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靈帝的臉色陰晴不定，大臣們卻很是笃定的樣子。
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很多次，每一次漢靈帝都向最優的選擇妥協。
他并非對臣子沒有掌控力，而是對自身利益有着偏執的追求。
就好像他甯願消耗整個江山的氣運，甚至不惜丢掉這個祖宗留下來的基業，也要個人獲得長生就可見一斑。
在他确定沒有人可以威脅自己地位的時候，他可以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妥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空氣似乎也越來越沉重，漢靈帝的眉頭也越鎖越緊，陰霾的眼神偶爾在衆人臉上劃過，然後又陷入了無神。
這一次他做抉擇的時間好像有點兒長。
百無聊賴之下，袁術轉過頭去，看向赢澤，見赢澤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感覺十分好笑。
這個愣頭青，以爲找了漢靈帝當靠山，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了麽？
這天下是劉家的，但卻也是他們這些士族的。
區區一個小領主，竟然還敢招惹袁家……
那便隻能夠殺雞敬猴了。
“阿父，你怎麽看？”
猶豫了許久，漢靈帝終于打破了沉默，如同往日一般，第一個詢問張讓。
“奴婢……”
張讓本來是想說赢澤該殺，可話到嘴邊，卻突然一陣心悸，不知爲何，他總覺得漢靈帝那空洞的眼神中，蘊含着自己無法理解的深意。
“奴婢……聽陛下的。”
漢靈帝一怔，似乎沒想到張讓還是這種回答，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古怪的神色：
“阿父，你今天怎麽學做磕頭蟲了？說吧，朕恕你無罪。”
“陛下，奴婢也看不懂，隻能夠請陛下自己聖裁了。”
漢靈帝呵呵一笑，再次看向大将軍何進：“何大将軍，你說呢？”
“殺。”
何進沒有任何猶豫，他可不是張讓，他和袁家算是互相合作，又互相利用的關系，但隻要十常侍還活着，他們便是盟友。
“唔……”
漢靈帝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何進的說法，又似乎在思忖着什麽：“子師，你看呢？”
“老朽以爲……該殺！”
王允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不去得罪袁家，帝王更疊，可家族卻永存，這種順水人情，他還是願意做的。
“楊公……您看呢？”
漢靈帝将目光緩緩移動到了文官集團的領袖身上。
那是一個老頭兒。
年歲很大，瘦的有些幹癟，杵在那裏，眼皮子聳拉着，似乎已經睡着了般，直到漢靈帝叫他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茫然的四下看了一圈：
“陛下您說什麽？”
衆人都是忍着笑，這天下有兩個最頂級的士族。
其一便是汝南袁氏，也就是袁術的家族，而第二個，便是這個迷迷糊糊的老頭兒所在的弘農楊氏。
弘農楊氏不比汝南袁氏差，這老頭兒的三個父親，都是曆任太尉，官居極品，同樣的四世三公的家族，隻不過……太尉雖然是名義上最高的官銜，但實權卻相對弱了很多，故而，汝南袁氏才會成爲天下第一大族。
這老頭兒叫楊彪，似乎沒有看到衆人忍俊不禁的樣子，突然高呼了一聲：
“陛下聖裁！”
衆人盡皆無語，這老家夥早朝除了睡覺，便隻會說這四個字……
簡直糊塗到了極點。
可赢澤卻不這麽想。
楊公，有如此位置，應當就是楊彪了，這老家夥活得很久，任憑諸侯亂戰，他就是巋然不動，袁家滅亡了，他還活的好好的。
“這老家夥不簡單。”
對曆史有了解的赢澤，在NPC中，有着天然的優勢。
“裝瘋賣傻還是明哲保身？”
赢澤對這個楊彪很感興趣，但這時候，當然沒有他說話的份。
“呵呵。”
漢靈帝早就習慣了楊彪的态度，呵呵一笑，便不再追問，任憑楊彪繼續眯眼打瞌睡，自己則看向其他人：
“孟德，你認爲呢？”
