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王地甲很封建迷信的話來說,活人的話可以當作放屁,但已故之人的話是萬萬不能不在乎的。這也是他未婚妻死了這麽多年他爲什麽還不找别的女人的原因,同樣,柳塵母親去世了半年,他也極力反對給已故之人挪位置,因爲柳塵肯,地下躺着的那位不一定肯。
正月的山裏很冷,況且南方的天氣不像北方,冷的刺骨。柳塵和李點點一直跪在墳前不說話,王地甲站在邊上看着,嘴裏依舊念叨着晦澀的大悲咒。
紙錢燒完,柳塵緩緩起身,王地甲偏過頭,神色凝重,伸出胳膊擋住準備開眼的柳塵,後者眉頭緊皺看過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王地甲搖搖頭,沒着急解釋,越過柳塵看向李點點,嚴肅道:“點點姑娘你八字屬陰,還是先回去的好。”
點點身子一頓,猶恐的望向柳塵,她不知道柳塵準備幹什麽,但是從剛剛的情況來看,肯定非同尋常。
“你先回去,我不會很久的,完事兒我就回來找你。”柳塵回頭安慰道,他不明白王地甲的用意,但他知道這個顯老的男人絕不可能空穴來風。
點點猶豫不決,很想留下來,可又不想忤逆柳塵的話,當個賢淑的小媳婦兒。柳塵一再堅持,她隻能轉身離開,一步三回頭,大眼睛裏滿是擔憂。對于她來說,隻要能和柳塵在一起,她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她是個沒有什麽野心沒有什麽理想的小女人,很簡單,也很單純。
“是有什麽問題?”柳塵看向王地甲,這家夥做任何事都有原因,剛剛他肯定還有話沒說。
王地甲眉頭緊皺,點點頭道:“之前我就和你說過,這塊地,躺着的人不會舒服,半年來多少都會積聚怨氣,即便她是你的母親。你貿然開眼,恐怕會出問題。”
柳塵倒抽一口涼氣,緊咬牙關。
“我想辦法化解怨氣,但是你開眼後千萬不能提關于給她挪地的事,這是她身前的遺願,帶進了地裏,恐怕很難改變。”王地甲緩緩道,蹲在地上撿了一堆拳頭大小的石頭,在柳塵疑惑的目光下在墳前擺了一個奇怪的圖形,嘴裏碎碎念着什麽,最後猶豫的跪下磕了頭。
“記住我說的話,還有,時間不要太久。”王地甲沉聲道。
柳塵點點頭,在王地甲注視下緩緩閉上眼,再度睜開時便是一雙血紅的眸子,在深夜裏異常滲人!
刺骨的寒風吹進領口,一張熟悉的臉龐突然出現在眼前,很近,幾乎就要貼到柳塵臉上!陰霾恐怖,寒氣逼人,讓人驚悚萬分。
柳塵大驚,瞪大眼睛向後退去,把邊上的王地甲給吓了一大跳,嘴裏的大悲咒念的更快了。
柳塵驚魂未定,待他看清眼前的面龐時,淚水瞬間積聚,聲音顫顫巍巍的叫了聲:“媽。”
在柳塵心中,自己這輩子就一個爺爺和一個母親,可這兩個親人都早早離他而去,他愧疚,他恨自己。想到地下的母親躺着都不舒服,他想死的心都有了。母親吃了一輩子苦,沒過上一天享清福的日子,到了下面還要接着吃苦,他憋屈啊!他情願自己不要一切,他不要什麽庇佑,不要什麽陰德,什麽都可以不要。
王地甲在邊上屏息凝神,額頭上滲出一絲冷汗,他是個信奉鬼神論的推崇者,可真當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在眼前同樣會感到驚訝,還有恐懼。
在王地甲眼中,雙眼血紅的柳塵異常恐怖,還讓人不寒而栗的對着空氣說話,要說不怕是假的,汗毛倒豎,雞皮疙瘩掉一地。
短短的四分鍾,對于王地甲來說就像是度過了半個世紀,刺骨的寒冷之外,還有對于未知事物的恐懼。
四分鍾裏王地甲閉着眼不去聽柳塵說了什麽,四分鍾後,柳塵一個趔趄虛弱的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王地甲連忙上前扶着,沉聲提醒道:“天機不可洩露,有些話自己知道就好,别告訴别人。”
柳塵額頭上布滿汗珠,這大冬天的熱成這樣,可見其所承受的有多匪夷所思。
“回去!”王地甲咬牙道,伸手去扶柳塵。
不過卻被柳塵伸手擋住,搖搖頭虛弱道:“地甲,我媽想見你...”
“見我?”王地甲一愣,眉頭緊皺,可現在的柳塵是絕不可能跟他開玩笑的,震驚之餘緩緩點頭,他特麽也豁出去了!
柳塵咬牙撐起身子,咬破中指雙手快速結印,随後猛的擊在王地甲眉心,一擊出去立馬虛弱暈倒。以他如今的實力,做到這種層度已經是極限。
這天晚上,冬日裏驚雷炸響,異常詭異。
半山腰上屋子裏,李點點一臉擔心的坐在堂屋,雙手緊緊糾纏,關節發白。突然,門外傳來動靜,小丫頭連忙起身沖了出去,接着一聲驚呼。隻見王地甲架着柳塵正一瘸一拐的走來,就像是剛剛經曆過一場生死浩劫似的。點點吓壞了,帶着哭腔跑去扶住昏迷的柳塵,眼淚不争氣的落下,心痛極了。
把柳塵放在床上,王地甲虛弱的坐在凳子上發呆,吃力的從兜裏掏出香煙點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像剛剛經曆過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還驚魂未定似的。
點點不知所措的站着,着急的看着床上的柳塵。
“不用擔心,他就睡着了而已,沒事兒的。”王地甲擺擺手,他和柳塵的情況一樣,困得不行,眼皮異常的沉重。
聽王地甲這樣說點點稍微放下心來,可還是很擔心,守在柳塵身邊一動不動。
王地甲喘息了好一會兒,撐着身子離開,倒在床上便再也不想起來,腦子裏浮現出剛剛那一幕。
那一晚王地甲想了很多,迷迷糊糊之中似是夢到了自己那個半吊子師傅,以及他以前給他說過的一段話:“積德雖無人見,行善自有天知。人爲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人爲惡,禍雖未至,福已遠離。行善之人,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做惡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日有所虧。福禍無門總在心,作惡之可怕,不在被人發現,而在于自己知道。行善之可嘉,不在别人誇贊,而在于自己安詳。”
以前王地甲很疑惑自己的半吊子師傅爲什麽對他這個關門弟子有所保留,到現在他明白了,老家夥是不敢告訴他,同樣也不能告訴他。天機這東西多洩露一分,老天就多恨你一分,一輩子說長不長,禁得起幾回折壽的。至于不能說,老爺子是怕他這個唯一的徒弟同樣陷入一條不歸路,害人害己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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