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潘吉處回到自己營帳後,古月安排鬼瞳去告知唐霁凰事情發展,而他自己則開始張羅起來,這口頭比賽他也準備弄成人盡皆知的項目。
次日清晨,主席台上就有楚國軍士往返忙碌,遵照古月的指示他們要臨時在這裏增加座位并且在台下正面放好兩處琴案。
随着時間推移,陸陸續續有各國人員聚集來此,而最開心的當屬那些使團領隊。
此次以武會友他們雖然都是官員是帶隊的頭,但其實戲份很輕,誰都不會真的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畢竟來此都是看高手比武而已,可這次不同,古月突然邀請他們做一個見證,在這沒有比賽的日子裏,周國潘吉将要和楚國唐霁凰鬥琴。
琴棋書畫這可是風雅之事,這些文官對于附庸風雅自然樂意,而且可以很輕易賣古月一個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們能爬到眼前的位子,這琴藝自然不可能不去涉獵,就算不會彈也不能不會聽,否者各種宴會上就得失去大把的被人記住的機會,所以聽到潘吉要參與這次鬥琴他們都很樂意洗耳恭聽,至于唐霁凰,琴藝如何其實都無所謂了,那絕代風華怎麽說也能賞心悅目一番,豈不快哉?
潘吉沒想到古月會弄出如此大的陣仗,但這樣的做法很顯然是他對唐霁凰的琴藝無比信心。
但這些潘吉并不在乎,甚至如果古月刻意安排評委他也沒意見,因爲答應的事裏必須是他自己滿意而不是其他人。
看到潘吉氣定神閑地坐在琴案前撫弄自己的古琴,觀衆們無不又一次驚歎古月的神乎其技,不過周國使團長很矛盾,他雖然不滿潘吉将自己轟出營帳的那般不客氣,但也确實爲這樣一個周國高手恢複如初而感到高興,可眼下他清楚地知道那唐霁凰和古月的關系,站在周國人的立場上他自然得力挺潘吉,可于情于理他也應該對古月表示感謝,那麽這唐霁凰的演出便是最方便做出态度的時候,于是這樣的矛盾讓他有些舉棋不定,一番思索後決定看機會給個平局或許會更好點……
就在這時,唐霁凰在她一衆姐妹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了所有人的視線裏。
還是當日從天而降時的那身幻彩輕紗,不過其餘衣物都換成了紅色打底鑲嵌金邊,仿佛一團火焰無比抓眼,而她特地佩戴齊全的飾品,完全按照楚國宮廷禮儀來配置,雖然古月不曾見過,但也不難猜測這一套是她當年選妃時的戰袍,唯一很意外的是爲何她随時可以穿上?
璀璨奪目傾國傾城,隻是緩緩地走過便驚豔了世人,但很快便有人察覺到陪同唐霁凰出場的這些女人其實個個容貌不凡可她們并未争奇鬥豔而是清一色選擇了素淨,似乎在用這樣的柔美更襯唐霁凰的豔麗,不用說,熱血男兒都忍不住一眼萬年就這麽淪陷了。
好在觀衆們大多是武道高手,有自己的意志力去壓制沖動,否則還真不好說會不會有人鬧出笑話。
緊接着一身勁裝的唐沐霖親自爲他妹妹送上古琴,那束在身後的長發随風搖擺,配合那俊朗的外形活脫脫演繹着什麽叫玉樹臨風,讓古月看了都不由有些羨慕嫉妒恨,上一世他可是很忌諱和帥哥走太近的……
好在會場裏多半是男的,也就不會聽到少女的尖叫。
“唐二小姐果然傾國傾城,就是不知道這琴藝是不是和古大人所推崇的那般相符。”潘吉的賣相自然不差,可自負如他也覺得自己勢單力薄,被對面的團體秒成了渣,但出于“禮貌”這番交流還是必要的。
“能得到潘先生指點,小女子三生有幸。”
觀衆們都認爲唐霁凰是在客氣,但潘吉聽出了别樣的意味,那就是唐霁凰口中的指點可不僅僅是琴藝,如此的自信倒是讓他莫名欣賞起來,而當他瞥見唐霁凰面前的古琴之時,視線瞬間被抓牢了。
“你這琴……看上去絕不簡單,可又不是天下聞名的排名前幾,不知可否告知此琴的來源?”
“潘先生果然了得,一眼便看出這琴的不凡,不過小女子隻知道這琴是古大人相贈,具體如何得來就不曾問過了。”
“原來是古大人的珍寶,怪不得……”
潘吉忍不住暗自腹诽,“這古月也太不會來事!他有這樣的琴直接送我不就得了?什麽條件還不能答應麽?!”
