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夜色越是黑沉，甯無雙便越是驚慌不安。城門關了她隻得在外面湊合一晚了，可是這城外連個客棧都沒有，她要怎麽度過這一晚呢？
所謂沖動是魔鬼，甯某人轉身離開的越是潇灑，此刻便越是悔恨不已。她說，自己真是個實心眼，明崇允讓走就走嗎？好歹那落雲間是她自己的心血好不，明崇允隻是出了銀子而已，大不了把銀子雙倍砸他臉上，自己幹嘛就這麽傻兮兮的出來了？
甯某人越想越覺得難過委屈，她随手從地上撿起一根粗樹枝做防身用，心裏卻在埋怨，好個明崇允，當真是不出城來尋她了？薄情啊薄情。
她一邊罵着一邊小心翼翼的沿着大路走，旁邊是樹林，她不敢進去，隻盼望着能在路邊找到一家破廟或者是破屋。
可走啊走，走了大半個時辰了，連個鬼影都沒看到。夜風吹起一陣涼風，耳畔傳來的盡是蟲鳴聲，還伴着悉悉索索不知名的聲音。
甯某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借着清冷月色環顧四周，确定沒看到什麽紅眼睛綠眼睛在草叢中或者樹林中若隐若現，這才又将膽子壯了壯，不住自我麻痹道：反正就隻是一晚上而已，沒事，我不怕！
這廂思緒才下心頭，那廂便又聽見一陣異樣的聲音從樹林中傳來，如泣如訴，凄涼哀轉，聽的甯某人立馬便炸毛了。
擦！這是哪家女鬼半夜不好好呆在墳墓裏休息，跑這來吓人玩了？
淡定淡定！也許隻是風吹樹葉聲呢？
甯某人開始自我安慰了，眼睛也不住循着聲音望去。不是她不想跑，是此刻腿有些發軟，一下子還發動不了。
目光望進樹林，第一眼什麽也沒有，除了樹，第二眼再一看，突然看見一個白影在林間飄蕩，那駭人的哭泣聲也越來越清晰了。
“鬼！！”甯某人這時候很沒出息的大吼一聲，轉身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帶着哭腔喊着：“我跟你無冤無仇，别來追我了！明崇允，你死哪去了！快來救我！”
關鍵時刻，她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人便是明崇允。
扭頭一看，女鬼還在後面跟着，仍舊是若隐若現，讓人看着驚悚。
甯某人撒腿狂奔，嘴裏仍舊念叨着：“明崇允，你如果不來救我，待我變成了鬼也不會放過你！我會每天在你床邊詛咒你陽痿早些不舉，讓你從此不能再玩姑娘，急死你憋死你！......你趕快來吧！你若真不舉的話天下人會笑話你的！”
一邊狂奔一邊叨叨，體力上有些跟不上，甯無雙腳下一軟，一個重心不穩身子前撲即将摔倒，這時候一雙大手抓着她的衣領迅速将她提正，緊接着便是明崇允那忍笑的聲音：“小爺我當你有能耐了，還真的敢離家出走，沒想到遇到點事情卻在這鬼哭狼嚎，真是将小爺我的臉丢盡了。”
“明崇允！”甯無雙反應過來，一個猛撲，抱着明崇允就不撒手了，“有女鬼有女鬼！”
“什麽女鬼？”明崇允說道：“這裏隻有我們三人，哪來的女鬼？”
“三人？”甯某人愕然擡起頭，立馬瞧見了站在明崇允身後的白衣女子。“就是她！”
她吓的一個回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緩緩走上前來，熟悉的聲音帶着不屑響起，“大妃娘娘，地上寒氣重，您保重身子。”原來是苜蓿！
“苜蓿！”甯無雙趕忙又從地上爬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着她，“方才林中那個身影，也是你？”
“是奴婢。”
“那鬼叫聲也是你發出來的？”
“......那是狼王殿下教奴婢唱的歌。”
歌！誰特麽大半夜會穿着白衣跑到樹林唱這麽驚悚的歌？
這事情也隻有明崇允幹的出來。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甯某人哭笑不得，幽怨的望着明崇允。
“小爺我這是小小的教訓你一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賭氣出走了。”
“是你趕我走的。”甯某人白他一眼，血淚控訴着。
“讓你走你就走了？小爺我讓你給我生孩子時也沒見你這麽聽話。”明崇允不滿調侃，引得甯某人腹诽：可真是個小氣的男人。
打了個哈欠，她直接忽略明崇允的問題，轉移話題道：“我們回去吧，我被你們倆這一吓，倒是有些乏了。”她主動給了明崇允台階下，矛盾迎刃而解。
“大妃娘娘，現在城門關了，我們進不去。”苜蓿好意提醒，甯無雙卻是一臉狐疑。
“那你們是怎麽出來的？”
“自然是跟着你出來的。”明崇允雲淡風輕道：“小爺我和苜蓿打賭你是直接出城門還是在城内逗留，結果卻是讓苜蓿赢了去，你可真不給我争氣。”
甯無雙拉長一張臉，心想這主仆倆是有多無聊，一路上跟着就算了，竟然還打了賭，真可謂是閑蛋。
“苜蓿賭赢了說明她運氣好。”甯無雙嘟囔一句，苜蓿不慌不忙補充。
“奴婢也隻是一半靠的運氣，另一半則是猜測，奴婢猜測娘娘身上沒有銀子，住客棧是住不了了，并且娘娘心火上來了必定是一根筋到底，所以也斷然不會想到先留在城内。”
這話說的甯無雙欲哭無淚，苜蓿眼神明白着是在說：我家娘娘智商不高。
“苜蓿，去樹林裏生火吧，今夜我們三個便在這樹林裏度過一晚。”
于是乎，三人走進了樹林，升起了一把火，開始了一個晚上的露宿。
