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抵抗時間最長的便是揚州,這一點就算是對揚州堅城有心理準備的易飛都沒有預料到。
從三月初到達揚州城後,湯和的一千步騎軍輕松的擊滅黃得功的數千精銳,原本連統兵南征的羅立都覺得揚州已定了。但是誰也沒想到,黃得功的失敗卻是成功的造就了另一人的輝煌,那便是原本的江陰典吏閻應元。
帶着幾百壯丁前來協防揚州的閻應元一開始并無人重視,包括同爲文人的史可法。經過大明朝崇祯以來的以文治武的失敗和破産,不僅讓武人看不起文人,甚至有些開明一些的文人自己也是有些覺得,沒經曆過戰争的文人,隻靠紙上談兵那根本不是打仗的料。
因此,閻應元雖然是文人出身,但是史可法在反思之後,也是覺得應該多聽聽武人的意見。畢竟仗還是要他們來打才行,因此對于黃得功埋伏計劃,史可法也是十分贊同。畢竟在他看來,數千人在那處險峻的要害之地設伏,就算是不能将之先鋒吃掉,起碼也是能夠力挫山西賊的威風。當時,位低言微的閻應元也是當面表示過反對,他認爲鎮西軍善長火器,更兼野在浪戰天下無雙,謹慎守城才是上策。更是當衆斷言黃得功此次必然不會有太大收獲。
雖然當時直接被史可法訓斥了一頓,但是卻也是讓史可法記下了這個不一樣的文人。但是事情的發展卻是與閻應元所說的極爲相似,這不僅讓史可法對其另眼相看,而且黃得功也是放低了姿态,更是将之請入了決策圈。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非常正确的。在南明危亡之際,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同東林一般打着賣城賣地的主意。也是有一些人會放棄他們的偏見,隻是單單爲了心中的信仰而戰,爲了信仰他們可以容忍和團結更多的志士,而史可法與黃得功與閻應元就是這一類人。
閻應元入決策層之後,也是提出了一個誰也沒有提過的大膽提議,那就是對于鎮西軍攻城辦法的破解之法。不同于其他武将從來不關心自己軍隊以外任何的東西,閻應元不僅對于鎮西軍從崇祯七年到如今的戰例都是一一收集,更是對于鎮西軍以往攻城的經過也是專門整理過。
他也是從中得到一個經驗,那就是鎮西軍對于火藥的運用已經到達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同于别的人一提到鎮西軍攻占北京時,都是傳言使用了仙術或者妖術之類的法術,這才能夠在一天内挖塌城牆。但是他對于這種認識是嗤之以鼻的,他更願意相信這是鎮西軍經過改良過的火藥。雖然如今他也是不知道鎮西軍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但是這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破解。
從他收集到的一場場攻城戰中,他也是敏銳的注意到一個共同的特點,那便是正常穴攻都是向下塌陷,但是鎮西軍的穴攻卻是無一例外向外猛的飛起。而且還伴随着巨大的轟鳴聲,這種情況倒有些類似于過年時用的炮仗,閻應元也曾擺弄過,但卻是更加的迷惑了。就算用最大的炮仗也别想将一塊磚炸飛,他曾經在一塊一尺方圓的石頭下埋滿了能找出的最大的炮仗,但是數百炮仗卻隻是讓這塊不厚的圓石晃了晃,别說炸飛,就算炸爛也是完全做不到。
通過這種實現他覺得,若是想炸飛城牆,别說挖出一個不大的口子裝填炮仗,就算城牆下面埋的全是炮仗,也根本别想讓城牆晃動一下。而裝填火藥,更加是一個可笑之事,他自己用的數十斤火藥,也隻是産生了一團比較好看的煙花罷了。嗯,要說效果,還是有的,将圓石都熏黑了。
雖然不明白鎮西軍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既然這種場面隻能是火藥弄出來的,那破解起來就不難了。隻要有足夠的水,就可以将之徹底掩沒。對付火藥,那倒有的是辦法,而且對方穴攻,也不是完全無法破解,隻需要在城内挖上一塊池塘,裏面的水不用太多。再放一眼耳目聰靈之人小心監聽地下,一旦發現對方穴攻的方向,那便迅速的安排人反挖穴洞,然後引水灌之就可。
而且從孫傳庭在西安城下的戰鬥,閻應元也是得到了一些啓發,他發現,在城外駐兵也是可以十分有效的牽制鎮西軍。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縱觀鎮西軍起事以來的所有攻城戰,孫督師的這一戰,絕對是鎮西軍損失最爲重大的一次!