本來心境已經很平靜的赢澤，聽到了孟德兩個字後，頓時又生出了一片波瀾，順着漢靈帝目光的方向，他呆滞的看着那個曾經和自己說過話的人。
曹孟德？
曹操？
這尼瑪……竟然是他。
萬萬沒想到啊。
曹操沒注意到赢澤眼中的異色，聽到漢靈帝點他的名字，苦笑了一聲：“臣……”
他猶豫了一下：“臣不知經過，不好妄言。”
袁術有些不爽了，他和曹操也勉強算是朋友，這種情況，曹操竟然還和稀泥。
“該殺！”
“殺！”
接下來，漢靈帝問的幾個人都不再耍滑頭，很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袁術的臉頰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
皇帝最喜歡這樣，象征性的問一圈，然後妥協。
當漢靈帝不再四處詢問的時候，所有人都等待着他沒有懸念的裁決。
“諸位的意思朕明白了。”
漢靈帝端坐在龍椅之上，空洞的眸子重新挂滿了色彩，蒼白的臉頰上，竟然帶着一抹紅潤，這種不正常的舉動，讓對漢靈帝十分了解的張讓更是一驚。
他感覺，事情可能已經超出了掌控。
“但朕的意思，諸位還沒明白。”
衆人有些茫然，不知道漢靈帝在說什麽。
“你們是真傻還是裝傻？”
漢靈帝臉頰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聲音一厲，一絲絲帝王之氣，從他身上蔓延開來，那恐怖的氣息，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臉色大變，紛紛跪了下去。
除了赢澤，包括打瞌睡的楊彪，都跪在了地上，天子一怒……威勢若斯。
病怏怏的漢靈帝在這一刻顯得無比高大，赢澤震驚的發現，這幫臣子竟然這麽懼怕他……
這與自己熟知的曆史……似乎又有了極大的差别。
“朕在問你們！”
漢靈帝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們是真傻，還是裝傻？”
沒有人開口，方才還面帶嘲諷的袁術，早就滿臉慘白，在帝王之氣的威壓下，除了赢澤之外，包括曹操在内，都是無法抵抗的。
“是不是以爲朕糊塗了？”
漢靈帝雙眼中竟蔓延出一絲血色，他一步一步從龍椅上走了下來，狀若瘋魔：“你們是不是以爲朕已經老了？是不是以爲朕和你們一樣，是傻子？”
那些支持袁術的臣子更是頭都不敢擡一下，這一刻的漢靈帝，仿若神靈。
“朕，還沒死！”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酷，沒有人能夠明白他的心裏，包括張讓在内，都不懂……其實他這個人野心很大。
但是當上了皇帝之後，他發現，實在太沒有挑戰性了。
沒有追求……
所以，他玩耍似的叫張讓阿父，叫趙忠阿姆，爲的就是，讓事情變得更有趣些，既然沒有人能夠與自己争鬥，那就看猴耍吧……
而就在最近，他發現自己老了……
掌控力在逐漸減弱……連天下都亂了……
這時候，他才真的慌了。
可他已經适應了聲色犬馬的生活，根本不想當回真正的帝王，他要活得更久，享受更多……
赢澤的出現，便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給予了他希望。
現如今，竟然有人要扼殺這種希望。
這簡直是在扼殺他的生命。
這才是他真正憤怒的原因。
“朕……還活着，你們當着朕的面，大放厥詞？”
“那玉佩就是朕賜予赢澤的，怎麽了？”
“朕連賞賜一塊玉佩的權利都沒有？”
“說話！”
漢靈帝的語速很快，在帝王之氣的加持下，他顯得前所未有的健康：
“回答朕……你們是不是以爲朕要死了？”
“你們是不是以爲這天要變了？”
漢靈帝歇斯底裏的怒吼出聲，在這之後，漢靈帝卻仿佛是洩了氣的皮球，漸漸的收斂了帝王之氣，聲音也變得平緩了起來：
“暢所欲言嘛，朕這裏不是一言堂，說一下你們的想法，如果你們真的認爲這玉佩是假的……也可以是假的嘛。”
衆人冷汗直流，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再開口說話了。
就連何進和張讓都是一臉的懵逼。
自家陛下已經多久沒犯病了……
今天怎麽……這麽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