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廢後難寵32
心下一驚,端木暄皺起眉頭,側目看向赫連煦。
此刻,他的黑眸,有些危險的眯起,正在看着她!
知他是在警告自己,端木暄心下微涼。
是啊!
此刻,于赫連飏來說,留在這裏,隻能是更大的煎熬!
心下腹诽之間,再擡頭,赫連飏早已離去。
而迎霜,則面色戚然的怔在原地,不曾挪動半步。
方才,他的眼神已然告訴她……他恨她!
她背叛了他!
合着他若恨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
花廳裏,晶瑩通透的玉石桌案上,各色精美菜肴羅列。
頂着赫連煦如炬般的目光落座,雖腹部不便,端木暄卻仍舊十分優雅的拿起公筷,按着自己的喜好,往自己面前的碗裏布菜。
垂眸,看着她自顧自的動作,赫連煦眉頭不悅的皺起:“本王曾不止一次的警告過你,休想離開本王身邊,可你還是逃了……,此刻,就連用膳,你也要視本王如無物麽!”
咔吧一聲!
公筷夾空,端木暄握着筷子的手一僵。
他是在嫌她不主動爲他布菜麽?
悠然擡眸,對上他滿是不悅的眸子,端木暄淺笑着問道:“王爺果真用得着暄兒替你布菜麽?”
眉心的褶皺,因她臉上的淺笑,皺的更深了些。
赫連煦不自然的輕抽了幾下嘴角,竟夾了些菜來,布在了端木暄的碗裏。
秀眉輕蹙,看着他的舉動,端木暄眨巴着眼睛,竟有些失神。
“你不餓,孩子也不餓麽?”
未曾看她,隻将手上布菜的動作暫歇,赫連煦涼諷說道。
他不止一次的對她說過,不準她離開,可她還是不聲不響的決絕而去!
原本,他以爲,再見到她的時候,他會暴跳,會怒極。
但是此刻,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樣子。
想到因爲救她,她身在蜀中的爹娘皆都慘死。
赫連煦的心,忽然變得柔軟起來。
無論她是否逃走,如今,他既已尋到她,便一切足以!
他想要的,僅此而已!
端木暄以爲,在她和赫連煦兩人獨處時,少不了又得見識一回他歇斯底裏的怒火。
但此刻,他的反應,讓她吃驚!
說實話,在進宮之前,她想過兩人見面後的許多情形,卻唯獨沒有想到,她們此時,竟會如此安然的坐在花廳裏用膳!
是啊!
她不餓,孩子也會餓啊!
許是因爲餓了,此刻,她肚子裏的孩子,動的極爲頻繁。
想到他此刻能夠如此自持,根本是爲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
端木暄苦笑了下,放下公筷,重新拾起邊上的玉箸,毫不做作的開始吃了起來。
天大地大,孕婦的肚子最大!
這會兒,她确實是餓了。
半晌兒,吃了不少好東西,腹中饑餓感暫緩,端木暄這才自飯碗中擡頭,再次凝向赫連煦:“王爺打算如何處置齊王?”
五。
“這話……”
眉心,輕輕一擰,赫連煦一邊爲她布菜,一邊不悅出聲:“你是替自己問的,還是替迎霜問的?”
因她的話,端木暄心下不禁一顫!
回想起那日在南陵時,她與迎霜的對話,不知被他聽去了多少,她面色微變!
“王爺覺得呢?”
心生讪讪然,端木暄知道,此刻在他面前,她就如刀俎上的魚肉。
連掙紮的權利都沒有!
與其心中忐忑,她甯願将問題推回給他。
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他并未提起那日之事,而是輕輕一笑,夾了塊水晶蹄膀給她,道:“他将江山都讓給了本王,合着本王既是改封他爲齊王,便該給他塊地方,讓他安然度日!”
“他退位,隻是權宜之計!”
并未張嘴去吃他遞來的水晶蹄膀,端木暄面色平靜的用玉箸接過,而後輕咬一口,細細咀嚼着。
“所以,本王并未打算給他封地,而是在京城賜他一座王府,以便他日後可以時常進宮探望母後!”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赫連煦放下公筷。
他何嘗不知,赫連飏此時禅位,隻是權宜之計!
但,他既是禅位,若他再殺他,便會有損新帝威名!
是以,他會留着他。
隻是,不會再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罷了!
聞言,端木暄了然的輕點了點頭。
看來,赫連煦還沒有對赫連飏動手的打算!
