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人前這樣被她緊緊抱着,白子畫微微有些不自在,心裏輕輕松口氣,總算是趕上了。
一路上拼命疾飛,卻又不放心的時刻觀微于此。見到他們遇上兇險,心裏頭一次有了恨自己無力之感。特别是小骨幾番拼死相搏,又正遇藍羽灰相攔,連他都不由得慌亂了手腳,久久脫不了身。
低頭望着懷中的小家夥,目光清越如水。
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傻呢,居然拼到這個地步,真是爲難她了。
花千骨臉緊緊的貼在他胸前,久别的喜悅和激動叫她無法言語。第一次這樣近這樣緊的抱住師父,她知道是越矩了,卻又貪婪他懷中的味道和絕對的安全感,久久舍不得放開。那樣的溫暖祥和環繞住她,叫她激動得身子微微顫抖。
師父,你知不知道小骨等得你好苦啊,一直這樣拼命苦撐着,就是想等到你來。
花千骨仰頭望着他,嘟起嘴巴,顯得更像豬頭了。
“師父,你怎麽這麽慢啊!”他再不到,黃花菜都涼了,小骨也嗝屁了。
白子畫見她依戀又微微嗔怨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由心頭微微一疼道:“出門前爲師如何教你的?伺機而動,量力而行。你如此不計後果,竟是想玉石俱焚麽?”
花千骨低頭認錯道:“對不起,師父,我當時心急的不得了,其他根本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還好師父及時趕到,小骨以爲再也看不到師父了……”
白子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手按于她肩上,未散去的毒迅速被他吸入手心之中。花千骨很快恢複了原本模樣。
“師父!”
“别擔心,在我體内很快就會化去了。”白子畫安慰她道。
就停在一旁的殺阡陌在心裏罵了白子畫千遍萬遍:死老白臭老白!居然敢跟我搶英雄救美!不但救小骨頭被他搶先一步!更可惡的是他居然敢無視他正對面這麽個大美人的存在,隻顧着和小不點纏綿,看都不看他一眼!氣死他了氣死他了!
那個……就是長留上仙白子畫麽?
軒轅朗對他的大名早就如雷貫耳,旁人用盡千般語言來描述他的超凡他的好,真正見了,才知道,原來任何語言在他面前都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白子畫就這樣抱着懷中的花千骨,以那樣超凡又孤高的姿态,在半空中目光一一掃過衆人,然後緩緩落地,渺無聲息。衆人都看得癡了去,一時間,竟沒有半點的聲音。
近了些,軒轅朗又倒抽一口涼氣,吓烈行雲好大一跳。
原來,原來女裝的千骨這麽可愛啊……模樣是沒變些什麽,依舊小小的,又帶點精靈古怪的。軒轅朗傻呵呵笑了兩聲,烈行雲頓時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你沒事吧?”軒轅朗,朔風,落十一,東方彧卿等人一股腦的沖了上去,把花千骨團團圍住。
“我沒事,一根汗毛都沒有少!”花千骨環視衆人關懷的眼神,嘴唇微微顫抖。一起上天入地,一起出生入死,這些都是她禍福與共的好夥伴啊!從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到現在,老天究竟是什麽時候讓如此多的人出現在她身邊,關心她照顧她的呢?身體被極度的溫暖與幸福感充斥着,心像軟軟的棉花糖,都快要融化開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白子畫放她下地扶她站好,花千骨依然緊緊的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開。
夏紫薰在簾幕後一見白子畫出現,胸口便如遭重錘,裂開般疼痛。
瞧見他師徒倆交疊相依的身影,心中更是酸悶無比,幾乎不能呼吸。天知道她有多羨慕花千骨,可以這樣呆在他身邊,享受他的溫暖和庇護,她卻是連見他一眼的臉面都沒有……
想他們當初瑤池水旁,群仙宴上,上仙齊聚,五仙對飲,合樂而歌,是何等暢快無憂。想不到時光飛逝,造化弄人,再相見已是百年身。而自己,也變作如此仙不仙,魔不魔的模樣?
