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過一個傳說,這個傳說流傳度還是比較廣,或許你們也都有聽過。”秦然看着江瑾瑜,眼裏帶笑,講故事一般說起話頭。
雖然氣氛早已經是劍拔弩張了,但到底是有秦然和江瑾瑜這等人在,此處小院,這時竟還能維持表面平和的閑聊着。
“什麽傳說?”江瑾瑜品了茶,又磕起了瓜子,真如接待朋友一般。
——雖然不知道她的瓜子到底哪來的。
“據說淹死在水裏的人,其魂魄會被禁锢在水裏,不得入陰間,也不得輪回,隻能永世困守在水裏。”秦然慢慢說道,“除非,他能拉一人下水,讓這人代替他的位置。他方得解脫,才有去陰間,去輪回的機會。”
說到這,他轉動視線,在院中幾人身上遊移,問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這樣的故事?”
秦然此言一出,遊矢的眼神裏便有些陰沉了,而城府比較淺薄的尚有台更是臉色都有所變幻,隻有江瑾瑜,她還能笑語嫣然。
她回道:“這樣的民間傳說我生前卻是聽了不少。除了這樣的,我還聽過老魈的故事。老魈,傳說中是在山裏,跟水鬼一樣,他必須要害死進山打柴的人,方得解脫。”
她笑語晏晏的看着秦然,“不過故事是故事,傳說是傳說,現實卻是,少有人變成鬼。有沒有山魈水鬼是不一定的,山魈水鬼害人了,害的人能不能變成鬼,那更是難以計較。
“話說到底,一個人死後能不能變成鬼,現在陽間的科學技術如此發達了,也沒聽見誰給出了個準信。
“而且,這陰間根本沒有六道輪回,與神話傳說不一樣,輪回與受苦一事,本也不存在。”
“是嗎?”秦然點頭表示明白,卻突然補問一句,“是不是陰間的鬼都想回到陽間去啊?”
這話讓江瑾瑜嗑瓜子的動作爲之一頓,然後才笑道:
“不會,陰間生物怎麽會向往陽間?陽間的生物有壽命一說,陰間的生物卻沒有。一般來說,鬼魂就是永生不死的。況且,陽間有的,陰間也有,陰間和陽間是一樣的宇宙空間,卻是沒有必要回到陽間去。”
“哦!”秦然笑着點頭,心下卻冷漠的分析着,莫說江瑾瑜的話半個字都不能信,就憑她解釋這麽多,就可以判斷她這是在欲蓋彌彰,強行解釋。恐怕,他所推測的都是對的。
“那看來另一個故事也都是瞎編的了。”他一邊分析,一邊這麽說道。
“什麽故事?”江瑾瑜問道。
然而,她江瑾瑜能耐着心性與秦然慢慢周旋,其他人可就沒有了,比如郭子斂。他聽着秦然一個故事接着一個故事的講,那含沙射影的話語裏,分明是有所懷疑了,當誰聽不出來嗎?還擱那假惺惺的說什麽?把人當傻子嗎?
他這麽想着,就一拍桌,開口說話,他這是第一次說話,粗犷的聲音暴喝道:
“他奶奶的,故事故事,你哪來那麽多故事?”
“子斂這是怎麽了?”江瑾瑜見狀,急忙溫聲問道,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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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神壓制郭子斂。
江瑾瑜這時已經可以确認了,秦然就是個心機深沉的老陰比。但是,這家夥卻順從的跟着遊矢過來了,走到他們的陷阱裏面來,要說這裏面沒有貓膩,要是秦然沒有後手底牌,她是半點都不信。
所以不摸清秦然的底,那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可就不好說了。
郭子斂确是個暴脾氣,但到底江瑾瑜在這個小團體裏個有些威信,他是信服的。見江瑾瑜不斷用眼神示意他,他心下雖然極度不爽,卻也還是壓下不耐,以兇煞豹眼瞪一眼秦然,抱一杯茶轉身過去,負氣數茶葉。
“子斂也是可憐人,他們那時正是亂世,險惡社會活不下去,終被逼反成賊,但最終卻又被抓住。”江瑾瑜見郭子斂安定下來了,與秦然好言解釋道,“子斂是被砍頭而死……所以到現在,他已經于陰間生活了幾百年了,頭腦卻依舊有些不清醒。”
“不礙事……”秦然回道,“我就喜歡如子斂兄這樣的性情中人。”
這些所謂的聰明人,又有哪個不喜歡腦子不好使的?
江瑾瑜聽懂了秦然的意思,嬌豔笑一笑,但不再繼續談論這事,而是轉移話題問道:“方才小哥所言之故事,又是什麽?”
