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一點半,巡夜的獄警拿着手電筒往牢房裏面照了照,兩人結伴走了過去,身後的地上有輕風卷過地面,一道淡黃色的身影落地無聲走過來,一間間走過牢房。
她視線緊緊地看着前方,頭頂上方的燈泡忽明忽滅。
起夜的勞改犯打着哈欠,餘光一瞥就見到一個長發女人從窗口前走了過去,忽然明亮起的燈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就跟個鬼似的一閃而過。
“唉喲我的媽呀!”吓的那人瞬間有了尿意,睜大了眼,把旁邊的人推起來“外面,剛有一個穿着黃裙子的長發女人走過去。”
“你特的睡傻了吧!男獄這邊哪來的女人!”
“我真的看見有一個女人晃過去。”
最後那人的辯解被淹沒在一衆罵聲中。
……江滔睡意朦胧間聽到人有喊自己的名字,眯開了眼睛,那喊聲這會聽真切了。
“小滔,小滔是姐姐。”江姗扒在窗口處喊。
江滔一個翻身下了床,回頭看了一眼睡的正熟的獄友,驚訝看着此時不應該在這裏的人,壓着聲問“姐姐你是怎麽進來的?”
“小滔你後退。”
江滔不明所以,聽話的後退了一步,然後聽到門上傳來啪嗒一聲,緊接門就被推開了。
江滔震驚中被江姗握住了手,拽着他往外走“你什麽也别問,我現在就帶你出去,你靳哥幫你準備好了一切,今晚就送你出海,你到了國外三五年内都不要回來。”
“姐姐……”
“小滔,姐姐絕對不會看着你坐牢,你盡管放心,我們都給你安排好了。重新給你做了一個身份,你去了那個國家可以繼續完成學業,開始新的生活,等過幾年這邊把你漸漸淡忘,你想回來也行。短期内你乖乖的聽姐姐的安排,有時間姐姐跟你靳哥就去看你。”
江滔還有滿心的疑問都來不及問,江姗帶着他猶如逛自家後花園那麽輕松,拐出了獄房到了外面,兩人躲在監控的死角下,看着前面大門處的門衛房,旁邊還有獄警在守夜。
江姗扭頭,手放在嘴邊提醒江滔噤聲。
江滔滿腔想說的話隻好咽下去,緊張的心髒砰砰直跳。
他一個犯了罪的人怎麽樣都無所謂,他怕連累了姐姐。
江姗朝四下看了看,看到她們要經過的地方都有攝像頭,她突然瞪着眼朝鏡頭看過去,頓時那幾個攝像頭砰砰幾聲接連炸開。
江滔吃驚地看着,從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身邊的姐姐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身上有股駭人的戾氣,連同握着他的手都是沒有溫度的冰涼。
門衛房跑出幾個人來“怎麽回事,什麽狀況。”
“報告!這片的攝像頭都無緣無故的爆了。”
“事出必有因,快去排查,這裏千萬不能有隐患存在。”門衛房裏的人都跑了出來,留下了幾人守着大門,其他人去附近排查。
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他們蒇身之處。
江姗放開江滔的手,囑咐“你呆在這裏不要出聲,等會我叫你再過去。”
然後不等江滔抓住她,江姗已經走了出去。
“姐姐……”江滔喊過,就一晃眼的工夫,江姗居然在他面前不見了!
之前他便覺得怪異的感覺,此刻看着突然消失不見的江姗,江滔心裏竟有一點點的害怕。
而就在這個時候,江滔忽然發現大門前的守衛突然無聲倒地,接着就是江姗招他揮手,這一刻江滔居然不敢走過去。
站路燈之下江姗苗條的身材,披頭散發,加上她蒼白的臉色,愈顯詭異。
忽然,江滔視線落在她腳下,緊接着瞳孔收緊,遍體生寒。
沒有……姐姐,沒有影子!
江滔發愣間,江姗出現在了他身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滔你發什麽呆,趕緊跟我走,等獄警回來我們就走不掉了。”
江姗牽起江滔的手,下一刻被江滔下意識地甩開。
江姗回頭“小滔你幹什麽?”