這個小插曲讓潘吉的心态發生了變化,原本打算給點面子放放水不讓唐霁凰輸的太慘已經被直接抛諸腦後,眼下他決定無懈可擊地赢下來随即用這琴做條件再交易一次……
“諸位,請安靜,今日咱們彙集于此,借着大會休整的日子有幸能欣賞到潘先生出神入化的琴藝實在機會難得,不過咱們唐二小姐的琴藝在下看來其實不遑多讓,因此,諸位有耳福了,不用謝我哈。”
或真心或敷衍,古月的打趣帶了一波笑聲,他接着說,“其實在下對音律一竅不通,不過什麽悅耳什麽動情還是能體會到的,但是無妨,今日特地邀請各位使團長大人們共同見證這場鬥琴,在下聽不懂的各位大人定能解惑,當然,在場所有人也都是見證者,所以你們都有着關鍵的一票,賽後請站到自己支持的那人身後,咱們便可以統計一下觀衆投票結果,而台上的諸位大人一人算十票,支持誰就給到誰,最後總票數更多的人就是優勝,我這個好事者自然不能免費欣賞到這些天籁,不過眼下确實很難有拿得出手的獎勵,所以隻能提供一個承若了,力所能及什麽都行。”
在場諸人又是一番對古月的追捧之後,自覺安靜等待後面的話。
“接下來,在下先說說今日這鬥琴是怎麽個比法,難得的機會對吧?一曲就散那太可惜,所以首先由兩位先後各自演繹一曲,這樣互相之間也有了一個準确觀感,之後二位再合奏一曲,給大家一個圓滿的收場,但是有一點哈,唐二小姐不曾習武,潘先生請麻煩注意一下您的琴聲中别帶上真氣,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諸位大人覺得呢?”
各國人其實都習慣了古月喜歡自己定比賽規則這事,所以沒有誰覺得意外,不過這鬥琴的流程言簡意赅,聽着沒什麽貓膩,也就沒任何人提出異議了,包括潘吉自己。
“既然都沒異議,那就請二位自行商量一下誰先開始,不過在下還有一個提議,咱們這次畢竟是武道大會,所以這鬥琴嘛,也應該有點金戈鐵馬的意境在裏面,所以要求兩位所選用的曲目必須是恢弘壯麗的殺伐戰歌,那麽兩位請吧。”
潘吉很意外,按理說古月肯定會偏着唐霁凰,而一個女人所彈奏的琴曲自然更多是靡靡之音,可古月卻要求是殺伐之聲,這裏面難道有貓膩?又或者僅僅是因爲唐霁凰出生唐家所以平日裏更喜歡軍營生活?似乎很有道理,反倒讓他提起了興緻,于是他想讓唐霁凰先彈一曲試試,“不如請唐二小姐先來如何?”
“潘先生是前輩,還是珠玉在前也讓衆人提前享受才是。”
“行吧。”
既然唐霁凰如此說,潘吉便不再謙讓,其實他暗自覺得有些失望,因爲自己這殺伐之音定能讓所有人熱血沸騰甚至身心俱疲,之後唐霁凰的琴曲可不就沒了感召力?唐霁凰居然沒看明白這個道理,還是差了點意思。
彈指驚雷山中回蕩,剛一開始衆人的心緒便被拉扯到了親臨站場。
疾風迅雷驚濤駭浪,一聲高過一聲,仿佛所有人都被潘吉置于十指之内,衆人的心跳因琴弦的每一次撥動而奔騰,衆人的呼吸因聲浪的每一波起伏而劇烈。
古月很感慨,因爲他知道這琴聲裏是沒有精神攻擊的,隻是單純的琴藝,隻是單純的神乎其技。
漸漸地,衆人忘了時間的流逝,忘了心跳和呼吸,因爲他們正面對百萬強敵,奮勇向前才是唯一出路,精忠報國才是此時真心。
一曲終了,震蕩山谷的餘音卻久久沒能散去,而回過神的聽衆們慕然發現自己早已汗流浃背,甚至有些修爲很低的人已經癱坐在地。
古月第一個鼓起掌,于是立時掌聲雷動,潘吉并未多言,隻是帶着那無比自信的微笑看來一眼面前的唐霁凰,他想看到那震驚和挫敗,他想看到那絕望和失态,可惜,他都沒看到。
唐霁凰依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泰然自若,甚至也附和着鼓了掌,可那銳利的眼神中,潘吉看到了自己,和自己同樣的不可一世,無比自信……
在古月按下衆人的掌聲後,唐霁凰的表演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