聽到這個消息,迎霜的心,大概也會安定一些。
在端木暄腹诽之際,赫連煦一直未語。
他的眸光,灼灼其華,仿佛想要透過她臉上的面具,看清她本來的面容。
心念于此,悠然起手,他幾欲撫上她的鬓角。
自思緒中回神,擡眸之間,對上他灼熱的雙眼,心知他的眼神意味着什麽,端木暄呼吸微微一窒!
在赫連煦眼中,從來,端木暄都是淡定從容的。
但此刻,她卻如驚弓之鳥一般。
害怕他接下來的動作。
霎那之間,時間仿佛戛然而止!
一時間,兩人目光相接,各人心思難辨!
那日在南陵時,她一再诋毀自己,更是言明自己臉上覆有面具,根本是在賭他會怒其欺騙于她,盡而将她逐離。
事後,她是真的被他傷了。
但是,在親眼看到他見到仇婉若的眼神時,此刻的端木暄,竟有些期待與他真容相見。
隻是,當他看到她的臉時,又會出現何種神情?
心下腹诽連連,端木暄不禁輕抿了下唇。
可……讓她失望的。
輕輕一歎後,赫連煦眼神微暗的将手垂落,語重心長道:“終有一天,本王會讓你在我面前心甘情願摘下面具的。”
聞言,端木暄心下微涼,卻是淺笑辄止。
也跟着輕歎出聲,她苦笑着看向赫連煦:“王爺再見到我,一點都不氣麽?”
若是以前的赫連煦,這次再見她,肯定會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即便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對她如何,也定不會如眼下這般……溫情!
是的!
溫情!
他的态度,有些反常。
反常到,縱然她聰慧過人,在此刻,卻有些猜不透他的心裏在想什麽。
“氣?”
哂然一笑,赫連煦迫人的雙眸微微泛起一絲漣漪:“本王才剛剛得了天下,還想在皇位上再多坐幾年呢!”
被他的話,堵得稍稍一窒,端木暄咂了咂嘴,将手裏的玉箸放下。
看着她的動作,赫連煦親手盛了碗參湯,擡手遞到她的面前。
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湯碗,端木暄輕輕的呼吸,拂動湯面,蕩起一偏漣漪。
靜窒片刻,她端起湯碗,輕輕的喝下一口,而後擡眸看向他:“對于我肚子裏的孩子,王爺心裏難道一點懷疑都沒有麽?”
此前,從榮昌的回話中,她便已然知曉。
對于姬無憂一直陪在她身側的事情,赫連煦是知道的。
否則,榮昌也不會選擇用迷藥将她迷昏了,再帶出仇府!
這種情況下,是個男人,都會對她和姬無憂之間的關系有所遐想,但他……此刻,卻對她很好!
“你,在母後面前,也會說謊話麽?”
墨玉色的眸,在瞬間閃現一絲冷厲,但是片刻之後,冷厲之色盡斂,赫連煦唇角一勾,笑的極爲自信。
過去,他和她的關系雖一直不算太過融洽,不過對于端木暄的爲人,他卻很清楚。
端木暄的心高氣傲,他感同身受!
試問,一個曾費盡心機要保全完璧之身的女人,又豈會在失身于他之後就轉投他人懷抱呢?
加之方才她說起臨盆之日……
掐指一算,這個孩子,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他的笑,輕松自然,蘊着滿滿的自信,像極了過去端木暄所認識的那個赫連煦。
怔怔的,凝視于他,恍惚之間,端木暄眸中霧氣缭繞,仿佛回到了從前。
一時之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
赫連煦在笑着,而端木暄,卻快要哭了。
“你哭什麽?”
臉上的笑,漸漸僵在嘴角,赫連煦的眉頭緊鎖着。
懷着他的孩子,她就覺得那麽委屈麽?
聞言,端木暄面色一怔,收回思緒的同時,亦擡手抹去眼角淚意。
“我累了,先回王府歇着了。”不曾看他,她有些笨拙的起身,轉身便要離去。
“端木暄!”
緩緩側首,睨着她平淡的側臉,赫連煦冷道:“今後,莫要再想着要逃,本王絕不允許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更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逃走!”
腳步頓下,端木暄微抿了抿唇,有些無奈的轉身看他:“你覺得,我現在這副樣子,還能逃到哪裏去麽……赫連煦?!”
她,不喜歡他用警告的語氣跟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