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别次,上山的路途非常順利,順利的讓花千骨都有些忐忑了。因爲她從來沒有爬過這麽死寂的一座山,空氣中有一種低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和别處一片蒼翠喜人不同,大茅峰上映入眼簾的綠色太過濃郁深重,就像畫上的油墨要脫落下來,讓人感覺渾身黏黏的很不自在。
不知道爲什麽,花千骨總是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又和以往遇鬼的感覺不太一樣。
上峰頂的石階蜿蜒盤旋,往下望即是淵深百丈,伸手便能夠着身邊的浮雲。
終于到了九霄萬福宮雄壯巍峨的大殿前,茅山派的大門已在眼前,修得十分氣派,花千骨面露欣喜。
突然,明明什麽也沒有卻被絆了一下。
花千骨身子前傾,周圍一切都失去了顔色變成了黑白,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生機滅絕!
花千骨望望四周,更加緊張不安,她猜測自己是又進入到某種結界之内,但爲什麽茅山的結界要把世界弄成黑白色的?她不由伸手握住挂在脖子上的勾玉和天水滴。
四下安靜得連自己的喘息聲都那麽明顯。
“請問有人麽?”回答她的隻有空蕩的回聲。
硬着頭皮往裏走去,正門大開,金碧輝煌的大殿内,煙火已滅,沒有半個人影。
聽說茅山很多俗家弟子,也多靠入世曆練修行,很少時間在山上清修,所以留守派中之人本來應該就不多。可是不可能連個守山門的都沒有啊!到底出什麽事了?難道全體下山斬妖除魔去了?
花千骨開始慌張起來,越發覺得整個茅山陰沉得可怕。
“有沒有人在啊?”
嗚嗚嗚,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上到山上,怎麽會沒有一個人呢?
順着大殿往内,顧不上對雄偉的建築參觀欣賞,東張西望的到了萬福宮集衆的廣場。發現寬闊的廣場正中竟然被人爲的破壞出一個巨大的坑,相當于另一個萬福宮那麽大,就好像隕石砸出來的一樣。
沒有半點風,周圍有點悶熱,花千骨緊張莫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呼吸絮亂,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味一點點通過鼻子擴散到她的腦細胞。
不敢靠過去,隻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可是腳還是忍不住的一點點移動着到了坑前。
滾滾而來又帶着熱浪的血腥氣浪将她瞬間湮沒,花千骨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聲音響徹八方,然後捂着臉跪在了地上。
……
修羅場!
她見過多少的血腥恐怖的場景都沒有如這般的人間地獄,盡管,還隻是慘淡的黑白色。
無數的屍體一層又一層把整個坑底都填滿了。一個個身着道士服,老老少少數百人。并且人堆裏,大多數是殘肢,被血泡着。腸子,眼睛,手指到處都是……慘不忍睹!
可是四周基本上就沒有什麽打鬥過的痕迹,這些人大都是一招斃命,競相被屠戮。
花千骨一邊嘔吐一邊用四肢想要爬得遠一點,卻隐約聽見什麽聲音,雖然微弱,但是清晰。
難道還有幸存者麽?強逼着自己轉過頭去,在一堆屍體之上,看見了那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一隻手被硬生生扯斷,胸口中央一個大洞,完全穿通,心肺皆被掏走,竟然還有一絲尚存,在微弱呻吟。
花千骨顧不得許多連跌帶爬的滑進坑裏,在一堆屍體中艱難的攀爬。手觸及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肉和組織液,讓她連膽汁都快吐了出來,可是還是拼命的爬到了那個老者的面前。
“老爺爺……你怎麽樣?”花千骨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間慘劇,鼻子酸得她幾乎以爲眼淚就要掉下來。
想要救人,卻又不敢碰對方始終端坐的身子,怕一個觸碰他便倒了下去。
她現在該怎麽辦?誰能告訴她應該怎麽辦啊?
那老者緊閉雙目,臉上兩條血淚,貌似雙目也被挖走。可是臉上似乎依然一點痛苦也沒有的微笑着。
“這位小施主是?”
花千骨聲音還有身體都顫抖得不行:“我、我是花千骨……本來是想上茅山來向清虛道長拜師求道的。這裏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在下即是清虛,貧道無能,緻使茅山慘遭滅門……現在怕是收留不了小施主了啊……”
“清虛道長,您别這麽說,這裏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是門派紛争?還是妖孽作祟?怎麽會這麽殘忍,殺害那麽多人!我、我可以做些什麽麽?你的傷怎麽樣?”
“貧道内丹盡毀,墟鼎被掏,元氣盡失,已經撐不了多少時間了。施主,請問你多大了?”
“虛歲十二。”
“爲了不使求救音訊送出,茅山派整個被拴天鏈鎖住,不知施主又是怎麽進來的?
