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叫她思思,現在稱呼變成童小姐,秦振華沒有發火,卻比發火還讓人心慌。
“……”童思思找不到理由替自己解釋,隻能低着頭說着一句對不起。
張華玉冷笑着“你是小學生嗎,做錯了事情一句對不起别人就能夠原諒你嗎!都是成年人,做錯的事情就要負責任。”
秦慕目光的冷冽落在張華玉身上,沉聲說道“那你告訴我要負什麽責任,于二嬸是你找來的吧,你們在白白身上計謀了什麽,待我查清楚再一一跟你們清算!”
他眼神太過冷冰殘酷,直穿刺人的靈魂,張華玉害怕認真起來的秦慕,這個小子真要針對一個人來,那都是往死裏整。
秦天愛想開口勸和一下,看到父子之間氣氛,張嘴又閉上。
秦振華眼神中失望甚濃,也帶着旁人撼動不了的堅定,視線從童思思身上掃過,爾後落在秦慕的臉上“你大了我管不了,但我的家我有選擇讓誰進的權利,如果你是我兒子,就應該尊重你的父親。”
最後秦振華離開也沒有再看童思思一眼。
跟這個老人相處過,就會知道,他情深義重,但也更痛恨有人拿感情來欺騙他。
童思思慌了心神,投進慕哥的懷裏,有些發冷地抱緊他“慕哥,爸爸……是不是永遠不會原諒我了?”
“老頭正在氣頭上,這件事開始是我有意讓老頭認爲的白白是他親孫子的,等平息了我再去把事情跟他說清楚。”秦慕手撫上她的背輕拍“别怕,我們法律程序走了,婚禮也辦了,你就是我秦慕名正言順的妻子,這一點誰也誰也改變不了。”
他聲音溫柔得在她耳畔低哝“你從住進我心裏始起,我就上了一把大鎖,你這輩子也别想離開我。”
童思思心情被撫平,心房充盈着一種說不出來的癢。隻要的他在身邊,多大的坎坷面前都仿佛有無盡的勇氣往走前。
……牧天揚他們把白白帶神光的家,百合給他們開門,就聽到樓上尖銳刺耳的叫喊,那聲音根本不似人類,可是卻也有讓思慕夫婦幾絲熟悉的聲音。
那是白白啊!
楚維向樓上看了一眼“他們在樓上壓制白白……”
後面的話童思思秦慕聽不下去了,兩人不約而同的往樓上跑。近了,那飽含痛苦的叫喊闖進兩人耳裏,震的他們心髒發緊。
兩人進來就看到,白白被系着鈴铛的紅繩綁住全身,牧天揚跟神光兩個人壓着他都很困難,小身子上下翻騰。
童思思震驚當場,不相信所看到的畫面。白白眼珠血紅,紙白的臉上從脖頸爬上分裂的血線,猙獰恐怖,強烈的刺激人的視覺。
白白發狂的掙紮,似感覺到又有人靠近,擡起頭就看到頭頂前的童思思秦慕,眼神戒備,呲着牙朝他們發出似野獸的低吼聲。他完全喪失了理智,不然不會連他最愛的老媽也認不出來。
“你們别這樣對他,他會疼!”童思思徹底受不了,跑過來就把牧天揚推開。
“别放開他,他已經失去理智了!”牧天揚猝不及防被扒到一邊,再提醒已經晚了。少了一個人的壓制,神光一個人控制不了白白。在童思思過來想把孩子抱進懷裏的那一瞬,白白掙脫神光像隻蠶蛹一樣朝童思思撞過來。
童思思沒有躲,反而張開手臂接住白白,兩人一同撞在了地上。
秦慕急忙過來把亂掙紮的白白壓着手腳抱進懷裏,看着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孩子,他眼底通紅,痛恨到最後,恨自己這個當父親的沒把顧全好孩子。
童思思爬過來,白白卻不認識她,對着她呲牙吼叫,做爲父母的兩人心撕裂般得疼。
童思思聲音發抖,摸上小家夥的臉,抖聲音說“怎麽這麽厲害,怎麽變成這樣,于二嬸究竟對他做了什麽!”
她忽然爬起來揪住牧天揚的衣領,然後捶着自己的心髒的位置“我求求你們快想想辦法别讓他疼了!或者把這份罪轉移到我身上,我來替白白承受。我看他這樣比我自己痛苦都難受!”
