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尋，你回來了！”
姚瑤轉過頭，高興地站起。
丁尋盯着那塊布問道：“瑤瑤，你們這是在幹啥呢？”
姚瑤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塊白色的布，在他面前展開。
“丁尋你看，這是我們的作品。”
“你們？”
“對呀，我們，我和王大娘合作的作品。”
“你和王大娘合……作？”
丁尋都懵了，姚瑤會刺繡他是知道的，但是繡的和村裏的婆娘們繡法不同。
她們倆如何合作？
“我在向王大娘和這些大嬸、大嫂們學繡花呢。”
“繡花兒？這是你繡的？”
“不，是我畫的，王大娘繡的，怎麽樣？漂亮吧？”
“簡直跟活了似的，好看，真好看！”
丁尋由衷地贊歎。
從小他就看這些婆娘們刺繡。
用村裏老人們的話說，農閑時刺繡可是女人的天。
這話他以前總是不能理解，此時他明白了。
山村裏的人們，農閑時繡點兒繡品能賣點錢貼補家用。
這是女人所能做到的事兒，對她們來說，繡線和繡布就是她們的天。
她們每天坐在村道兩旁一邊八卦、一邊邊刺繡。
由于不少人對他和母親很不待見，因此他從來不敢湊過去看她們繡的是啥。
真是沒想到，這些婆娘們不僅僅隻會八卦閑話，居然還有這好手藝。
這時，其他女人也紛紛朝他們看過來。
“姚瑤，我就說嘛，不必瞞着丁尋，他遲早會知道的。”
丁尋一聽，這裏面還有玄機？
“瞞着我？瞞我幹啥呀？”
“姚瑤說想給你一個驚喜，她在偷偷學藝，到時候自己繡一副作品送給你，讓你大吃一驚！”
一位大嫂快人快語，把事情全說了出來。
姚瑤紅着臉，嬌嗔道：“大嫂，你幹嘛告訴他呀？”
“他都已經來了，我不說他也看見了。”
衆人哈哈大笑起來。
蔡東旭一向讨厭王大娘。
在他眼裏，這個老女人就是一個無賴潑婦的代名詞。
但此時，他也發自内心地贊歎。
“王大娘可真是好手藝呀！”
“嗨，我這算啥好手藝，咱們山裏人哪個女人不會呀，這全靠姚瑤姑娘畫得好。
其他人也附和道：“對呀，我們手中這些全是姚瑤畫的。”
“我們繡了一輩子，畫的畫可單調了，繡出來的也就沒有這麽好看。”
“就是，就是！”王大娘也說道：“畫得好才能繡得好嘛。”
姚瑤連忙說：“你們大家都謙虛了，如果繡得不好，畫得再好又有什麽用？”
“還是姚瑤姑娘會說話。”
蔡東旭立即打斷她們的話：“你們剛才喊她什麽？”
“姚瑤姑娘啊。”
“錯，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丁尋媳婦兒，喊什麽姑娘啊？這婚都結了，兒子都有了，還姑娘。”
“可你這大老爺們可就不懂了，姚瑤這麽漂亮，到啥時候她都是姑娘，你們說對不對呀？”
“就是就是！”
“老蔡，你這個胖子，你懂啥呀？”
“就是，你一粗人會啥呀？”
“……”
蔡東旭連連擺擺投降。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們，你們不要人身攻擊好不好？”
“啥叫人身攻擊？你的胖不是也明擺着呢嗎？”
“對呀，還怎麽遮掩？”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說不過你們，我怕你們拿針紮我。”
蔡東旭笑着抱頭。
“那倒不至于，我們也不是容嬷嬷。”
兩年來，高家大廳裏第一次充滿了歡聲笑語。
丁尋朝挂在牆上的高财富遺像看去。
那遺像的一雙眼睛正慈祥地盯着他。
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都能感覺到他正在看着你。
丁尋心裏說：“高叔，雖然你生前爲富不仁。”
“但最後你也展現出人性的一面，我丁尋還是很敬佩你！”
“你放心，你的家，沒人會動。”
“我每年都會去監獄裏看望高峰，鼓勵他好好改造。”
“幫助他争取減刑，能夠早日出獄，讓他重新把你們高家撐起來。”
大廳的笑聲突然停止。
大家都發現丁尋正靜靜地看着高财富的遺像。
婆娘們一個個又低頭繡着活兒。
王大娘站在一旁陪同擦眼淚。
姚瑤則默默地注視着丁尋。
蔡東旭見時間差不多了，便拉着丁尋就走：“咱們男人去辦男人的事兒，把這兒留給女人們！”
“喂喂老蔡，你說清楚點兒，啥叫去辦男人的事兒？”
“對，到底啥叫男人的事兒？”
“……”
婆娘們的笑聲，又從“圍毆”蔡東旭開始。
“瑤瑤，你辛苦了。”丁尋好一會兒才說這話。
姚瑤“噗嗤”一聲。
“你想說什麽？或者你想問什麽？”
姚瑤太了解他了。
他一定是有正事兒要說。
“我……我想說，你又是王大娘這兒、又是巫山村那兒，這東奔西跑的，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兒怎麽能叫辛苦呢？”
“瑤瑤，等咱們廠子步入正軌了，咱倆好好休息兩天。”
“嗯……”
姚瑤使勁兒地點點頭。
大廳裏的女人們意見很大。
幾個人站了起來。
“丁尋，你和你媳婦兒當這兒是自個兒的屋呢？”
“就是，當着我們的面兒這麽情意綿綿的，刺激我們呀？”
“你們小兩口子自己說說，怎麽罰吧？”
“對，怎麽罰？”
一個個起哄起來。
丁尋高聲對蔡東旭說道：“老蔡，安排！”
“安排什麽？”蔡東旭不明所以。
“晚上安排一桌，我請姚瑤的這些師傅們吃飯！”
“别别别，我們隻是說說而已，吃飯就不用了。”
女人們全都推辭起來。
姚瑤微笑着說：“大嬸子、大嫂們就别推辭了，這是我的拜師宴哦！”
“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了！”
看着大廳裏一片歡樂，丁尋和蔡東旭悄悄走了出來。
坐上車。
丁尋手上還拿着那塊王大娘和瑤姚瑤合作的布。
這回換了蔡東旭開車。
丁尋一聲不吭地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丁尋兄弟，說句心裏話，一開始我是發自内心的不贊成你到新南來投資。”
“但是你當時興緻高漲，哥哥我呢，也不好掃了你的興。”
“我文化少，想得也簡單，如今看來你是對的。”
“雖然廠子還沒正式開起來，可是一切已經在慢慢朝前走。”
“哥哥相信你在新南做的，會比在墨城做得更好。”
丁尋沒有睜開眼。
他也沒有回應蔡東旭的話。
蔡東旭有一句話說得很對，他在新南會做得更好！
在墨城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有發揮的空間。
一切都已經像走到了盡頭似的，感覺有些在混日子，沒有任何發展的動力。
但是，這些日子回到新南之後他才發現。
新南才是他最應該回來的地方。
在這兒，他能做自己想做的，想自己所想的，和自己所愛的人一起創業。
往大了說，還能夠帶領他牽挂的人們一起緻富。
這個夢想似乎在進職校的那一天，他也想過。
隻不過後來在備受欺淩的三年裏，他的理想被現實打敗了。
真沒有想到，多年後的今天他真能帶着資金回到村子來尋夢。
“老蔡，調頭，咱們去巫山村！”他突然出聲。
蔡東旭有些愕然：“這個時候去巫山村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