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倩蓮這一暈憋,随之而來的就是大病了一場,往日還算嬌美的容顔,此時看着竟然再普通不過,她這時在丫鬟的幫襯下,斜倚在床頭,眉眼黯然,心如死灰。哥哥他不要自己和姨娘了吧!因爲自己和姨娘傷透了哥哥的心,爲什麽人總是到了不見棺材不掉淚時,才知道往日的所作所爲是多麽的傻!呵呵!什麽都沒有了,現在就連個下賤的丫鬟婆子,也能給自己撂臉子看,這就是報應吧!許倩蓮倚在床頭,蹙眉想着,嘴角溢出若有若無的苦笑來,看得人有些不忍。悲涼,絕望……,刹那間席卷于胸,清涼的淚水,順着許倩蓮病态的容顔,緩緩滑下,許言峰進到許倩蓮的閨房,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蓮兒,你是怨哥哥的吧?”許言峰看着床頭倚着的妹妹,言語輕柔的問道,許倩蓮并沒有回答許言峰的問話,她隻是定定的看向許言峰,眼裏委屈悲切的淚水,奪眶而出。許言峰見狀,忙掀袍坐到了許慧兒的床頭,輕摟住許倩蓮柔弱的肩膀,道,“都是哥哥不好,自小沒有關心過你,讓你在姨娘身邊,隻學會了争強好勝,耍心機這些龌蹉伎倆,要不然你也不會有今天了!”許言峰拍着許慧兒的肩膀,語氣頗爲柔和。
“蓮兒,說句掏心窩子話,咱們姨娘她真得是有點……,當初背叛母親不說,這十幾年來,你可見過她對母親從心底尊敬過,别說她一個妾,就憑她以前是母親從娘家帶過來的貼身丫鬟的身份,姨娘她也應該對母親敬重,不是嗎?”許言峰說着,看倚在自己肩膀上的妹妹,并沒有要回答他話的意思,也不着惱,繼續道,“你好好想想,母親這些年可曾有虧待過我們兄妹和姨娘,她這樣做,難道不是在以德報怨嗎?可是你卻随了姨娘的性子,處處和惠兒作對,就這樣的你,惠兒她也是竭力包容着你的不是,你可曾聽過她在父親面前诋毀過你半個不是?人還是要懂得惜福才好!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許言峰說着,請咳了幾聲,俊彥也是一片的疲憊,“這段時間你做的錯事,實在是太多,也難怪爹爹責打怒罵你,他那是很鐵不成鋼啊!其實這幾天你生病,爹爹和母親有問過我的,并且還叮囑廚房,多給你備些補品補補身子,哥哥本來是想來你的院子看看的,可是一想到你當初的作爲,又止步了。心道,還是讓你好好自省一番,想想這人生百态,到底是個什麽模樣?若你有心,自會從中悟出一二,這樣下來,即使你嫁了人,也會少吃些苦頭!”許倩蓮至始至終都沒有對許言峰說一句話,隻是埋頭抽泣着……
“唉!這幾天,你就好好的把病養好,哥哥會去求求爹爹和母親,讓他們給你找個家庭簡單些,品行不錯的男子,就嫁過去吧!免得時間一長,你又胡思亂想起來。”許言峰說完,輕扶着許倩蓮躺下,又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轉身出了許倩蓮的閨房。
“你們可要好好的服侍二小姐,知道嗎?若是讓我知道那個偷殲耍滑,落井下石的,定會禀明母親,把其打罰發賣出去!”許言峰望着許倩蓮院裏的一衆丫鬟婆子,出聲敲打道,冷峻的眸子尤其犀利,看得一衆丫鬟婆子,忍不住渾身打了個抖,皆垂頭規矩的回道,“奴才們謹遵二少爺的話!會好好服侍二小姐的!”
“都各自忙去吧!”許言峰對這些下人們的态度,倒也說不上來什麽,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以前的蓮兒可沒少責打過自己院裏的丫鬟下人們,想讓人家出自真心的服侍,還真是不能指望的,隻要他們不落井下石就好,但願他今日的敲打,能讓蓮兒出嫁前的日子好過些吧!
左相府許氏院子的正廳,下朝回府後的左相和許氏端坐在主位,看着欲言又止的許言峰,左相對這樣吞吞吐吐的許言峰有些不悅,眉尖蹙了蹙,“峰兒,有什麽話,就說吧!”許氏聽着左相的話,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端起丫鬟遞過來的香茗輕品着。
許言峰見左相如此說,“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看着左相和許氏,神情極爲認真道,“請爹爹和母親爲蓮兒尋親事時,找門家庭簡單,男子品性好些的吧!距離京城遠些也無所謂。”許言峰說着,就對着上座的左相和許氏接連叩了三個頭,左相看了自己夫人一眼,低聲歎了口氣,許氏則是放下手中的茶盞,挑眉道,“你起來吧!你以爲母親會借親事來報複你的姨娘和妹妹嗎?”