江滔的表情是驚疑不定,眼睛死盯着地面上。
江姗一低頭,看到地上的一道屬于江滔的影子:“……”
“小滔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解釋,你先跟姐姐走好嗎。姐姐害誰也不會害你。”
許是最後一句話打動了江滔,江滔沒再反抗被她拽走。
兩人剛來到大門下,江姗拿着門卡還沒有刷,門已經被人從外面刷開,車大燈随着滑開的鐵門照了進來。
瞬間就打在了來不得躲藏的姐弟倆身上。
門外與門外的人看到彼此,皆是一愣。
江姗忽然迎頭撞了過來,電光火石間,小劉身後是一聲大喊“蹲下!”
槍聲響起,小劉瞬間反應默契的蹲了下去,子彈幾乎是擦着從上面穿了過去,直接打在了江姗揮過來的手臂上,穿透了皮肉卻沒有一丁點的血濺出來。
一看情勢不利,江滔無法帶走,江姗轉身往裏面跑。
随後車門齊聲關上,一隊刑警下車追了過去。
身穿作戰制服的樊凡來到吓傻的江滔面前,眼神從他身邊滑過,望向剛剛那人跑走的方向,總覺那道身影像江姗。
江滔被聞聲趕來的獄警控制住,地上幾名昏迷的獄警也被緊急送醫。
小劉摸着自個的頭心過來,滿聲哀怨“樊大隊長你開槍的時候能不能提前提醒我一聲,我腦袋差點被你開了洞。”
樊凡“我提醒了你也相當于提醒了對方。再說,我們配合的不是挺有默契的。”
“……”小劉撇了撇嘴。
今晚是樊凡跟小劉值班,接到報警在城西的一家夜總會外有兩夥子打架,捅傷了人,他們接到報警趕去,潛逃五人,剩下二十多人警局關不下,就隻好把他們暫時送到監獄這邊來。沒想到恰好撞見了江滔套逃獄的計劃。
江滔被押進審訊室,樊凡跟小劉隻能做爲旁審。
“江滔你要是不說來劫獄的人是認誰,你多一條越獄加包庇罪,到時候就有律師給你辯護都沒辦法保你。”
江滔低着頭一聲不吭。
樊凡站在外面十多分鍾,也沒有聽見江滔回答一句話。
他皺了皺眉,又想起之前在車大燈的照射下那個模糊的輪廓,越想越覺得像江姗。
可是江姗一個弱女子,穿着裙子來劫獄?
“樊隊出事了。”小劉帶着兩名獄警走過來,表情凝重“讓那個女人跑了。也奇怪,明明是往監獄裏面跑,愣是翻了一個遍都沒有把人找出來,調監控也沒發現她是怎麽進來的。”
“……”
樊凡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把槍交給了小劉,讓他帶回局裏,交待完之後就先行離開。
樊凡開走了一輛警車,開了導航找最近的路往五方閣開,過了一個高架抓拍區,冷色的白光從前置玻璃打照進來,與此同時樊凡習慣性的往後視鏡上瞄了一眼,藏在黑發下的一張青白的臉被燈光照亮。
一雙眼睛可怖地死瞪着樊凡。
樊凡驚的心髒猛然一緊,手下一哆嗦車子拐了一個扭曲的大彎。還沒等他調整過來,身後的女鬼貼了過來,黑色的頭發掃在樊凡的胳膊上,她過來跟樊凡搶方向盤。
樊凡忽然有點後悔,思思送給他的那件護身香囊出任務時連同衣服一塊換下去了!
樊凡跟女鬼搶着方向盤,前方突然有交替的遠近光燈閃過來,驚擾夜色的車笛聲刺耳地拉響,樊凡轉頭望過去,才發現他的車跑到了對面的車道。
他驚慌的去踩刹車才絕望的發現,刹車的失靈了!
“滴滴——”
在事故發生的最後一瞬間樊凡扭過頭去,看到女鬼瞪着他仇恨似的眼睛裏是暢快的情緒。
楚維噩夢中驚醒,坐起身來,視線在光線暗淡中逐漸适應後他抹了把頸冒出來的汗。瞥看到床頭櫃上亮起的手機,是來電震動。
他靠着床頭接了起來“喂我是楚維……什麽!”
