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沒了雙手的父親,看着容顔蒼老憔悴的母親,看着一臉戾氣似乎不甘于生活的平淡的弟弟,常安心沉默了。
多少年了?
應該快六年了,從那一次墨知寒帶着她離開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家人。
隻是此時再次見面,卻并沒有親人相逢的喜悅和感動,隻有淡然。
她的父母從來就沒有把她當成是女兒看待過,留給她的回憶,隻有痛苦和無奈。
父親不止一次的想要賣了她換錢去賭博。
不過現在這樣真好,沒有了雙手,他再也不能去賭了。
母親一直都很軟弱,不管父親做什麽事情,她總是不聲不響,似乎永遠都不會有自己的意見,哪怕是到了今天,她還是一樣,無怨無悔的守着這個家。
常安心知道,早些年父親賭博嚴重的時候,爲了償還賭債,曾經把自己的妻子送給債主玩過一段時間。
然而哪怕如此,她的母親還是沒有任何的怨言。
仿佛上輩子欠了常萬年太多,這輩子來償還一般。
常安心神色淡然的站在門口,看着院子裏面那三個人,就好像是看着三個陌生人一般。
常萬年似有感覺,擡起頭來,看到門口的女人,神色有些茫然,許久,他才終于認出來了門口的人,不由分說的,他直接對着常安心破口大罵了起來。
他此時大概真的很想罵人,但是可惜,張開的嘴巴裏面黑洞洞的,并沒有舌頭,所以他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隻是啊啊啊啊的罵着。
雖然隻是這樣,但是看着他那猙獰的面孔,看着他那帶着仇恨的目光,常安心還是可以明白,他是在罵自己。
用這個世界上所有最肮髒最粗俗的語言,肆意的辱罵着自己。
似乎隻有這樣,才可以發洩他對常安心這些年的恨意和怨念。
難聽刺耳的聲音還在繼續。
常安心的母親隻是擦着眼淚,看着女兒,一言不發。
而一旁的常安全,卻是從一旁拿了一根木棍,朝着常安心沖了過來,舉起手裏的木棍,就要朝着她身上打下去。
常安心隻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心虛,常安全那一棍子并沒有真的打在常安心的身上,木棍被他丢在地上,彈起來的木棍還是打在了常安心的腳上。
常安心卻沒有理會,冷冷的看着常安全,“那麽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當初,怪我們太過寵你,把你寵壞了。”
“你,你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常安全十分的憤怒,對着常安心咆哮了起來。
“畢竟當年,寵你的人裏面也有我一個。”常安心一臉同情的看着自己這個長不大的孩子。
二十幾歲的人了,連什麽叫責任心什麽叫羞恥心都不知道。
家裏有錢的時候隻知道敗家,家裏沒有錢了,他還是在敗家。
這個家爲什麽會破?
不就是因爲有一個敗家的老子,還有一個敗家的兒子嗎?
“常安心,你現在回來,到底是什麽意思?”常安全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不過他心裏還有一些期待。
看常安心的穿着打扮,這些年日子應該過的不錯。
他打聽過了,墨家很有錢,可以說富可敵國,常安心跟墨知寒在一起,自然也不會窮到哪裏去。
現在她回來了,就意味着她對這個家還是有點感情的,隻要她對這個家還有一點情誼,那麽他自然就可以從她的身上騙到一些錢。
現在這個家太窮了。
甚至窮的連溫飽都顧不上。
常安心沒有理會他,隻是走進了院子裏面,站在了常萬年的面前。
常萬年終于不罵人了,隻是狠狠的瞪視着常萬年。
“你居然還沒有死。”常安心看着面前的男人,隻是冷冷的開口。
常萬年聞言瞪大了雙眼,對着常安心嘶吼了幾句,似乎是在罵她不孝。
常安心卻是笑着在他的面前蹲了下來,“這個家裏最應該去死的人就是你,隻要你死了,所有人都可以解脫了,你爲什麽還不死呢?”tqR1
常萬年隻是惡狠狠的瞪着常安心,不停的嘶吼着,仿佛是一頭被惹怒了的野獸。
“安心。”潘秀看着面前的女兒,看着她眼裏不加掩飾的恨意和冷意,有些難過的叫了一聲。
常安心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我當初一直都想不明白,爲什麽你明明知道這個男人是一個人渣,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對你好,但是你還是要繼續跟着他。”
潘秀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你毀了自己的一生,也毀了我的。”常安心說着眼眶有些泛紅。
潘秀已經低聲的抽泣起來了。
跟當年一樣,這個女人似乎沒有任何的長進,還是隻會哭。
常安心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才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潘秀突然在她的面前跪了下來,抱住了她的腿,“我知道,當初是我們對不起你,但是,你爸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我們的家也變成這樣了,你,你能不能幫幫我們,畢竟當初是我們生你養你。”
“你們把我賣掉的時候,一切就都還清了。我沒有欠你們那麽多,你們也沒有資格要求我一再的原諒。”常安心低頭看着抱着自己腿的潘秀,突然覺得很可悲。
她到底爲什麽要回來?
如果知道這裏會有這樣惡心的一家人,她絕對不會再回來。
潘秀沒有放開手,還是在哭,眼淚落在常安心的褲子上,留下了一片水迹。
常安心安靜的看了她好長一段時間,終究還是有些不忍,打開了手裏的錢包,拿出了兩千塊,丢在了地上,“從今往後,我們就真的一點情誼都沒有了。”
“謝謝,謝謝。”潘秀跪着去撿地上的那些錢,嘴裏不斷的說着謝謝,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常安心沒有再去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這個平常的院子。
陽光突然消失了,不知道從哪裏飄來了一團烏雲,隐隐的有電光在烏雲之間閃耀,似乎有暴風雨即将到來了。
常安心坐上了來時的出租車,安靜的看着車窗外。
一望無際的田野在天地間顯得那麽的渺小,似乎風雨稍微大一點,就會讓這些禾苗都折斷。
回到常安市市區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
常安心直接去了落腳的酒店,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