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對惡的寬恕，便是對善的殘忍
一路風馳，如果不是因爲車門是關上的，蕭璨郁想自己現在可能已經被甩出了車。
就速度而言，已經不是職業賽車手的速度，根本就是還沒起飛的飛機！
能把越野車開出這種速度，蕭璨郁已是跪服。
至于之前的對白骨的恐懼，此刻卻根本已經是顧不上了。
每一秒的時間都變得度日如年般的漫長，好不容易車停下的瞬間，蕭璨郁拉開車門便以最快的速度沖了下去。
根本來不及看自己如今身在何地，蹲在路邊就開始狂吐了起來。
那種胃裏翻滾的感覺，恨不得将整個胃裏的東西都吐空，才能稍稍緩解些。
而始作俑者從車上下來後，直接斜靠在副駕駛坐的車門上，摸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中後，從褲袋裏掏出一個翻蓋打火機。
點燃香煙深深的吸了一口，青煙徐徐吐出。
邋遢的造型中多了一絲落寞跟孤獨的味道。
蕭璨郁吐完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加上這不知何時暗下去的天空，更是顯得落寞無比。
隻是……
“你的身體不應該抽煙的。”蕭璨郁忍不住皺眉提醒着，她甚至懷疑，就白骨這身形還吸煙的話，那肺部大小夠嗎？
白骨擡頭瞥了她一眼，凸出來的黑色雙眸，讓蕭璨郁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心是發寒着的。
隻恨自己爲什麽要多這句嘴，萬一白骨翻臉直接滅了她怎麽辦？
出乎預料的是，白骨并未動手，目光輕輕一瞥後，便收了回去：“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蕭璨郁頓了一下，餘光看見了車窗上自己的倒影，臉頰上蒼白如紙，明顯是暈車的狀況還沒緩過神了。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蕭璨郁張嘴，有形無聲的嘟囔着，現在小命都算是握在别人手裏的，她哪敢多說什麽。
煙燃至半，白骨這才将煙頭扔到了地上，用腳踩掉了明火。
深吸一口氣後，雙手插進褲袋，目視前方。
“走吧。”
伴随着白骨目光方向，蕭璨郁擡頭望去，在看清周圍的環境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明明是在很偏遠的地方，周圍都是山野叢林，就隻有幾棟三層樓高的建築被包圍在高高的圍牆中。
而他們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在後院的位置，所以隻能看見那整整比她高出兩米的白色圍牆。
時不時能聽見從房子裏發出來的刺耳的尖叫聲，讓人毛骨悚然的那種。
蕭璨郁不禁伸手揉了揉手臂上豎起的毛孔，打了一個冷顫。
“這……是什麽地方？”她顫着聲的問道。
“瘋人院。”
“啊？”
沙啞的聲音吐出來的三個字，讓蕭璨郁微愣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白骨突然伸手一把抓過了她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眨眼便提着她跟拿一件衣服似的竄上了旁邊的大槐樹。
眨眼之際，自己距離地面就有了至少三米的距離，吓得蕭璨郁差點尖叫出聲。
心中一懼，腳下自是不穩。
就在蕭璨郁搖搖晃晃快摔下樹枝的時候，白骨伸手拉住了她。
“謝謝……”
緩過神來的蕭璨郁立刻道謝，聲音中還夾雜着一絲慶幸。
因爲她壓根就沒想到白骨會出手拉住她，畢竟，沒出手推她下去，就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
“可别死在我身邊，不然我才倒黴。”
白骨沙啞的聲音跟蒙了一層冰似的。
話音落下，白骨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那堵圍牆之上。
他的動作倒是利索，身輕如燕。
但是……
蕭璨郁低頭看了看兩者之間的距離，且不說中間還有其他樹枝擋着，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撞下去。
光是低頭看了看那個高度，跟腳下搖搖欲墜的樹枝，蕭璨郁本是不恐高的，但在這種情況下，看着下方還是忍不住一陣腳軟。
就更别提讓她挑戰自身極限，跳過去的事。
“真是個麻煩。”
白骨罵了一句後，皺着眉的跳了回來，抓着她就要往前沖。
“等等等……我還沒準備好！”
蕭璨郁尖叫着抗議，但那恐懼的表情連同拒絕的聲音，一起都被白骨給無視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白骨帶着跳至了圍牆之上。
蕭璨郁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子，或者是慶幸什麽，突然就被白骨打橫着抱了起來。
縱身一躍，便穩穩的落到了地上。
蕭璨郁眨着眼，感覺自己的心跳都還處于失聯狀态。
“自己下去，還是被我扔下去。”白骨冰冷着聲音的開口。