子畫,子畫,這麽多年,你可有惦念過我哪怕一絲一分?
夠了,夠了,哪怕隻是這樣遠遠的看他一眼也夠了。隻要他好,隻要他依舊好好的,不管承受再多的劫難她都無怨無悔。
卻蓦然瞥見花千骨望着他時眼中的神情,頓時大驚失色。那是她所熟悉的眼神,崇拜的,向往的,卻又帶着深深戀慕的。
夏紫薰瞬間恍然大悟,仰天大笑起來,笑得滿臉都是淚水。
緊緊握住手中香囊道:“暗影流光,暗影流光,好一個暗影流光!你是暗影,他是流光。虧我聞遍百料,識盡千香。居然沒有聞出你香中對他所含的濃濃情意!子畫啊子畫!你收的好徒弟啊!哈哈哈哈!”
眼淚蔓延成洪水,無法遏止。
殺阡陌點了單春秋的穴道,源源不斷的把内力輸給他。
“屬下罪該萬死,魔君爲何救我?”單春秋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是該死,不該仗着我的信任就一再忤逆我的命令,更不該用自己的命來冒這個險,不值得。”
“難道魔君甘心就這樣将神器拱手于人?”
“不甘心,我隻是不想再錯一次。東西沒了還可以再找回來,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單春秋瞥見他眼中的痛苦,不再說話。
殺阡陌待到單春秋一切無恙,拿了不歸硯,谪仙傘還有蔔元鼎過來,全部交給了花千骨。
“姐……”
殺阡陌指尖在嘴邊一噓,跟她眨眨眼睛,密語傳音道:“過些日子姐姐去找你。”
花千骨望着她眼睛笑成月牙兒,微微點點頭。
殺阡陌望向白子畫,面容恢複冷峻異常。
“依約把此三方神器交給你們,我們退兵。白子畫,你可看護好了,我殺阡陌定會再來取的!”
殺阡陌向後高高飛起,火鳳長鳴,轉瞬便消失了蹤迹。
妖魔大軍也慢慢撤退,衆人皆歡呼雀躍,拍手稱快。
花千骨突然反應過來,對了,紫薰姐姐,她不是想見師父麽?
“師父,紫薰仙子也在這裏。”花千骨指着前方的蓮榻。
白子畫觀微時已看見一切,包括花千骨跟她鬥香之事。
花千骨見他始終面色平靜,不發一語,而夏紫薰蓮榻裏竟也毫無動靜。
他們倆就這樣麽,好不容易遇上了,難道就不想見見麽?花千骨扯扯白子畫的袖袍,卻見他依舊一動不動。
師父怎麽這樣啊,紫薰姐姐明明這麽喜歡他的。花千骨心中一絲憐惜與不忍,自己飛到夏紫薰蓮榻旁,叫道:“紫薰姐姐,我師父來了,你出來見見他吧?”
風撩起簾幕,花千骨瞥見夏紫薰滿臉是淚,不由得心中一驚。
“紫薰姐姐……”
卻見夏紫薰以那樣觀世音一般大慈大悲,憐憫衆生的眼神,同情的俯視着她。
“千骨,趕快忘掉他,千萬不能陷進去,像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仙,豈是我們這些又傻又卑微的女子可以戀慕的?你若是能……依舊乖乖做他上慈下孝的好徒兒,你便是世上最快樂之人,否則……你的下場,隻能比姐姐還要慘上千倍萬倍……”
說完,紫色的輕紗簾幕緩緩合攏,蓮榻也迅速飛離,消失在天邊。
花千骨隻聽得大腦一陣轟鳴,猶若晴天霹靂,從空中直墜下地來,踉跄的退了幾步,喉頭一熱,一口鮮血湧了出來,她又不着痕迹的硬生生咽了回去。
矗立良久,腦中依舊空白一片,耳邊隆隆作響,全是她每句話語的回音。直直的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來。姐姐在說什麽?到底在說些什麽?爲什麽她一句也沒聽懂呢?她一句也沒聽懂……
她根本一句也沒聽懂!