“峰兒不敢,母親對峰兒和妹妹這些年的好,峰兒都記在心裏呢!”許言峰言語誠懇的對許氏說着。
“那你這般跪着算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你不知道嗎?快起來吧!”許氏語氣有些嚴厲道。
許言峰在許氏責備的目光下,起身站立一旁,“母親,蓮兒她已經知錯了,所以……”
“你不必多說了,告訴你二妹,讓她安心待嫁吧!對方的人品,家境都沒有問題,若是她惜福,做個賢内助,說不定過個兩年,做個官夫人也不一定!”
許言峰聽到許氏這般說,提着的心放了下來,想必男方目前必是舉子身份吧!看來爹爹和母親并沒有在蓮兒的婚事上有所責難,内心一陣喜悅,拱手對着許氏謝道,“峰兒在這替蓮兒謝謝母親!”
“好了,既然你母親話已經說得明白了,你就去那孽障的院裏告訴她,若是她在折騰什麽幺蛾子,我和你母親必不會再管她了!”左相對許言峰說着擺了擺手。
“孩兒聽爹爹的,這就去蓮兒那,告訴她,讓她安心待嫁就好!”許言峰說着拱手一禮,退了出去。
左相看着品着香茗的許氏,低聲道,“夫人,爲了那孽障,難爲你了!”
心裏本來還有些不暢快的許氏,聽到左相的話,放下手中的茶盞,回眸道,“老爺的孩子,也就是妾身的,有什麽爲難的,但願她不會怨妾身給她找的這門親事!”
“老夫在朝中也打聽過了,你那遠方親戚的兒子,還不錯,人品,性情,才學皆是中上,再過兩年,必會取得進士之名。若是那個孽障,這樣的男子也嫌棄,老夫就當沒有生她這個女兒了!”左相略微有些臉紅的說着前面幾句話,他可是背着自己夫人,暗自打聽男方消息的,這會就怕許氏以爲他信不過她,因此而與他産生起隔閡來,看到許氏臉上并沒有什麽不悅,才放下心說出後面的狠話來。
許氏其實聽到左相剛才說的話,心下是有些惱火,但是一聽到左相後面的話,心裏的那點惱火也随之消散了下去,畢竟不管怎麽說,那庶女也是人家的親生女兒,做父親的探聽探聽自己女兒未來夫婿的人品家世什麽的,也無可非議,因此對着左相回道,“婚事就定在了一個月後,雖有些倉促,不過納彩等一系列該過的規程,臣妾一樣都不會少的,嫁妝什麽的,臣妾也不會虧待了她!”
“夫人辦事,老夫放心!一切就照你說的辦吧!”左相望着許氏,一臉鄭重道。
日子就在許倩蓮養病期間,一天天的過了去,明天就是許倩蓮出嫁的日子,傍晚十分,許慧兒攙扶着自己娘親許氏,在一衆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到了許倩蓮的小院,許氏對着身後跟着的丫鬟婆子吩咐了一聲,就帶着許慧兒入了許倩蓮的閨房。
“夫人好!大小姐好!”許倩蓮的貼身丫鬟看到許氏和許慧兒進來,忙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包裹,屈膝施禮道。
“你下去吧!本夫人有話要和你家二小姐說說。”許氏對着向自己行禮的丫鬟颔首道。
“是!”
許倩蓮在自己貼身丫鬟給許氏和許慧兒行禮時,就從床榻上下了來,“蓮兒見過母親,姐姐,還請母親,姐姐,原諒蓮兒以前的不知好歹,自以爲是。”許倩蓮福身道。
“好了,你病好才不長時間,就坐下回話吧!”許氏語氣略微柔和的對許倩蓮說着。
“以前的是,母親是不會與你作于計較的,眼看着明天你就要出嫁了,我隻想告訴你,萬事莫逞強,别耍小姐脾氣,好好孝敬公婆,服侍好自己的夫君,才是上上之策,切忌在自己夫君面前耍心思,這樣你以後的日子自然會稱心如意的好過起來,知道嗎?”許氏覺得作爲嫡母,她有這個必要對自己的庶女盡一番心力,所以才會有今天這麽一說。
“蓮兒會謹記母親話的!”許倩蓮擡眸看着自己嫡母,認真點頭道。
“明天你出嫁時,我自會求你爹爹允你姨娘出家廟送送你!”
“謝……,謝母親!”許倩蓮有些激動的語不成句起來,眼角萦繞上了愧疚的淚水。
“你的陪嫁丫鬟,我都是精心挑選過的,品性什麽的都還憨厚,多餘的話,我也就不說了。”
“蓮兒省得!”
