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紫色風信子
帶着英倫腔的聲音突然響起,一瞬間滿場的非議聲就像是被按鍵控制了般,戛然而止。
看着徐徐走了進來的克裏頓·伊洛,衆人紛紛閉上了嘴。
“繼續啊?幹嘛要停呢?”
克裏頓·伊洛笑問着,歐洲人特有的碧色瞳孔掃視辦公室一圈,幾十來号人卻是鴉雀無聲。
“你們是服裝設計師,公司請你們過來雖然是讓你們盡情的發揮想象力,但不是讓你們把想象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他冷着臉,滿臉的嚴肅讓衆人紛紛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我希望以後同樣的情況不會發生第二次。”
克裏頓·伊洛向衆人冰冷着聲音的說了一句後,這才将目光放在了遲來的蕭璨郁身上,點名道。
“蕭璨郁,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語畢,他便已經先一步離開了設計部的辦公室。
蕭璨郁隻能硬着頭皮跟着進了總監辦公室,而克裏頓·伊洛就坐在老闆椅上,一言不發的打量着她。
“總監,這次曠工的事情是我的錯,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犯了。”
她低頭道歉,誠懇而認真,并且不做多餘的解釋。
就在蕭璨郁已經做好接受一切懲罰的準備時,克裏頓·伊洛開口的第一句話卻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昨天……來公司門口接你的人好像不是溫玖涯吧?”
貌似,不是指責,而是……八卦?!
蕭璨郁猛的擡起頭,看着克裏頓·伊洛那雙閃着異樣光芒的碧眼,不禁一陣犯傻。
這種事情是重點嗎?!
“總監,這是我私人的事情,跟工作無關。”
“但你今天不也是因爲私人的事情才曠工遲到的嗎?”
“……”
蕭璨郁默然,她居然發現她根本沒辦法反駁他的話!
克裏頓·伊洛一雙碧眼,饒有興緻的打量着她唇上的傷口:“這是溫玖涯還是誰弄的?”
“與工作無關的問題,我拒絕回答,而且追問女士的私人生活,很不符合一名紳士的作風。”
她直接拿克裏頓·伊洛當初說蘇雅的話來堵他自己。
“喂喂喂,至于這麽絕情嗎?”
“恩。”蕭璨郁點頭。
接下來克裏頓·伊洛還試探了很久,就是想從蕭璨郁的嘴巴裏面撬出些有用的東西,但後者一直的沉默讓他終究還是放棄,逮着她曠工的事情說了一頓後便也隻能将她放了回去。
從總監辦公室出來的那一刻,蕭璨郁就聽到了從設計部辦公室裏斷斷續續的傳來是議論聲。
無疑她便是話題裏的主角。
應該是克裏頓·伊洛才警告了沒多久的關系,所有的議論聲在她踏進辦公室的那刻戛然而止。
碩大的辦公室瞬間寂靜無聲。
蕭璨郁在自己的辦公位置坐下,無人叫她跑腿也沒有接到其他的任務,她便在自己的位置上畫起了設計圖,不提其他。
“今天木玲都沒來上班,不知道是不是被氣到了。”
“廢話,要是我輸了一個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新人,我也會沒臉來上班的好嗎?”
“估計明天就能接到總監宣布木玲辭職的消息……”
“……”
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的議論聲,讓蕭璨郁手中的畫筆頓住了。
她未想過刻意去爲難别人,但若木玲真的因爲她赢了她的事情而辭職的話……
蕭璨郁手中的畫筆握緊了一分,随後臉上卻揚起了一個很是無奈的笑容。
蕭璨郁啊蕭璨郁,你如今都已經是自身難保了,那裏還有時間去想這些與己無關的事情。
“請問蕭璨郁小姐在這裏嗎?”
一聲高音量的男聲突然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了一個穿着花店工作服的男子,手裏抱着一大束紫色的風信子站在門口處。
“好漂亮的花……”
“好浪漫啊。”
“浪漫又什麽用,還不知道是什麽關系呢。”
“……”
一衆瘋起的議論聲中,有人好心的向花店工作人員示意了蕭璨郁的位置。
“您好,蕭璨郁小姐,請您簽收一下。”
花店工作人員說着将那束紫色風信子遞給了蕭璨郁。
“誰送的。”
她先開口問着,并未伸手接過。
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紫色風信子,花語是:對不起。
這個時候送她風信子的,應該除了那個溫文儒雅的男子之外,應該沒其他人了吧。
“是顧先生送的。”
店員的話應正了蕭璨郁的猜測。
“抱歉,我不收。”
她移開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設計圖上。
“這……蕭璨郁小姐,你不收的話我沒辦法交差啊。”
“而且那位先生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你應該不想我因爲任務沒完成而丢掉工作吧?”
“我上有老,下還有小……”
在店員一聲聲的八點檔的台詞中,蕭璨郁最終還是不得不在單子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落下,還未擡頭,突然耳邊就傳來了一聲驚呼聲。
“溫總來TF考察了!馬上就要到咱們設計部了!”
一語落下,原本還在看戲的衆女人,紛紛開始翻箱倒櫃的将鏡子跟化妝品都掏了出來,以飛快的速度補着妝。
整齊劃一的動作堪比大閱兵……
蕭璨郁手上的原子筆一頓,筆墨在紙迹上污開。
“謝謝您了蕭璨郁小姐。”
店員一把連忙一把将蕭璨郁手上的收貨單給搶了過去,将碩大的風信子花束放在她的桌上便欲離開。
“等等。”
蕭璨郁突然叫住了送花的店員,從錢包裏拿出了幾張新版的土豪金。
“幫我訂一束同樣的紫色風信子送給那位顧先生。”
她相信,顧墨會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道歉那份她所不能接受的感情。
也是向她即将劃開的曾經道歉。
因爲不管如何,在顧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便再也無法如從前般的态度,對待那個男子。
情亦開口,注定疏離。
因爲如今的她,連那樣的資格都沒有。
“哈?”