衆人着急喚她,見她始終呆立,毫無反應,以爲她被那魔女施了什麽妖法,都不由得着急起來。
“小骨!”白子畫行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
花千骨滿眼迷惘的擡起頭來一看是他,吓得大叫一聲,連連後退,眼中竟然全是驚恐。
白子畫從未見過她有如此迷茫如此害怕的神色,端住她雙肩,疏導她體内激烈狂亂的真氣,俯身溫和道:“小骨,是師父啊!”
花千骨凝望他的眼眸,如此之黑如此之深,仿佛要将她席卷進去,永不見天日。
“師……師父?”她開口默念,想要往後退兩步,卻退不出他的挾制。
“紫薰她……跟你說什麽了?”白子畫微微凝眉,居然密語不讓人聽到?
花千骨慢慢回過神來,依舊面色蒼白如紙,拼命搖頭。
“沒有,她什麽都沒有跟我說……”
白子畫放開她,輕輕拍拍她的頭。
“沒事就好。”
花千骨身體顫抖着,白子畫的每一個動作對她而言都猶如淩遲。
一輩子也忘不了,夏紫薰慢慢閉上的,滿是淚水與不忍的眼神……
一輩子也忘不了……
被她一席話炸得粉身碎骨,從此萬劫不複。
這一戰,一口氣奪回如此多的神器,妖魔偷雞不得倒蝕把米。衆人欣喜,收殓屍體,紛紛忙着處理各種善後事務。
太白門傷亡慘重,再無能力守護神器,故而憫生劍讓白子畫代爲轉交給其他仙派看守。
于是,除了炎水玉下落不明。流光琴、浮沉珠和玄鎮尺分别由長留山、長白山、天山看護之外。不歸硯、幻思鈴、拴天鏈、蔔元鼎、憫生劍、谪仙傘等六方神器都再度由白子畫一一封印後分散交予各仙門大派。
“爹爹,爹爹,這是十一師兄!”糖寶很鄭重的跟東方彧卿介紹道。
“伯、伯父,你好……”落十一有些緊張道。
花千骨在一旁哈哈大笑,“師兄,你幹嗎自降一輩啊,我還是糖寶它娘呢,難道你也喊我伯母麽?哈哈哈哈!叫他東方就好了!”
落十一面紅耳赤的使勁瞪花千骨一眼,抱拳道:“東方兄……”
“十一兄,我家骨頭和糖寶這麽久以來,多勞煩你費心照顧了。”
“客氣了,哪裏話,這是應該的……”
落十一和東方彧卿互相寒暄起來。
軒轅朗在一旁恨得牙癢癢的:什麽叫你家骨頭和糖寶!氣死他了,哼!東方彧卿!你的狀元郎一百個沒戲了!
轉而抓住花千骨的手:“千骨,這一别不知又要何日才能相見!朗哥哥好舍不得你!”
花千骨咧開嘴笑,模樣十分嬌憨:“沒關系的,我要是一有機會下山,就到皇宮裏去找你!”
“一定啊!”
“一定!”
“不要又是三年五載!”
“很快的,放心!”
突然發現有個人在身後拽自己的袖子,花千骨一愣,連忙把躲在身後的輕水推上前來。
“朗哥哥,這是我的好朋友,名字叫輕水。”
軒轅朗微微一笑,輕水立馬覺得到處都是陽光,萬物催發。
“輕水姑娘你好。”眼前這個姑娘不像千骨已經停止了生長,出落得親切可人,如同芙蓉出水。
不知道小千骨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不過應該和現在不會有太多變化吧,不嬌豔不妖魅不張揚,可是一定很美,軒轅朗美滋滋的想着。
“陛下好。”輕水紅着臉,低着頭,偷偷看他,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白子畫觀微時已經見過東方彧卿和軒轅朗二人,他淡然的與衆人打過招呼,便與長留一幹弟子,準備禦劍回山。
但始終放不下的,是紫薰到底跟小骨說了什麽,竟然把她吓成那個樣子,雖然之後強裝無事,可是态度,情緒還有眼神,分明跟之前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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