楚維眼睛随着醫院那邊的通知驚恐地睜大,
“楚先生,樊凡是您的朋友嗎,他出了車禍,現在人民醫院,請您盡快通知他的家人過來簽手術同意書。”
楚維一路飙車趕到醫院,在急診值班室問了車禍被送來的人在哪裏,得到具體樓層後,楚維奔進電梯裏,然後在電梯裏面看到了留下的血迹,腦袋轟然炸響,身體一晃,後背貼到電梯壁上,瞬間臉色變白。
到了六樓,從電梯到手術室的一路上,地上有兩行血迹,楚維在腦海中能夠描繪出樊凡被一路推過來的畫面,他腳步懸浮,都不知道怎麽走上來的。
護士拿着血漿往搶救室裏面送。
楚維憑着意志才讓自己冷靜下來,拉住一個護士問。
護士忙的腳不沾地,直接打發他“你去旁邊的操作室找大夫,值班醫生在裏面。”
值班室裏面有兩個值班醫生,他們正在玻璃牆後面看着裏面的樊凡做檢查,然後有一個人第一個發現進來的楚維,立即認出了他。
“楚少……你是裏面人的朋友?”
楚維的驚慌又難看的神色,讓人第一時間把事情聯想到一塊。
楚維看到裏面的被血染成血人的樊凡,一個心逐漸往下沉,他渾身忍不住顫抖。
他突然回身,盯着兩醫生的目光陰沉激動“待會我會讓一個醫療團隊過來協助你們,裏面的人如果有一點意外,我會讓你們進去陪他!”
兩個醫生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在操作室裏耽擱,連忙出去安排。
一般車禍被送來的人都會先進行一系列傷勢排查,而這個時候傷勢嚴重的人可能就熬不到手術就會咽氣,每天發生醫療拖延而死的車禍者不在少數。
醫院總是要走這個過程,就算知道你傷在什麽地方,在主刀醫院趕來前都要進行好幾個沒有意義的檢查。這個時候如果沒有後台的話,家屬一般隻能幹等着。
楚維找的自然是秦氏醫院那邊的幾個主任,直接去秦氏那邊會更好,隻是樊凡目前的情況不宜再挪動地方。
楚維穿了經過消毒的衣大褂,戴上無菌口罩進了手術室,看到躺在手術台上被血染面的樊凡心揪的疼痛,眼前忽然模糊。
他顫抖地握住樊凡的手,就算知道他此時無法聽到自己的話,還是一遍一遍在他耳邊說“不要離開我,你要堅持下去,求你……”
醫療團隊趕來的很快,人民醫院這邊的主治醫院和院長也聞訊趕來,此刻除了主刀醫生跟楚維在手術室蝢,其他人就算幫不上忙也在外面守着。
手術室上的燈亮起的半個小時後,秦慕童思思,南齊黎小魚,五方閣衆人都來了。
秦氏醫院的主任來到他們身邊,告訴大家樊凡的傷情“樊隊的傷勢不容樂觀,來醫院的路上就重度昏迷。身上多處骨折,目前最嚴重的是出血的顱部。據前往現場的醫護人員說車子是闖到了逆行車道那邊,車頭被撞的嚴重變形,是在交警的配合下将車門座椅拆開才将人救出來。”
“……”聞言,衆人各個表情凝重,望着手術室的門焦急不安。
秦慕把她摟進懷裏,然後按到排椅上坐下,回頭對南齊說“你去交警那裏調一下那個路段的監控,看看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秦慕不說南齊也有這個想法,于是拿着手機走進了旁邊的樓道。
黎小魚跟夢百合兩人跟樊凡走的也很近,此刻都因爲主任的一番話而紅了眼眶,兩人坐在一塊緊握着手默默的爲樊凡祈禱。
夢百合說“今天白天樊凡還在群裏說今晚上值班沒事就睡覺,怎麽就出了車禍呢!他平時還是開車那麽小心的人。”
童思思聽了坐不住,拿出手機找到局裏同事的電話,她先找了楊哥,在楊哥那裏得知今天是小劉跟他一起值班。
小劉已經回了警局,從電話中得知樊凡離開的路上出了嚴重車禍,被吓了很大的一跳。
小劉告訴她“今晚我們接到報警出任務,抓了一夥鬥毆份子,是不是他們逃跑的人回來尋仇報複,開車撞了樊隊?”
小劉的分析也不無可能。
就在她要結束通話的時候,小劉又忽然想起今天在監獄發生的狀況,并将其告訴了童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