“……”三人沒有說道。
噗通一聲,秦慕擡起頭就看到童思思跪在牧天揚和神光面前,他呼吸一重,眼睛被狠狠的刺疼,心裏的更别提有多難受“思思……”
“童思思你别這樣,有辦法我們不救他嗎。”牧天揚神光兩人将她拽起來,卻拽不動她。
神光皺着眉頭“你跪我們又有什麽用,你自己是個法師,應該感覺到白白誤食了陰靈絕對不能碰的東西!”
白白靈魂在消散這句話,神光也說不出口來。
童思思一軟坐在地上,咬着唇顫抖“不可能……一定有别的辦法,一定有的……”
樊凡楚維南齊,小魚和楊羊五人都站在門外,看着屋内場面,面對失去理智發狂的白白,童思思的失控,幾人心裏不是個滋味。
夢百合突然轉身去了外面,回來時手裏多了一把水果刀。她走到秦慕面前半跪,童思思幾人被她吸引去了目光,就見她拿刀子在左手拇指肚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百合你幹嘛。”神光沖過來把她的手抓住,眼底布滿急色。
衆人看的也很不解。
夢百合朝他笑笑“雖然我平時很沒用,但好歹還是一個藥師,我應該能暫解孩子現在情況。讓我試試吧。”
聽了衆人燃起了希望,童思思跪在地上移過來,感激的看着夢百合“謝謝你百合,真的謝謝你!”
秦慕也無比感激地說“謝謝。”
“你們不要對我報有這麽大的期待,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神光放開她的手“你試試吧。”
衆人将希望壓在她身上,讓夢百合壓力很大,但想要救治白白的這份心一點也沒有減少。
夢百合拿着刀子挨着拇指在剩下四根手指肚上也劃了一道口子,應該有血滴出來的口子卻亮點的熒光,夢百合将手掌放在白白臉上方,嘴裏念着旁人聽不懂的咒語。
漸漸的,秦慕感覺到懷裏的小家夥掙紮的幅度小了,他眼底血色在一點點的退去,狂躁也漸漸息平,約過了二十分鍾,白白僵硬的身體軟了下來,閉上眼睡了過去。
夢百合晃了一下,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神光後面托住她,然後将她扶到床邊坐在自己的懷裏。
夢百合臉色發白虛弱地說“我隻能消除他的痛苦,阻止不了他在消散的靈魂。”
童思思秦慕還沒來得及高興,聽到她這麽說重新跌回了地獄。
秦慕目光沉痛,望着懷中一點分量和溫度都沒有孩子,喉嚨發緊“陰陽兩界就沒有能夠救他的人嗎。”
“陰陽兩界?”牧天揚忽然看向沉默的童思思“陽界是沒有,不過陰界……”
童思思撐着發軟的腿站了起來,看她表情變的嚴肅,牧天揚收回目光,邁步往外面走,順便把堵在門口的人一塊帶了出去。
藥師每一次使用能力救人都是在消耗生命力,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複。白白又是千年陰靈,靈魂強大更是讓夢百合超出極限的使用能力,現在連自己走路都做不到,所以神光是把她抱出去的。
下面的人出現在人界是不能讓人類看到,至于秦慕。
九通過視屏見到秦慕也在,拿他無可奈何,歎了一聲“思思你把我送你的手串法器放到地上,然後扭動那朵紅色的花後就退後。”
童思思照他的方式做完,剛後退一步,地上的手九手鏈亮出了九種顔色的光芒,九種顔色擰在一起打出了一束直通天花闆的光,這似乎是連通是另一個世界,出現的那一刻屋内的溫度瞬間降低。
緊接着,九走了出來,而跟在身後出來的還有柳意,她跟在九的後面把地上的手鏈收了起來。
柳意把手鏈交到她手上,然後張手把她抱一下“白白小子福大命大,絕對不會有事的,你可要振作啊!”
