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她爺爺奶奶知道嗎?萬一以後她就留在省裏了,再給她爹接過去,恐怕……”有人欲言又止,就算是農村戶口又怎麽樣,優秀的人總是不愁沒有好工作的。
王玉勤當然知道丁靈上學的事情,但她沒想到丁靈能考個全省第一,那是什麽概念啊?
一個縣鎮上學的人可能不算很多,可是一個省上學的人,那可真是不少。
他們一家人一走,就有好事的人去跟王玉勤說了。
“成績好又怎麽樣,最後不還是要下鄉改造嗎?”王玉勤心裏很不好受,嘴裏卻很不屑。
“咱們這本來就是鄉下呢,她就是這兒長大的,又怕個什麽?再說,她去的是省裏讀書,也不是市裏,到時候得見識一下省裏,還會認識不少人吧!你家老二這也跟着去了,雖然說隻是送送他們娘倆,但也能見識了啊!”
來跟王玉勤說話的這個婆婆可着挑王玉勤不高興的話說。
“那再怎麽樣,也都是我的兒子和孫女,他們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王玉勤語氣裏面有些不耐煩了,但她不想跟這個婆子吵架,這婆子有四個兒子呢。
上一次被曹芬的三個哥哥欺負到家裏面來之後,王玉勤對家裏兒子對的人已經開始有點忌憚了。
可憐明明她生了兩個兒子,卻好像隻有半個兒子似的。
對,現在丁大牛也越來越不如她的意了。
别說她了,連曹芬都嫌棄他。
地裏不再掙滿工分,癞蛤蟆和蟬蛻也不去撿,那麽大個夏天,要不是丁大丫和丁大寶爲了她買的糖勤快了一點,她還真不能在開學前湊足兩個孩子的學費,以及還給丁村長的錢。
眼看要分糧了,丁村長那錢必須得還,萬一今年糧食價格高一點呢?
到時候不管是把多的糧食拿出去賣,還是自個兒存着,都挺虧的。
“他們可早就過上了好日子,以後的日子也隻會更好。”
王玉勤最後好不容易和這個婆子停止了對話,她心裏堵得慌,看見丁大牛躺在堂屋最通風的一個條凳上,忍不住罵道:“你倒是做點事行不行?實在不想動,就教孩子認字!”
“我會教的,可都已經教了。”完了丁大牛還撇撇嘴,吐槽:“他們倆太笨了,怎麽就不會自學呢?”
得,他自己上完掃盲班之後,知識掌握得稀裏糊塗的,竟然還能怪自己的兩個孩子笨。
“好,我看他們倆也不太願意讓你教,你去外面轉轉,别讓我在家裏看到你!讓我眼皮子清靜一點!”王玉勤現在看到丁大牛就覺得煩。
丁大牛還很不高興呢,他這一次回來之後,感覺在家裏怎麽待都不得勁。
因爲曹芬和王玉勤現在都已經有些心态失衡了,想着他就算不如丁大磊那麽優秀,至少不要比原來更差。
但明顯,丁大牛變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變了,但也盡量讓自己不去和丁大磊對比了。
越比,心态也越失衡。
“行吧。”丁大牛懶懶地起身,拿了個蒲扇就往外面走,那架勢就跟一個老大爺似的。
王玉勤看着他的背影都覺得冒火,隻能撇了下嘴,去拿了個籃子,繼續在外面找蟬蛻。
丁大牛其實并不喜歡在村子裏轉悠,他蹲過号子之後,對于别人的眼光就更加在意,總覺得别人是不是在看他的時候,想他蹲過号子,是壞分子什麽的。
所以,他直接往人少的河灘那邊走了。
想着反正丁大磊一家也走了,雖然丁大磊說過兩天還會來,但這兩天他們家的自留地應該沒人照看。
他這麽一想,就走到了自留地。
他看到了什麽?
自留地裏面除了邊沿有幾棵茶樹,什麽都沒有種。
連棵雜草都沒有!
這是準備回來之後新種呢,還是不準備回來了?
這地怎麽也有半畝,多浪費呢!
丁大牛心裏很不爽,難不成丁大磊是防着他呢?
丁大磊壓根不是防着他,是防着許多人呢!這個時候的農村,隻要一戶人家有幾天不在家,很有可能屋側小棚子裏堆的柴都被人全部搬走。
别說這個時候了,就是二十世紀後,10年代深一點的農村,也有這樣的事情。
所以丁大磊臨走之前把門上了兩道鎖,窗戶也都給鎖了,院子裏一個種了小蔥的花盆都給搬到屋子裏去了。
柴當然沒有搬到屋子裏去,因爲太髒了。但之前燒的碳是裝到麻袋裏,放到堂屋去了。
丁大牛路過他們家院子,往裏面看了看,院子裏那是幹幹淨淨,啥也沒有。
連竈房那邊,之前挂着的熏肉熏魚,還有大鐵鍋都沒了。
丁大牛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但他們家之前的确是前科滿滿,不怪丁大磊這麽防備。
他覺得曹芬想和丁大磊家和好,那就是天方夜譚,看他這是啥态度呢!
丁大磊:我真不是針對你,我針對的是村裏所有手腳不幹淨的人!
其實丁大磊可以留下來的,畢竟田仙蓉也不是真的沒有見過世面的農村婦女,省一中那邊對丁靈這個省狀元也足夠重視,之前也大緻了解過丁靈的報名時間,提前三天就在汽車站等着了。
這個時候外出的人不多,汽車站沒多少人,每天從丁靈家鄉到省裏的汽車也就那麽一兩班,很容易就接到了他們一家人。
學校方面就怕他們從小地方來,對省城不熟悉,亂走走丢了。
這家人還準備自己去學校呢,丁靈還沒下車就看到了歡迎她的橫幅,感覺很社死。
這橫幅怎麽說呢,就是白色的紙,上面用毛筆寫的“歡迎省中考第一丁靈同學”。
“這也太不低調了吧。”丁大磊心裏還挺驕傲的,但他知道自己閨女臉皮薄。
丁靈捂了捂眼,心想這場面要不是她爸媽都來了,她估計會裝作沒看見,自己直接找到學校去。
“我有點不想下車了。”
“怕什麽,有爹媽在,還怕誰傷害你?”丁大磊拿起丁靈和自己的背包,直接下了車。
田仙蓉也看了丁靈一眼,起身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