“好了,我這就回了,你們姐倆有什麽話,也說說吧!以後見面的日子,還指不定在什麽時候!”許氏低歎了聲,就出了許倩蓮的閨房。
“姐姐,以前都是蓮兒不對,那次遊湖,差點害的姐姐失了性命,蓮兒真該死!”看着許氏的背影消失在了閨房門口,許倩蓮對着許慧兒,低聲道着歉。
“都過去了,還提那件事幹嘛?”許慧兒拉起許倩蓮的手,柔聲說着。
許倩蓮被許慧兒的大度,羞愧的低下了頭,言語間滿是悔恨,“這些年,姨娘和我,沒少給母親和你添堵,可是今天,你和母親竟然大人不記小人過,還……”
“咱不說這些了,這是我給你做的一些繡品,希望你能喜歡!聽娘親和爹爹說,未來的妹夫,才學,人品,相貌可都是好的,妹妹可要對妹夫多多精心啊!還有就是妹夫的爹娘都是憨厚的老人,妹妹要聽母親的話,好好的孝敬他們二老,這樣妹夫也會對你感恩于心的。”許慧兒在說道許倩蓮夫婿時,小臉上有些微微的紅暈,這可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男子公開評價呢!所以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嗯!蓮兒會記住姐姐話的,妹妹出嫁後,姐姐的婚期也就近了,倒時蓮兒可能參加不了姐姐的婚宴,還請姐姐勿怪!二皇子是個好男兒,姐姐往後的日子必也會幸福美滿的。”許倩蓮眉眼間有了絲笑意,對着許慧兒道。
幸福,美滿,會嗎?許慧兒聽着許倩蓮的話,一時怔愣的想着。
“時間不早了,我這就回了,你趕緊的上床休息,小心明天變得不漂亮了哦!”許慧兒回過神後,出聲對着正向自己淺笑的許倩蓮道。
許倩蓮被許慧兒的話,逗得“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不漂亮就不漂亮,反正他也不能因此就不要我了吧?”許倩蓮覺得她自小到大,從來沒有這般暢快過,原來放下心中不該有的念頭,與人誠心相交,竟然會是這般的愉悅。
“你這樣笑起來,真好看!給人一種開朗明媚的感覺,妹妹以後就這樣在妹夫面前笑,絕對會迷得妹夫心神亂顫!”
“姐姐,你竟然取笑于我,我不理你了!”許倩蓮聽到自己嫡姐打趣的話,嘟着嘴詳裝生氣道。
“我說的可是真的呢!”許慧兒快速說完,就喊着丫鬟快步出了許倩蓮的小院,嘴裏還發出低低的嬌笑聲。
這樣真好!爲什麽自己沒有早一天醒悟過來呢?奢望那些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到頭來隻不過落得個一無所有,像現在這般就好,心裏沒了那些争強好勝,沒了那些屑小伎倆,整個人也通透起來了,就是不知道姨娘她可有悔悟過來。
第二天許倩蓮被自己同胞哥哥許言峰背上了花轎,她挑開蓋頭的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回頭望了一眼相府門口的親人,眼裏離别的淚水,潸然而下,她即将要告别這裏了,心裏惆怅了起來,爹爹,母親,姐姐,大哥保重啊!姨娘你也好之爲之吧!許倩蓮在心裏默念着。
相府衆人看着,許倩蓮乘着的花轎,在一陣吹吹打打的唢呐聲中慢慢遠去,才齊齊回了相府。
許倩蓮的夫家離京城有個三四百裏地,因此花轎從相府出發,随後還要轉水路才能到達,因此許言峰在左相的叮囑下,一路護送着自己的妹妹,本來輪不到他來背自己的妹妹上花轎,畢竟他不是長子,可誰知大哥許言朗竟然把機會給了他這個弟弟,大哥他懂得自己的心思吧,畢竟蓮兒可是他許言峰一母同胞的妹妹,他是不想自己心裏留下遺憾吧!許言峰心裏感慨着,挑眉看了眼騎在高頭大馬上眉目清朗的新郎,心裏更是對許氏這個母親感激不盡,母親她是用心爲蓮兒挑選的這門親事的吧!雖然離京城遠些,這倒也沒什麽,再說以蓮兒目前在京城的聲譽,這門親事也是再好不過,希望他們夫妻往後好好的過日子吧!
家廟佛堂裏的薛氏,心裏空洞洞的,她這會還在想着自己女兒出嫁前說過的話,“姨娘,咱們都錯了!放下心中的執念,或許你會覺得自個活得更暢快一些,女兒這就要遠嫁了,以後不能時常在你的身邊盡孝,你好之爲之吧!”本以爲女兒會向自己哭訴她的婚事,可誰知她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女兒對着丫鬟們和顔悅色吩咐事情的場景,接着就是對她的一番鄭重言語,“錯了嗎?”薛氏輕聲低喃着這三個字。
蓮兒她這會應該已經坐着花轎走遠了吧!兒子的冷眼,女兒的遠嫁,她這算不算是衆叛親離了?薛氏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問着自己,突然間“哈哈哈……”的大笑起來,直到笑的淚流滿面才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