雖然神智未完全清醒，但光是聽到這話，蕭璨郁的身體便飛快的跳了下來。
她可不想屁股被摔成四瓣。
這裏雖然類似是一個花園的地方，但不知是不是那些屋子裏時不時發出的尖叫聲跟叫嚷聲，讓這個花園壓抑得可怕。
氣氛也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想起之前白骨的回答，蕭璨郁的身體不由再顫了一下。
難不成，現在蘇何就是在這種地方嗎？
雖然好奇，但她不敢問。
隻能小心翼翼的跟在白骨的身後，進了一棟樓内，門口的看管室内并沒有人，二人輕而易舉的便走了進去。
進了樓，那股壓抑的氣氛更重了。
加上那走廊兩側的房間内時不時傳來的砸門聲，跟尖叫聲，還有哭喊聲，讓蕭璨郁毛骨悚然。
她一路都低着腦袋，跟着白骨加快腳步，根本不敢擡頭去看什麽。
突然她的腦袋撞在了一堵硬得要命的牆上，古怪的牆體擱得蕭璨郁腦袋疼。
擡頭一看是白骨後背的肩膀……
原來白骨不知何時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側頭望着旁邊的方向，對于她撞上他的這種撞車事件，連餘光都未分出一縷。
蕭璨郁側頭而望。
她的身高正好能看到門上鑲嵌的玻璃，透過透明的玻璃，她清楚的看清了房間内的情景。
五平方左右的房間内，隻要一張小小的鐵床，連被褥都沒一張。
一團人影蹲在牆角的位置，身上的病号服幾乎半果的搭在半腰，女子身上遍布滿滿的傷痕，特别是兩個手腕處，青紫得可怕。
那張之前與她幾乎完全相同的樣貌，應該是鼻子跟下巴的假體已經歪的關系，所以看上去極爲驚悚。
黑色的雙眸一片空洞的看着地面，時不時的發出一陣笑聲，場面怪異無比。
“這……”
蕭璨郁已經驚訝到不知該說什麽了。
如果不是那歪歪斜斜的五官還有一分之前的樣貌，她險些便完全沒辦法認出眼前的女子是那個笑得張揚的蘇何了。
“我早就猜到看這樣的下場，隻是……當初還是沒能攔住她。”白骨喃喃的說着，滿是胡渣的唇角揚起一抹自嘲之色。
“這是她的選擇。”蕭璨郁喃呢着。
其實她稍稍能理解蘇何之前那般瘋狂的原因。
就如同溫玖涯在年少時自己所言。
“愛上溫玖涯的人，是回不了頭的。”
蕭璨郁到現在都還記得溫玖涯在說這句話時，臉上狂傲而自信的模樣。
大學内，有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女性生物，爲他而瘋狂。
隻是這蘇何……在代替她時所享受了那些原本屬于她的溫柔，所以其他人都還要瘋狂罷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在門外看着門内的女人，半響之後，蕭璨郁方才動了動唇，終于忍不住的問道：“爲什麽你不帶她離開？”
白骨的拳頭握緊了一分，聲音沙啞。
“如果真的那麽容易能帶她離開的話，你覺得我還會隻站在門外嗎？”
聞言，蕭璨郁大緻知道了白骨帶她過來的意思。
“你想要我放過她？”她出聲問道。
“是。”
白骨點頭，回答得爽快。
但蕭璨郁在聽到這句話後，卻笑了，隻是笑意卻不及眼底，薄薄的浮在唇角。
“白骨先生，您覺得我是那種不管被設計報複多少次，都不會怨恨的人嗎？”蕭璨郁反問着，笑得嘲諷。
或許，她曾經是。
也是在大學的時候。
隻是那個時候，本該是一群年少的少年少女，心思本該單純。
但她一次次的原諒，似乎換來的永遠都是更糟糕的結果。
所以那個時候，她便牢牢的記住了溫玖涯的話：“對惡的寬恕，便是對善的殘忍。”
聽着她的反問，看着那雙神色冰冷的眼，白骨是第一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已經不止一次害過我了，小的不說，光是之前那次，就差點害我背上殺人犯的罪名，前不久還把我關押起來，企圖完完全全的替代我之後，把我給殺掉。”
想到那段時間的事，蕭璨郁唇角的笑容完全沉了下去。
冷冷的看着白骨，質問道：“你們當真覺得我蕭璨郁的寬恕就這麽廉價嗎？”
白骨啞口無言。
蕭璨郁卻隻是冷冷的看着他，不發半聲。
是。
蘇何現在的樣子，跟之前那個活潑的少女樣比起來，真的非常非常可憐，但哪又如何？
不過都是罪有應得罷了。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後，白骨動了動唇，終于打破了沉默。
“給我一個時限，她得在這裏呆多久。”
蕭璨郁上揚着唇角，看着門内的人，勾起唇角帶着一絲嘲諷的弧度，輕啓薄唇淡淡的吐出一句話。
“等她真的瘋掉再說吧。”
蘇何是演得非常好。
直到剛才，蕭璨郁真的都以爲蘇何已經被這邊的環境給逼瘋了。
but。
就在剛剛蘇何瞥眼看向她這個方向時，蕭璨郁并沒有錯過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恨意。
就像是要将她撕碎般。
那種眼神，蕭璨郁曾在無數人的臉上看到過。
而蘇何，在她這句話話剛出口的時候，就明顯的看到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瘋？
呵呵。
白骨聞言，看向了蘇何的方向，那明顯僵硬掉的軀體，讓他的眸色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