童思思閉上眼點了點頭,卻并沒覺得心裏松了多少。
秦慕朝九點了下頭,便算是打了招呼。
無需多說,九直接走到了床邊,白白此刻平靜的躺在被子下,如果不是他異常蒼白的臉色真的就像是睡一個午覺而已,醒來就會沒事了。
秦慕走到童思思身邊,将她摟進懷裏。童思思去握他的手,然後便吃了一驚,這才發現他并沒比自己平靜多少,他的手冰涼還隐隐有些顫抖。她才意識到,因爲自己從頭到尾在失控,慕哥才要讓自己保持的冷靜一些。
一家三口總要有一個可以冷靜做出決策的人來。
她因爲有依靠可以什麽都不顧,但慕哥還要顧着她們,所以他是唯一不能亂的人。
心底觸動,她眼眶發熱,有股想哭的沖動時肩膀被男人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看向九哥,卻見他坐在床邊,神色有些凝重。
童思思心髒咯噔一下“怎……怎麽了嗎?”
九轉過頭來,看進了她的眼睛,童思思就從他眼睛裏看到了安慰,認識了這麽多年,能讓九哥有這樣的表情就代表,就代表……
她心一下子崩潰了,掙脫秦慕,撲過去抱住白白,嚎啕大叫“白白!”
樓下的衆人聽到這聲竭斯底裏,便明白了。
“……”
秦慕僵直地站在她身後,腦袋一下子懵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床上的孩子。
柳意咬牙“真的一點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九搖了搖頭,起身退到秦慕身邊,吐了口氣“在陰界有一種東西,凡是陰靈沾了必死無疑,包括也我一樣。”
柳意一震,臉上爬上恐懼“你……指的是噬魂水。”
“……”九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秦慕手指動了一下,緩緩收緊“那是什麽。”
“噬魂水是所有靈魂的克星。陰陽兩界隻有兩個地方有這此水,但都是用來壓制強大存在的陰靈。一處在陰陽交接的黑池用來封印一個強大魔主,另一處就在陰界十八層地獄的地牢的下面,那是用來鎮壓集聚在一起的陰靈的一口井。”
神光說“你不用考慮會有陰司從那裏偷取,那雖然沒有封印,除了能力超凡的陰界殿王但凡靠進那裏的陰靈都會被泯滅。”
“如果要說還有誰能救白白,可能就隻有十殿殿王了,如今第一殿的秦廣王不在,隻剩下其他九殿殿王。但是白白是陰靈,是陰界曆來重捉的對象,想讓殿王救他無疑是更快的送命。”
“……”秦慕聽到了,童思思也聽到了,心裏的希望卻被毀的粉碎。
童思思比秦慕更明白噬魂水那東西,師傅曾跟她說過,一滴水液可以讓百年修爲的靈魂瞬間魂飛魄散。
白白能挺到現在是因爲有千年的修爲傍身,待千年的修爲消耗盡,等待白白的是同樣的下場。
童思思将白白抱緊,臉埋進被子裏不住的發抖,眼眶裏有濕潤的感覺湧出,接着她脖頸後被人捏了一下,然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秦慕接住她,冷然地瞪視九“你幹什麽。”
九歎息“這丫頭現在情緒失控,太過傷心欲絕,剛才不讓她睡過去就會有眼淚流出來。馬婆沒有告訴過你,不能讓她哭嗎。”
“……”秦慕想起來了,馬婆第一次見到他時就警告過他。
可這似乎對思思來說太殘忍,人悲傷的情緒都是用眼淚來疏解,可她卻隻能壓在心中,放大痛苦。
秦慕将她抱到白白的身邊躺下,将被子輕輕地蓋在她身上,在床邊坐起來雙手包裹着她的手,放到了嘴邊,看着母子二人他心底的疼擴大。
九在他背後說“那噬魂水似乎被稀釋了,以白白千年的修爲可以抵兩日……這兩日你夫妻就陪他最後一點時間吧。”
說完九想到,今日是他們的婚禮,他還不曾道喜卻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九跟柳意離開後,秦慕繞到白白的右邊躺進被子裏,将童思思側過身,他右手牽住她左手放在白白的身上,将小家夥夾在中間。
窗外的暖陽鋪在一家三口的身上,卻暖不了缭繞的凄清。
他靠過來吻在白白冰涼的小臉上,心底一痛“睡吧寶貝。”
秦慕閉上眼,左側的童思思緊閉的眼角滑出了一顆晶瑩的淚,淌過鼻梁順着眼縫落進了枕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