鎮西軍來的非常快,幾乎在黃得功剛剛敗退回城,鎮西軍便出現在揚州城外。但是閻應元還是有着足夠的時間來完成他的預想,比如說在城外挖掘壕溝,尤其是要挖出來一條足夠深的壕溝,方便看到鎮西軍可能會出現的穴攻。
而揚州不比西安,揚州城外便是長江,這裏的土質十分疏松,挖掘地道坍塌的可能性也是極大。而且土壤中的含水量也是極高,說明白點就是極爲的潮濕,對于火藥的運用明顯是十分不利的。而揚州三面環水,也是占着水師的極大便宜,隻要鎮西軍沒有強有力的水師牽制,那麽依舊在外橫行的鎮西軍就會發現,揚州是一個多麽難啃的骨頭!
而事實也是确實如此,隻能集中兵力于北面城牆的鎮西軍面對堅固的揚州城,确實沒有什麽辦法。第一天填平護城河就讓鎮西軍損失慘重,足足傷亡百多人,卻隻是填平了不到三分之一。但是與長江相通的護城河,随着從長江引來的江水的不斷沖刷下,再過一日這三分之一的勞動也不一定能夠保的住。
面對着如同烏龜殼一般的揚州,羅立也是感覺到了對方的難纏,對于速戰速決再不抱任何希望。而是規規矩矩的準備修築高台,用火铳壓制城中的反擊,再緩緩準備攻城事宜。數日之内,高台也是不可扼制的一步步變高,但是城内也是快速調整了策略。顯然對于鎮西軍這一手絕活也是有着深刻的了解,不多時,一個個用石頭徹成的步兵防禦台也是不斷的出現在城頭之上。這個防禦台并不高大,而且顯得十分的簡陋,但是對于铳子的防禦力卻不是蓋的,至少單單靠火铳是絕對打不爛這些石頭疙瘩。
這些防守嚴密隻留下射擊口的防禦台對火铳造成的麻煩不是一般的小,百多步外,射中射擊口内受力面積隻有一個人頭大小的守軍,這種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起碼說,鎮西軍火铳兵大部分都是沒這個本事,而且火铳兵一開始射擊,這些守軍就會蹲下,更是讓火铳兵根本找不到目标。
但是一旦填壕的降軍出現,那麽迎接他們的就是一輪輪緻命的打擊。雖然這個時候也是他們受到打擊之時,但是相比填壕部隊的損失而言,他們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如是再三,羅立也是隻能斷然放棄了火铳壓制的計劃,開始與守軍打一場正規的攻防戰。
一批批降軍開始四處伐木,制作攻城器械,而在這段時間,穴攻也是沒有閑着。雖然揚州城土質松軟,但是鎮西軍的穴攻所挖掘的地道并不寬,再配合木頭支撐,土質松軟并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因爲護城河橫恒在前,他們也隻能比以往挖的更深,經過一天多的努力,他們也是終于在羅立的期待下到達了城牆之下,但是不等他們壯志成酬的點燃火線,突如其來的滲水也是讓他們個個亡魂皆冒,撒腿就往回跑。
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是地道裏面不斷滲的水也是讓穴攻完成失去了作用。而且因爲滲水,很有可能會在短時間内便即坍塌,也就是說,他們費心盡力挖掘一天的成果也是被輕而易舉的給破除了。
再看看四面城門口都是駐紮着一個小小的軍營,也是立即将羅立原本打算偷襲爆破開城門的願望也是完全打消,這四座城門口的守城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在城頭上同袍的掩護和支援下,他們卻是能夠給自己造成無比巨大的麻煩,而且清理他們也是絕對會耗費無數的兵力和體力,而且還不一定見效,畢竟這在西安就已經切身體會過了,羅立根本不想再體驗一次。
至此,羅立再沒有任何的僥幸心理,揚州城中絕對有能人!羅立甚至都有些恨自己爲什麽老是碰上這種能人,從孫傳庭的西安,到這個未知能人的揚州,似乎自己就躲不開攻堅的命運。每一次攻城,都是得硬碰硬,将這個鎮西軍統帥中第一不恤軍士的名聲一背到底!
好在,雖然被人阻攔在揚州。但是羅立還是有理智的,他并沒有不惜一切代價強攻揚州,而是将大軍駐紮下來,開始思索如何破解這種局面,在大軍制作攻城器械之時,大軍也是四散向揚州府各地,既然這一戰必然是曠日持久,那就得做好完全的準備,至少糧草方面不能出現任何問題。
大軍集中于揚州城下根本沒有作用,還不如分散至揚州府各縣,爲大軍搜集糧草,準備各類軍事物資。而且還可以順便将不肯侍奉北京号令的城池一一拿下,即可以練兵,又可以充其城内錢糧養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