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瑤不知道秦奶奶帶自己去見什麽人。
但是身外客人又不好多問。
何況這個老人家脾氣有些古怪，問了也未必肯說。
瞧老人這神神秘秘的樣子，一臉要給人驚喜的表情。
你要是多問了，指定會掃老人的興。
三貴和楚惠也緊跟在她們身後。
秦奶奶轉過身，瞪着他們說：“你們倆跟來做啥？在大廳裏坐吧！”
目光之嚴厲、聲音之冰冷。
像換了個人似的。
令人聽着十分陌生。
三貴甚至有不寒而栗之感。
他隻好拉住楚惠：“小惠，咱們就别跟去湊熱鬧了，坐大廳裏等吧。”
“好吧。”楚惠通情達理。
還沖姚瑤喊：“嫂子，我和三貴就在大廳等你啦。”
秦奶奶拽着姚瑤，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樓上并不是姚瑤心裏所想的二樓。
而隻是低矮狹窄的閣樓。
個子高挑的姚瑤，此時隻能彎下腰朝前走。
秦奶奶也彎着腰，推開閣樓的一間門兒。
姚瑤遲疑地看着門内，裏面黑乎乎的一片，讓人看着不敢朝前。
“孩子，進來呀。”秦奶奶先走進去。
邊說邊在裏面不知道摸索着什麽。
隻聽得“嘩啦”一聲，屋裏亮了起來。
姚瑤擡頭一看，屋頂正上方有大約一米見方的的地方，由很多快明瓦鋪蓋而成。
太陽光從明瓦處照耀下來，小屋裏頓時亮堂堂的。
“快進來孩子。”秦奶奶熱情地招呼着。
自己則一下也沒有停，手中在整理着屋内的物什。
很快，屋裏整潔起來。
東牆的正中間擺着一張深褐色的小四方桌。
桌上供奉着一尊披着紅綢子的神像。
姚瑤走進去，這下看清楚了，那神像是位古代的女性。
可是姚瑤在腦海中搜尋古代東西方的女神，都沒有這尊神像的印象。
“來，丫頭，既然你要拜我爲師，你就先過咱們的祖師奶奶。”
“祖師奶奶？”
姚瑤異常驚訝。
她學的是服裝設計，學校雖說是現代化的學校。
但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行有什麽祖師奶奶。
“對，祖師奶奶叫黃道婆……”
“哦！”
姚瑤這才想起。
黃道婆是古代宋元時期的一位紡織家。
秦奶奶做民族服裝的麻料布面，就是自己用織布機織出來的。
這麽算起來的話，黃道婆的确是祖師奶奶。
“這位祖師奶奶呀，從小可是受盡了苦難。”
“被賣到一戶人家當童養媳，每天都被打罵。”
“後來她受不了了，就逃出了那戶人家，跟着别人的船流落到南海一帶。”
“在那兒學會了黎族人的織造技巧，幾十年後回到家鄉。”
“那時候家鄉的紡織技術很落後，祖師奶奶就開始把自己的技術傳授給人們。”
“你剛才看到的我那織布房，那套手藝就是祖師奶奶當年傳下來的。”
秦奶奶滿臉自豪地講述這位祖師奶奶的經曆。
并虔誠地點燃了六支極精緻的小紅香。
她把香遞給姚瑤：“來孩子，朝祖師奶奶拜三拜，讓祖師奶奶把織布技巧傳授你。”
姚瑤一點兒也沒有笑場。
一位老人能這麽尊重老祖宗傳下的技藝，這是多麽值得人尊敬的事兒。
她接過香，不知所措地看着秦奶奶。
秦奶奶雙手拿着自己手中的三炷香，朝着黃道婆的神像拜去。
一邊拜，嘴裏還一邊小聲地念叨着什麽。
等她拜完三拜後，老人把香插在神像前的黑色小香爐上。
“孩子，你來拜。”
“好。”
姚瑤走上前去，在神像前站好。
盡管從來沒有拜過神。
但她還是很認真地按照老人所教的，朝黃道婆的神像拜了三拜。
拜完後，秦奶奶接過香。
小心翼翼地插在那個小香爐裏。
“好了，祖師奶奶你已經拜過了。”
“咱們等着祖師奶奶回話，看願不願意收你爲徒。”
姚瑤像個乖巧的小學生似的，用力點點頭。
不一會兒，香燃到了盡頭。
但是那六支香灰卻傲然地挺立着，竟然沒有掉落到香爐裏。
“你看看，連祖師奶奶都喜歡你了，她老人家願意收你爲徒！”
秦奶奶高興地指着那些香灰說。
“奶奶，這……我沒明白。”
“害，你不懂是對的，你們小孩都不懂這些。”
秦奶奶一臉自豪地說：“如果這些香柱子斷了，或者中途一邊燒邊掉灰，說明祖師奶奶沒有看上你。”
“你這麽乖巧，連祖師奶奶都喜歡你了！”
“孩子，好好學，别把咱祖師奶奶這份手藝給丢了！”
姚瑤茫然地點頭應和。
她心裏在嘀咕。
現在都是現代化的高科技紡織技術了。
想要什麽樣的布機器都能給你織出來。
這又慢又粗糙的手工織布，丢不丢又有什麽關系？
當然，這話姚瑤沒敢說出口。
就沖着秦奶奶對工匠祖師的這份虔誠和尊敬，都值得她敬佩。
“走了孩子，你先出去。”
“奶奶，您先出去，我來幫您拉簾子吧。”
姚瑤知道她是要把屋頂的明瓦下的簾子拉上，屋裏又會變得昏暗起來。
她不能讓老人摸黑出來。
“你會拉不？”秦奶奶問。
“會的。”
其實姚瑤不會，連秦奶奶怎麽拉開的她都沒有看到。
但是簾子就在上方，不會就摸索又何難的？
秦奶奶把一根棍子交給她：“用這個，把那竹簾子朝那邊一撥，就拉上了。”
屋頂的竹簾子兩端都穿在軸上，用棍子一撥，果然拉上了。
姚瑤放好棍子，憑着印象從昏暗的屋裏摸了出來。
“好了，咱們下去吧！”秦奶奶樂呵呵地說。
姚瑤連忙伸手攙扶着她，慢慢地走下樓梯。
大廳裏。
正坐在竹椅子上喝茶的三貴和楚惠，立即起身迎了過來。
楚惠仿佛松了一口氣兒似的，說：“嫂子，你們下來了？”
“是呀。”
“你上去好久了，可把我擔心壞了。”
楚惠拉着她到一旁小聲地說。
“你呀，這是在我同學家，奶奶是個和藹可親的人，怕什麽呀你？”
姚瑤笑着直戳她的腦門兒。
“這種小山村裏，咱們又是第一次來人家家裏，那奶奶的行爲又那麽古怪，我當然害怕啦。”
“好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們倆丫頭在那兒說啥呢？快過來吃果子。”
秦奶奶從廚房提出一個竹簍子，裏面是一簍子的水果。
“奶奶，這是什麽果子呀？”
姚瑤和楚惠伸手一人抓了一個在手中。
“這個呀，我們烏石埔叫黑果，文正回來告訴我，這叫啥西梅。”
“哦，這也叫西梅呀？”楚惠塞進嘴裏就咬。
秦奶奶連忙叫道：“哎哎……你快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