店員愣了愣神後,還是應了下來,将錢接過後轉身離開。
蕭璨郁還未坐下,一群衣着西裝革履的男女踏步而進,爲首的正是那個她異常熟悉的男人。
也是在她的身心上落下無數傷痕的男人。
在看清溫玖涯面容的瞬間,蕭璨郁身心上的傷口,隐隐作痛。
“溫總好。”
衆人紛紛站了出來,整理衣容齊聲問候。
“溫總,這邊就是我們TF的設計部了,裏面的員工大多數都是在國内甚至是國際上都頗有名氣的設計師。”
設計部副總監向溫玖涯頗爲驕傲的介紹着。
從溫玖涯身上散發出來的優質男氣場,引得辦公室的衆女紛紛露出了自己最完美跟妩媚的笑容,就是祈禱能讓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駐足。
而他環視一周後,目光卻準确無誤的落在了蕭璨郁的身上。
好看的唇角勾勒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看來設計部的員工不但作品優秀,勾引男人的天賦也不差,居然都有人把花送到辦公室來了。”
一句話,讓衆人的目光落到了蕭璨郁的身上。
而蕭璨郁卻隻低下腦袋,避開了溫玖涯的目光。
這樣的話,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甚至她已習以爲常,但無一例外的是每次聽到,心髒處傳來的疼痛絲毫未減。
副總監被溫玖涯的一席話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的瞪了蕭璨郁一眼後,隻能硬着頭皮的附和道:“是是是,我們員工的魅力向來不小。”
“是嗎,那還真得看看,這位魅力不小的員工到底長什麽樣了。”
他冷笑着,邁步向前,在衆女或嫉妒,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下,走到了蕭璨郁的身前停下。
“擡起頭來。”他道。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結。
不知道溫玖涯到底在玩什麽把戲的蕭璨郁,隻能依舊低着腦袋,不敢擡頭,不敢動。
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下,他卻伸出纖長的食指,将蕭璨郁的下巴擡了起來。
看似溫柔的動作,卻隻有當事人方知用力幾分。
蕭璨郁被強行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
空間凝結。
“這花是顧墨送的吧?”他突然笑着開口,看似溫和。
但隻有蕭璨郁才能看出來,他的笑意不及眼底,那灰褐色的雙眸隻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她咬着唇,别過腦袋,隻字不言。
溫玖涯挾住她下巴的手力道加重了一分,強行将她的臉拉了過來,俯下身子,将唇靠近蕭璨郁的耳畔。
“看來昨天的教訓不夠啊,你居然還敢收他的花。”
刻意壓低了音量的聲音,隻有蕭璨郁跟溫玖涯自己才能聽到,那聲音冰冷得可怕。
不知是聲音裏的寒意,還是昨天的記憶,讓蕭璨郁的身體因爲恐懼而本能的一顫。
“明天呢?”
他輕聲的在她的耳畔問道。
“你是不是就要背着我跟娜兒的面,直接爬上顧墨的床呢?”
一語落耳,讓蕭璨郁忍不住揚了手,準備一耳光打在溫玖涯的臉上。
巴掌還未落下,她的手便被溫玖涯一把給抓住了。
但她準備扇溫玖涯耳光的動作,卻還是落到了衆同事的眼中,引起了好一陣的驚呼聲。
衆人看着蕭璨郁的目光都有一種‘見了鬼’的仰視感。
“怎麽?你最近還打人耳光打上瘾了嗎?”溫玖涯臉上笑意盡失,一雙眼陰沉得可怕。
心早已被怒氣所噬的蕭璨郁,可不怕他,直視着他的眼,一下将他的手甩開。
“溫玖涯,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龌龊!”她怒聲道。
“呵。”
溫玖涯冷笑一聲,下一秒直接抓起蕭璨郁是桌子上的那束紫色風信子扔在了地上。
“溫玖涯你……”
蕭璨郁話未說完,溫玖涯便直接轉身離去,走的時候還不忘在那束開得燦爛的風信子上踩了一腳。
看着他離開的樣子,蕭璨郁心裏的怒氣瞬間化爲了滿滿的無奈。
就如同她那句未來得及說完的話般。
‘溫玖涯,你能不能别這麽幼稚。’
現在看來的确是挺幼稚的……
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将地上風信子的屍體撿起,唇角洋溢着一抹深深的無可奈何。
溫玖涯進入總監辦公室後,衆人辦公室的人都沸騰了,各種的在哪感歎溫玖涯的容貌跟鄙視蕭璨郁的不識相。
但還是有敏感的人發現了,蕭璨郁跟溫玖涯之間所蔓延着的那股不尋常的味道。
“璨郁啊,你跟溫總是不是認識?”
一句疑問聲讓辦公室瞬間靜了,衆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蕭璨郁的身上。
蕭璨郁剛撿起風信子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的時候臉上卻帶着比誰都還明媚的笑容。
“若是認識,他會這樣對我嗎?”
“那你是有毛病嗎?居然敢這樣對溫總說話。”
一聲反問,讓那人瞬間無言以對,小聲的嘟囔着轉身離開,辦公室裏再次恢複了以往的熱鬧。
在一片喧嘩中,隻有一道目光饒有深意的落在了蕭璨郁的身上,情緒不明。
“你跟他不是情侶嗎?怎麽會變成這樣?”
耳邊突然響起的男聲讓蕭璨郁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