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硝煙彌漫,身邊同伴躺了一地,傷亡着實慘重了些。謝绾歌拄着劍,勉強支撐着半跪在戰場之上,劍身沒入地下一半,而她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着遠處那抹光亮。那是敵人的陣營,和她這邊情況差不太多,一片狼藉。
隻一人站在場中,他穿着銀光铠甲,襯着白衣,風度翩翩,仿佛再殘酷的殺戮都不會使他的衣袍沾上半點塵污。
男子向謝绾歌走來,腳步緩慢,邊走邊卸去盔甲,離得隻剩一步時,半蹲了下來,将盔甲放在一旁,擡手拭去了謝绾歌臉上的血迹。動作自然,好似勞作一天歸家的丈夫。謝绾歌看着面前正認真爲自己整理面容的男子,心裏酸痛,松開了拄着劍的雙手,面無表情地抱住了他。
寒光閃現,男子的神情一滞,随即恢複如常。他輕輕回抱住了謝绾歌,嘴角微微上揚,緩緩閉上了眼。
謝绾歌松開了握住匕首的雙手,匕首已經完全沒入了那男子背部,血迹迅速蔓延四散,染紅了半邊白衣。她愣了半晌,最終将頭埋進男子的頸窩。
……
“咦?怎麽哭了?”
有聲音傳入耳朵,絞碎夢境。謝绾歌慢慢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支起身子觀察了一下四周,周圍景色依舊,自己還是睡在石棺之中。
又是那個夢,那麽久以前的事了,自己居然還念念不忘。
那個出聲的小孩看到棺中人突然坐起,吓得往後退了一步,卻不想撞在了石桌之上。
謝绾歌回過頭陰測測地看着那小孩,“你知道上一次打擾我睡覺那個人怎麽樣了嗎?”
她如今臉上還挂着淚痕,加上那陰狠的笑容,愣是唬住了眼前這小孩。
小孩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眼睛盯着謝绾歌,腳卻悄悄向着洞口挪去。
謝绾歌右手一翻,一道符紙赫然出現在手心。小孩徹底不敢動了,臉色也慘白起來,“不不不,你不要殺我,我隻是進來躲雨的。”
“僵屍也需要躲雨嗎?”謝绾歌從棺中跳出,一步一步向小孩逼近。
小孩見逃不掉,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起來,兩顆尖牙若隐若現,“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你不要殺我,我隻是進來躲雨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凄慘極了。
謝绾歌見玩過頭了,忙收了符紙,蹲下拍了拍小孩的頭頂,“怎麽僵屍也這麽膽小嗎?”
小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吓蒙了,呆呆的看着謝绾歌伸手扯了他一片衣角,将他臉上的不明液體擦了幹淨。
“小僵屍,你叫什麽名字。”謝绾歌看着眼前這個淚包,目光炯炯。
“景,景遷。”
“你把我吵醒了。”謝绾歌說着,明顯感覺小僵屍抖了一抖,“醒了就睡不着了……”
小僵屍的表情都僵硬了,“你可以出去轉轉,外邊有比睡覺有意思多了的事。”
謝绾歌溫和的摸了摸小僵屍的頭,“嗯,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也是好的。”
小僵屍一口氣沒松完,就聽到謝绾歌問他,“你猜我是做什麽的?”
見小僵屍不回答,謝绾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知道天師嗎?”
景遷覺得自己真是要瘋了,他發誓,如果今天能逃出去,他再也再也再也不亂看别人睡覺了,再好看也不看。
不過最後,謝绾歌大概也覺得吓唬一個小孩子沒什麽意思。便不再管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山洞。
景遷滿臉劫後餘生的輕松,調整了一下呼吸,擡腳走出洞外,卻見謝绾歌折返了回來,順手撈起了他轉身就走。
景遷還沒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就被人攔腰抱起,扛在了肩上。
隻聽見謝绾歌自言自語的說什麽畢竟自己看起來太年輕,有個僵屍在身邊也好充充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