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婧溪唇角含笑。
她擡頭,對上顧甯霜的眼睛,在對方溫和的視線中,她緩慢而堅定地點頭,“我确定。”
她要恢複到前世的身手,這樣方能保護好自己。
她現在這樣,對付普通人和普通侍衛,的确是沒什麽問題。
可若碰上了身手厲害的,那就隻有等死的命。
不想淪爲棋子,就得讓自己成爲執棋的人。
她是可以一個人在院子裏訓練,可這樣一來,進度實在是有些太慢。
比不得在校場訓練來得方便。
何況,她在校場訓練,回京之後,她的變化落在衆人眼裏,才不會顯得突兀詭異。
她也可以爲自己之後的好身手,找一個正當光明的理由。
顧甯霜笑容爽朗飛揚,她拍了拍莊婧溪的肩膀,“不愧是娘的好女兒,有骨氣。”
顧甯霜這就很自然地叫上了好女兒。
這把陸飛白和陸绾绾都整得沉默了一瞬。
顧甯霜回頭後,不悅地瞪了二人一眼,“你們兩個愣着幹什麽,飛白,還不過來見過你妹妹。绾绾,以後,阿婧便是你姐姐了。”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默默消化自己被迫當人義父的陸仲齊,美目一橫,道:“還有你,你這個做義父的愣着幹嘛?不給阿婧準備點見面禮?”
陸仲齊神情複雜。
他還是不太明白,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他怎麽突然之間,就多了個這麽大的義女呢?
陸仲齊沉默地看了一眼,同樣也在這一刻沉默的莊婧溪,神情有點難以形容。
算了,這孩子之前受苦了,認她當義女也無可厚非。
何況這孩子還挺和他們夫妻二人的眼緣的,跟绾绾和飛白的關系也不錯。
多了莊婧溪這麽一個女兒,陸仲齊其實也不排斥。
心中甚至隐隐有一個聲音在提醒着他,顧甯霜收莊婧溪做義女的這個決定是正确的。
陸飛白和陸绾绾沉默了一瞬。
最後一個僵硬地叫了聲阿婧妹妹,另一個倒是很自然地就把阿婧姐姐這四個字叫出了口。
畢竟之前,她就已經把臉埋進人家懷裏,死死地抱着人家的腰,一口一句阿婧姐姐我好怕。
若是在從前,陸绾绾要是看到自己爹娘平白無故認個義女,她非得把整個陸家都攪得天翻地覆不可。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現在還被那條蛇搞得心有餘悸,隻有看見莊婧溪,她才會安心些。
顧甯霜臉上的笑容有些欣慰。
她伸出手,摸了摸莊婧溪的腦袋,柔聲道:“阿婧,你别怕,往後在這郦陽城,無人敢欺負你。”
“你隻要遵從本心,别走彎路,我們總會護着你的。”
莊婧溪的神情,有片刻的怔忪。
前世今生,她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對她說,會有人護着她。
她一直以來都習慣了自己護着自己。
畢竟,她前世所處的環境,是絕對不允許她依賴旁人的。
她甚至都不能被人瞧出自己的喜惡。
她是組織培養出來的一把刀,她沒有戰友,也沒有夥伴,隻有數不清的敵人。
後來她背棄了組織,選擇了另外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可是,她還未來得及有朋友,還未來得及體驗被人護着是什麽感覺,就在執行任務的途中,遭到了原組織的追殺。
她無法逃出生天,選擇了與那些人同歸于盡。
死後,她就穿越到了這裏。
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她面對的是待她涼薄至極對她沒有一絲溫情的所謂的家人。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以後,有我們在,無人敢欺負你。
莊婧溪垂下眼睑,掩飾了眸中一閃而過複雜的,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是故意在顧甯霜陸仲齊面前說自己甯死也不願淪爲棋子的。
因爲她很清楚,女子淪爲犧牲品被家人推上絕路的畫面,陸仲齊夫婦已然見過太多太多。
然而這樣的事在當今這個時代,卻是屢見不鮮。
向來如此,大多女子也已然麻木,生不出什麽反抗的念頭。
亦或者說,根本就無力反抗。
她在這個時候,生出想要習武自保的念頭,甚至說自己甯死也不淪爲爲父兄妹妹鋪路的棋子。
陸仲齊和顧凝霜不僅不會覺得她忤逆不孝,反而會對她生出幾分欣賞。
武将重情義,陸家人都有憐弱惜才之心。
她這樣說,陸仲齊和顧甯霜,斷然不會忍心拒絕讓她進入校場訓練。
畢竟,她隻是爲了自保,隻是想讓自己活下去。
這又有什麽錯呢。
可是莊婧溪沒有想到,顧甯霜會突然認她做義女。
畢竟,原著中是沒有這一出的。
在原著中,陸家人雖然待原主極好,卻也沒有到要認原主做義女的程度。
顧甯霜将莊婧溪驟然怔忪的表情看在眼裏,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
她沒再多說什麽,隻将目光落在陸飛白身上,開口轉移話題:“家裏出現蕲蛇一事必有蹊跷,這事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陸飛白的神色驟然變得嚴肅,“此事恐與北狄人有關,隻是到底如何,還需細查。”
莊婧溪原本不打算打斷他們的交流,隻是事關陸绾绾,她卻不能有半點掉以輕心。
她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整個陸家也要仔細排查,誰知道暗處還有沒有藏着的毒蛇,查一查總是好的,若是沒有,也好安心些。”
顧甯霜正有打算,聞言便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自己臉色還有些發白的小女兒。
又看了一眼姿态平靜的莊婧溪,便走過去握住了對方的手,“阿婧,還好這一次有你在,若是绾绾她出了什麽事……”
顧甯霜心中湧起無限的後怕,完全不敢繼續往下想。
倘若陸绾绾真的被那條蛇咬了一口……
隻怕斷腿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陸绾绾一想到那條毒蛇,一想到它那雙陰冷至極的眼睛,她的額頭上,便滲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莊婧溪的手,抓得緊緊的。
陸绾绾擡頭去看顧甯霜,聲音有些抖,她央求道:“娘,我今晚要和阿婧姐姐一起睡,我不要睡在我的屋子裏,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