“我一開始也上不來,後來去找了異朽君,他給了我天水滴。上山途中又碰上一個叫軒轅朗的哥哥和他的師父洛河東。洛老前輩還給了我這個傳音螺,說拿給你看了,你就知道了會收我做徒弟。”
清虛面色蒼白的笑着:“難怪,原來你還遇上他們了啊,你在那螺窄端第三個螺紋處敲打兩下。”
花千骨嘭嘭的敲着,突然螺中傳出洛河東獅子一樣的吼聲。
——清虛老道!我洛河東送個徒兒給你,你不想收也給我收了,最近事忙,下次再來找你喝酒!
清虛眉頭聳動着笑了起來:“真好啊,臨死之前還能再聽聽故人的聲音,隻可惜再沒機會一塊喝酒了。”
“清虛道長……”花千骨難過的不行,“隻可惜他突然有急事說是要趕回哪裏去,不然就可以一起上山來了!”
“最近天下大亂,他趕回去,肯定也是因爲神器的事情。小施主,在下有一事相求?”
“道長不用客氣,我一定盡力辦到!”
“再過三天,也就是這月十五,請小施主務必代我出席昆侖瑤池的群仙宴,幫我把茅山被屠、拴天鏈被奪之事告知衆仙家。拴天鏈的封印已經被打開,妖魔定會借助其力量,悄然奪取其他九方神器。請小施主提醒他們千萬小心,及早想好應對之策,否則神器重聚,妖神一旦出世,蒼生塗炭,怕是再無可以壓制之法。”
清虛不知道那時候還來不來得及,但神器分散各派,他無法一一通知,花千骨又隻是凡人,能力有限,隻能讓花千骨去群仙宴報信。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月十五、群仙宴、拴天鏈、神器……好的,我記住了。”
清虛左手翻轉,上面一張金光閃閃的帖子。“這仙帖能送你去瑤池。雖然茅山留守弟子盡被屠戮,但門人遍及四海,茅山派基業尚在。如今茅山群龍無首,麻煩施主先暫代掌門之位,到時在群仙宴上發茅山令,号集所有在外弟子回山,重整本門,奪回拴天鏈。”
“我?我……”
“小施主無需擔憂,到時候請把掌門之位傳給我的大弟子雲隐,告訴他殺我之人乃雲翳,他已堕魔道,背叛茅山,要他千萬别感情用事。”
花千骨點了點頭:“好,我會告訴他,讓他找回拴天鏈,清理門戶。”
清虛老道點點頭,單手**在花千骨眉心點了一下,掌門印記一閃而逝。花千骨隻感覺洶湧澎湃的元氣與内力從眉心往自己體内湧入。
“貧道将僅存的這些道行給你,不要浪費了,也算是茅山派小小謝意。”
清虛道長的意思是願意收自己做徒弟了麽?花千骨手足無措跪下準備磕頭。
“師、師父……”
“施主快起,貧道已是将死之人,再教不了你什麽,你不如另投明師,覓個去處。天下之大,仙界之中,莫若長留。若你能得子畫親授,憑生大幸,也不枉費你我在此時此地緣分一場。”
“另外拜個師父?”
“對,長留上仙白子畫,如今仙界道行最高之人。拿傳音螺來,我會把你托付于他,但是就不知他爲人甚嚴,從不收徒,這次會不會賣貧道這個将死之人一個面子。另外我也會把其他要緊之事告知于他,拜托他幫貧道料理一下殘局。”
說着,花千骨見清虛嘴裏念念有詞,一個又一個的符字從他嘴裏吐出,飄進了傳音螺裏,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施主,現在你可能看見我腰間的宮羽?”
花千骨這才看見那根純白無暇絲毫沒染上一點血迹的羽毛。
“看見了。”
“你把它取下來,好生保管,這是掌門的信物。另外,在大殿香爐神龛之下,有兩本秘籍,一本是我茅山道法的要訣與精髓随你傳給下任掌門,一本是貧道所撰寫的《六界全書》你且好生收藏,若有何不懂之處在上面皆可查到。之後的事,就拜托你了,貧道總算可以瞑目。”
“清虛道長!”
“你去吧!昆侖山,群仙宴,找白子畫!”
花千骨這才慢慢從大坑裏又爬了出來,然後見坑中從清虛道長身上騰起黑色的火焰,卻似乎又不是火,也一點也沒感覺到熱。
坑中的一切慢慢化作灰燼,無數發着白光的小圓點慢慢向高空飄去。
花千骨跪在坑前拜了兩拜,天空突然下起雨來,洗去她一身的血污,空氣依然凝重,世界依然一片黑白,但是花千骨覺得好受了很多,身上精力也變得比之前充沛。
師父沒拜上,也不是茅山弟子,可是卻莫名其妙的做了茅山掌門,真是讓人魂驚膽顫。花千骨取了那兩本秘籍包好了揣在懷裏,開始下山。走出結界,世界這才又重新變回彩色,花千骨重重的呼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目标比較明确了,先去昆侖山的群仙宴上把茅山被屠,拴天鏈被奪的消息告訴給大家,并且把掌門之位傳給清虛道長的徒弟叫雲隐的,并告訴他雲翳是個壞蛋要小心提防,然後就求白子畫老前輩收自己做徒弟,最後跟着他回長留山好好修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