“哦,是我看過的一個小說家寫的故事說的。”秦然笑着,開始瞎編,“據說人死之後,會進入黃泉路。在入陰間之前,有判官來判定這人一生的是非功過。生前若無罪孽,便有陰差直接引起入輪回。生前若是有罪孽,便依罪孽之輕重,分别入各層地獄接受懲罰。但有一種,若是罪孽太過嚴重,判官判不下來,便會将之暫留在黃泉路上。這樣的,有判官記起,便繼續審判,送入地獄,但若是有判官忘記的,便會永世留在黃泉路上。這樣的鬼,被稱作伥鬼。會一直在黃泉路上徘徊遊蕩,直到……”
他說着,又掃視院中幾人,“若是有誤入黃泉路的生魂,伥鬼便會勾引誘惑他,緻使他迷失黃泉,然後伥鬼再代替他回到陽間,占領他在陽間的肉體。而那生魂,便永遠迷失在黃泉,永世不得超生!”
秦然此言一出,别說是尚有台此人了,就算是遊矢,也不由得臉色大變,他的視線“刷”的看向秦然,隻以爲秦然發現了他們的目的,才講了這個故事,幾乎就要出手了。
幸好有江瑾瑜,她還能保持冷靜,她看出秦然這是在反複試探,急忙伸手在桌下,按住遊矢跳動的膝蓋,阻止了遊矢的動作,同時與秦然笑道:“小哥怎淨說這等話語?莫是以爲我們要加害于你不成?”
遊矢等人的反應被秦然一一看在眼裏,他心下頓時對遊矢等人的目的有了大概了解,對自己的境遇也有了底,心下便輕松了些,開始思索應對之策,同時與江瑾瑜笑道:“姐姐說的是哪裏話,我隻是随便說說故事罷了。這是到了陰間,說鬼故事才是應景之事。”
“不呢!”江瑾瑜嬌嗔道,“什麽鬼故事,我等都是鬼,鬼故事對我們來說卻沒什麽效果。其實我做鬼多年,倒是明白一個道理,那便是人心的恐怖是永恒的,鬼怪的恐怖是相對的。”
“人心?”秦然念叨一聲,然後點頭,“姐姐說的是,人心确實是最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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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秦然與江瑾瑜幾人周旋之時,身在陽間的靈詩劍才剛剛起床。
作爲這一個百年最天才的驅魔師,靈詩劍可不僅僅是在修行道路上的天才,還是個對自己要求嚴格,極度自律的人。早上六點起床這件事,她堅持了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十年、二十年。
她起床,出門,舒展着身子去敲響秦然的門,她敲兩下,喊一聲:“秦然,起床了!”
喊完,秦然沒有回應,靈詩劍開始覺得有些奇怪。雖然秦然看着吊兒郎當的不着調,但這人其實相當可靠。自從說要跟她一起鍛煉起,從未抱怨化水過。
這家夥有時會跟她差不多時間開門,會嬉笑着與她招呼;有時候需要她來喊一聲,但她一喊,必有回應……這家夥喜歡她,表現在各個方面,在這一個方面,确實像隻狗狗一樣,一喚便應。
可是今天,這家夥既沒有與她一同開門到客廳,也沒有在她叫喊之後回應,這的的确确是有些奇怪。
但凡事也有意外,靈詩劍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有放在心上,她再敲兩下門,沒有得到回應,便轉身去洗手間洗漱了。
然而,等她洗漱出來,發現秦然的卧室還是沒有動靜,她便知道,有事情發生了。
靈詩劍疾步來到秦然卧室門前,用力一推,就将門推開了。
秦然的卧室門并沒有鎖,因爲神宓那次,靈詩劍将門鎖踢爛了,秦然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卧室房門的鎖實在沒有那麽重要,所以到現在也還一直沒有修。
來到卧室,靈詩劍一眼看見躺在床上的秦然,臉色蒼白而無人氣,身體僵直而無生魂。
見這一幕,靈詩劍心裏當場就是咯噔一聲,她刺溜一聲來到秦然身邊,顫顫巍巍伸出手,在秦然的鼻翼下試了試,呼吸,沒有;又在脖頸試了試,脈搏,也無!
秦然,死了?
一時間,靈詩劍覺得自己的呼吸也停了,心髒也停止跳動了,她神魂俱顫,身體失力,一個沒站穩,直接撲倒在了秦然身上。
好久好久,她到底是個驅魔師,撐起一絲力來,站起身姿,開了天眼,掃一眼秦然的身體狀态,又在房間内看了看。
經驗豐富的她,很快就看出這是生魂迷失的表現。是生魂走出身體,夢遊陰間去了。
原來隻是生魂迷失了。靈詩劍頓時大松一口氣,就說嘛,好人不長命,壞蛋存千年,那家夥是個十足的壞蛋,怎麽可能這麽短命?又想到這兩天是中元節,陰陽之間的壁壘震顫,确實容易發生這樣的事,靈詩劍更是放下了心。這是正常情況罷了。
理清了事情,靈詩劍回複了正常心态,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準備找工具,起法事,爲秦然招魂。
隻是,在她走到秦然的房間門口時,忽然站定住,她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靈詩劍回頭去看躺在床上的秦然,這家夥……不是僵屍嗎?!!!
僵屍哪裏來的魂魄?僵屍怎麽會發生生魂迷失這樣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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