡管衣袖擋住了,可是,手臂纏了那麽多紗布,看起來就比右手粗很多,因爲手術在即,醫生給她擦了一些藥水,甚至感覺到身上被燙傷的地方都有一種麻麻的感覺,帶着微微痛意。
一下樓,梅婧瑜就看到葉語瀾靠在那裏,隻不過,不像剛剛顧夢瑤在的時候那樣昏昏欲睡,而是看着天花闆一動不動。
梅婧瑜走近坐在她的身邊,微微側頭看着她,順着她的眼神看着吊燈,面帶笑容道,“瀾瀾怎麽了,莫非我的天花闆長草了?竟然看的那麽出神?”
葉語瀾微微轉頭看着梅婧瑜,微微一愣,随後莞爾一笑,轉而坐起來,因爲躺久了,她便有些費勁,梅婧瑜隻好扶她一把,讓她坐好。
微微一笑,“阿姨!”
梅婧瑜點頭,坐正身體,看着葉語瀾輕聲道,“你這感冒呢,雖然不是什麽重病,但是,也馬虎不得,不然,你的身體那麽差,非得拖好久才能好,你媽媽說,讓我好好照顧你!”
現在葉語瀾的情況就像坐月子,雖然也不是坐月子,但是飲食什麽的,墨無雙和墨琛一直很在意,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她是按照醫生的囑咐的。
葉語瀾懵了,“啊?我媽媽知道了?”
梅婧瑜點點頭,“你一到這裏她就打電話來了,讓我照顧好你!”
葉語瀾抿唇,低着頭沒有說話,葉珍現在真的很關心自己的吧。
梅婧瑜看着葉語瀾的樣子,低聲問道,“瀾瀾,你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葉語瀾一頓,看着梅婧瑜,呐呐的點頭,卻不說話。
梅婧瑜扯了一下自己的皮草,低着頭輕聲道,“你媽媽也是個可憐人,不管做什麽,她都沒有錯,就算是錯,你也不能怪她,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被現實和仇恨磨掉了天性,所以,才會做出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可是,那樣的人,他們曾經,也有過單純和善良,隻不過,當噩夢來臨的時候,她再也尋不回來了而已!”
葉珍,就是這樣的人。
曾經她無憂無慮,被自己的姐姐保護的好好的,沒有責任,沒有痛苦,她開開心心,可是,當這份保護失去了,她面對了這個世界最殘酷的事情之後,那些無憂無慮,竟然一去不返,如果當年不是因爲葉家的變換,現在一陣應該和淩天漠在一起的吧,就連葉璇都對淩天漠很滿意。
葉語瀾默然,看着梅婧瑜挑挑眉,卻依舊沉默。
“以前你很少說話,而且,性子淡漠,阿姨一直沒機會和你聊天,這麽長時間,阿姨對你的事情,其實都明白,三年前,玫姐和我說她要把你帶回來,我以爲葉珍不會同意,可是,你的到來,我還是很驚訝,A市這個地方,于你而言,你并不适合來,或者說,我們都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踏上那個城市,可是,除了瑞典就是A市,我們都别無選擇,瀾瀾,過去的兩年,你一直過的很安靜,沒有人傷害得了你,可是,既然你逃不掉這個命運,和墨家的人扯上了關系,你一定要記得,人心險惡,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情,你都要好好保護自己,除了你自己,沒有人真的可以保護得了你,即使作爲墨琛,他勢力再大,當意外發生的時候,他不一定能夠在你身邊,明白麽?”
就像這次,根本就不是墨琛能夠保護的,他不在身邊,就算派再多的人保護,百密一疏,保護了外界的傷害,卻沒辦法阻止人誅她的心,沒辦法阻止那些惡毒的計謀,其實,說得再多,也隻是葉語瀾的存在,成了她最大的緻命點。
等将來有一天,那些最不堪的真相曝于人前,當曾經最殘忍的真相被揭開,不知道她是否可以有那樣的心性去承受那些打擊,不知道她是否可以理解他們欺騙她的苦衷,這些,是墨琛阻止不了的,除非,葉珍能夠停止她的執念,除非葉語瀾甘願永遠當一個傻子,否則,避無可避。
命運便是如此,永遠都在捉弄人。
葉語瀾凝眉看着梅婧瑜,斂了斂睫毛,眯着眼看着梅婧瑜,認真的問,“阿姨,您告訴我一句話,當年的事情,墨家究竟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葉珍說,葉家躺這趟渾水。以至于招來殺身之禍,滅門之災,是因爲與墨家站在一起,并且,幫助墨家渡過難關,可是,最後。葉家血流成河,墨家卻置身事外,這讓她想不通,之前一直說的時候,她是存在疑慮的,可是,卻沒有問,因爲葉珍過于執着,她的話,她知道不能全信,可是,梅婧瑜沒有理由瞞着自己,今天她想知道。
是墨家冷眼旁觀才會導緻葉家遭此大禍的麽?
------題外話------
今天帶小孩一天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