甯無雙靠在明崇允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望着面前輕輕舞動的火苗，思緒在一瞬間不住翻飛。
她說：“我勸說你不要插手中原的戰事，并不是爲了一己私情。誠然我對穆雲深依舊有情，但是大勢所趨，中原的戰争有你沒有都會打起來，而我一個弱女子自然是做不了什麽，我自然是希望穆雲深和楚臨秋都不要有事，可是局勢在這擺着，讓他們和平相處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要打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後誰生誰死，皆是命。”
說到這她輕輕歎息一聲，緊接着說道：“而你不同，北地昭靖日益強大了起來，以後必入盛世景象，繁榮一世，亦或者是生生世世，這隻是時間問題，你要做的是在那之前好好管理昭靖，切不可參與他人的戰争，萬一你在戰争中出了什麽意外，北地子民便沒有君主，王子公主們還那麽小，誰能領導他們？屆時你辛辛苦苦拼下來的昭靖國過，豈不是成了他人的囊中物？”
明崇允了然的撫摸着甯無雙的頭發，心情頗佳。
“小爺我命大，什麽樣的意外也不會要了我的命。”
“我知道你命大，”甯無雙無奈的說道：“不死卻缺胳膊斷腿了，整個人便不完整了，那時候我估摸着沒法接受你的殘疾樣，打比方說你在戰争中斷了胳膊，以後還怎麽擁抱我？”
“嗤......”明崇允忍不住笑了起來，低頭在甯無雙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就算沒了手，小爺我照樣可以抱着你。”
“是用腳夾着吧？”甯無雙擡頭看着他，突然面色凝重道：“崇允，将近二十年的時間，我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因此我該滿足，不該再有貪戀，和你在一起的這些年我也是這麽勸說自己的，正因爲不該有貪戀，我對穆雲深的那份情便總被我刻意的壓抑着，我愛他，但是我知道我不該得到他，甚至，我不應該得到任何人。可真是要去深究，我這心裏還有着唯一的貪戀。”
明崇允刮了刮她的鼻尖，語氣中帶着三分寵溺，“還有什麽貪戀？說給小爺我聽聽，說不準能幫到你。”
甯無雙淺淺一笑，小聲說道：“我不想失去你。這便是我的貪戀，雖說不清你我之間是愛情還是親情，但是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旁。我忘不掉穆雲深，因爲他帶給我回憶太深刻，我愛他，亦或者他愛我，都太多心酸艱難，我們直到真正意識到彼此相愛之時，才發現，沒法在一起了。往後的日子裏，也許我對他的那份情會淡了，又或許依舊刻骨銘心，這些我都無法保證。所以我現在跟你說，我對你的是貪戀，是一個好姑娘不該有的想法，我心裏愛着另外一個男人，卻想留在你身旁，這對你不公平。”
此時此景，說這些話似乎煽情了些，明崇允繃着眉頭愣神了一會兒，這才将甯無雙朝自己的懷中擁緊了些，生怕她會跑掉似得。
“我若介意你心中有他，當初便不會執意将你帶回北地了。”
是啊，明崇允是什麽人？是不管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關我何事和關你屁事來概括的。一早開始，對于他來說，甯無雙愛不愛他又關他何事？他隻需清楚，他愛她，這樣便可。
甯無雙将腦袋埋在了明崇允的胸前，突然感懷道：“其實我這人很膽小，從小便胸無大志，隻想過着平淡的日子混吃等死，但是，自打在自家門前救了穆雲深之後，我的日子便再也沒有平淡過了，有時候想想，還是生我養我的小山村裏好，雖然是叫無名山，無名村，村裏稀稀拉拉的統共也就二十多戶人家，但是家家都很樸實。今ri你趕我走，我出了城便在想，往後我該去哪裏，我的那間破草屋，也在救起穆雲深的當天被燒了個灰燼，那天起我便沒有了家。所以我無助，慌亂絕望，最後發現，能去的地方隻有你身旁。”
“我明白。”明崇允輕撫着她的背，輕聲道：“你隻管安心的待在小爺的身旁便可，我會一直在，我不會去插手中原的戰争了，省得你不放心。”
“嗯。”甯無雙滿意的點點頭，自己廢了這麽多口舌，說了這麽多，看來是有作用的。她打了個哈欠惬意的閉上眼睛，喃喃道：“以後......真相再回到那個小山村去，那裏的生活很安逸.......沒有打打殺殺......沒有梁鳳儀，沒有穆雲深......也沒有一世相守......”
“好，待以後有機會了，小爺我便同你一道回去住上一些日子。”
“嗯......”
甯無雙的聲音越發的小了，隻一會便睡着了。
明崇允将她抱緊在懷中，舍不得放松一會。
“你說......她滿心的想要同小爺我在一起，難道真的沒有半點情愛指使？”
明崇允望着苜蓿，一臉費解。
苜蓿冷靜思考了一番，如實回答：“說不準是因爲她開始依賴您了......這種依賴，可能隻是出于習慣，畢竟大妃娘娘與殿下您也已經同床共枕了四年，多多少少也會生出些感情的。”
明崇允眉毛一皺，小聲呵斥道：“苜蓿，本王這麽問你并非真的讓你如實回答，你大可以順着我的意思回答。”
苜蓿趕忙低頭認錯，“奴婢謹記殿下教誨，下次斷不會這樣回答。”
“罷了，”明崇允又将目光落回了甯無雙的睡臉上，看着她睡的那樣熟，唇邊不禁彎出好看的弧度，“如實回答便好，本王是最能聽得實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