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危難之中時,心愛之人從天而降,将你解救。
或許這是無數少女都曾幻想過的場景,如今謝绾歌也算是感受了一回。
在她幾乎快被幻鵬撕碎分食的時候,無數冰棱襲來,将靠近她的幻鵬擊落。當她擡頭時,便看到了半空之中飛舞的巨大冰龍,而景遷便站在這冰龍頭頂,兩角之間。
白衣獵獵,威風凜凜。
謝绾歌自以爲早就死了的少女之心,在這一刻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一下下撞擊着她的胸口,惹得她臉上發燙,雙頰發紅。
顯然幻境并沒能禁锢景遷修爲,出手的瞬間,原先還嚣張的幻鵬無一幸免,全都斃命在景遷之手。
半空中冰龍微微垂首,景遷從冰龍頭頂翩翩飛落而下,将謝绾歌臉上污漬擦拭幹淨,“沒事吧?”
謝绾歌搖了搖頭,旋即問道:“你怎麽找過來的?”
景遷擡手,将手上因緣戒對着謝绾歌晃了晃。
謝绾歌了然,但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還是景遷被天道影響越來越深。之前她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回來了。
不多時,這茫茫荒原之中竟然響起可疑的流水聲,而伴随着流水聲傳來的,還有陣陣歌聲。
察覺到這歌聲中蠱惑人心的力量時候,謝绾歌脫口而出,“不會吧……”
這熟悉地感覺……
她似乎在梼杌之淵中經曆過一遍了。水系空間中,遇到梼杌妻子的時候,便是這番動靜,唯一的區别大概是,在梼杌之淵中,他們要浸到水中,才能夠聽到這迷惑人心的歌聲。而這荒原之中,并沒有水流,他們卻聽到了水聲,不用浸到水中,便能聽到歌聲。
修爲被禁锢的謝绾歌自然在這惑人歌聲中,雙眼漸漸開始朦胧,不知不覺就進入到了歌聲所描繪的世界中。
而荒原之上,随着歌聲的高低起伏,竟有許多幾乎和人一般大的蟲子破土而出。
景遷在收拾這些巨型蟲子的空檔,轉頭卻瞅見謝绾歌空洞的雙眼,這才發現她被歌聲迷惑,一手驅散蟲子,一手将靈力灌入謝绾歌體内,使之神志恢複清明。
謝绾歌從歌聲中走出,眼神漸漸聚焦之後,饒是她當年也算是走過南闖過北,收過妖抓過鬼,如今也是被這滿地的蟲子吓了一跳。
蟲多還是其次,關鍵是這些蟲子都大的過分了。每一隻蟲身上那兩排密密麻麻地腳,就讓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在當天師的時候,雖然見到過這樣的大蟲子,但那時候也就隻是一隻,以她當年的水平,拼着惡心,也算是将那蟲子鏟除了。
偏偏現在可是許許多多隻啊,他們周圍已經有許多被消滅了的巨蟲屍體,然而這些蟲的數量不減反增,還在不停地從土裏爬出來。
謝绾歌隻感覺胃中一陣翻騰,忍不住幹嘔了幾聲。景遷回頭看她的時候,正巧看到了這一幕,愣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後,便在謝绾歌周圍設下了一個結界,而他自己,則跨出了結界之外。
景遷跨出結界之後,再出手清掃消滅這些蟲子時候,可謂雷厲風行。不過片刻,就已經将爬出來的蟲子都殺了個幹淨,順手又将這荒原所有土地都冰封住,讓那些還未鑽出地表的蟲子徹底無法出來了。
這一次出手,相比起方才那一次,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好像方才那種小打小鬧隻是鬧着玩一般。
然而即便是身處結界之中,巨蟲無法靠近,但謝绾歌在看到布滿荒原的巨蟲屍體之後,隻覺得胃中翻騰更加厲害了,止不住地惡心讓她幹嘔到雙目含淚。
謝绾歌也不曾想到自己會有這般嬌弱的一天,可身體的反應讓她無法控制。
景遷眼神複雜地進到結界中,右手食指點在了謝绾歌眉心處。一點光芒順着謝绾歌眉心蕩出一圈圈光波,将謝绾歌整個籠罩其中。
不知不覺,這光波蕩漾的頻率和她心跳慢慢融成一片,謝绾歌體内修爲也随着這光波的震動,如江河入海,又回到了她體内。重新得到強大力量的感覺,讓謝绾歌眼中紅光一閃。
景遷收回手,面無表情道:“将這些蟲子屍體都燃盡吧。”tqR1
結界被撤走,謝绾歌擡手間,已有火焰燃起,漫過整個荒原,将那些死去的巨蟲焚燒成灰燼。胃中不适感也随之消減了許多,謝绾歌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那迷惑人心的歌聲也消失了。
茫茫火海映在景遷的眼中,隻照出他複雜難言的神色。
土壤上的冰層融化,水分被高溫蒸發,地表被燒成焦土,而地下那些蟲子,也随之死去。再沒有巨蟲出現,火焰中卻漸漸響起哀嚎聲,慘叫聲。
謝绾歌仿佛一瞬之間又置身在無間鬼域當中。
“不要去想其他東西。”景遷伸手捂住了謝绾歌雙眼。
“這幻境會随着你的思想,幻化出各種你曾經見到過的東西。”景遷将嘴唇貼近謝绾歌耳邊,“不要去想,否則,你會一直被困在這裏。”
謝绾歌依言,将眼睛閉上,任由周圍火海漫漫,隻靜心将大腦放空。不去想任何事情,耳邊的各種聲響都漸漸遠去,最後消失不見。
再睜眼時,謝绾歌将景遷附在她眼上的手扒開,擡手将荒原上的熊熊燃燒的火焰收回。
“你不是景遷吧?”謝绾歌轉頭望向身旁之人,“天道。”
被人識破身份,天道幹脆就恢複了原身,“怎麽樣,我這次裝得像吧?”
雖然依舊是戲谑的語氣,但臉上表情的配合就再沒有之前那般自然。
“确實,我差點都沒有發現。”謝绾歌望向天道的臉色自然冷了下來,“隻是,你對這荒原太過了解了,露出了破綻。”
天道沒有做太多的反駁,眼神飄向荒原盡頭,天邊某處。眼中閃過諸多情緒,再将視線轉移到謝绾歌身上時,又恢複了以往那種常見的戲谑表情,“哎呀,正主來了,就玩到這吧,魔界再見咯。”
說完,身影便将将淡去,消失不見。
謝绾歌心中莫名,她方才好像在天道眼中看到一絲輕松的神色,而且,最後那個戲谑的表情,總覺得比之前僵硬好多啊。
他這是看到了什麽?
謝绾歌轉頭望向荒原盡頭的同時,有龍嘯聲從那處傳來。
一條巨大的冰龍在荒原盡頭,天邊處出現,翻飛于雲層之間,片刻便到達她面前。
冰龍停在半空,景遷從冰龍頭頂一躍而下。
與之前天道假裝的景遷出場方式别無二緻,謝绾歌一時之間都有些分不清真假。
等景遷走近之後,謝绾歌才松了一口氣。還在這個是真的。
景遷将謝绾歌全身上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确認她沒有什麽事之後,才輕輕出了一口氣,道:“我先帶你出去。”
擡手間,半空中盤旋的巨大冰龍被景遷收回。反手,景遷便在這幻境中憑空撕開了一個裂口,以法力支撐,不讓裂口合攏,這才帶着謝绾歌從裂口中走出。
從幻境中出來後,謝绾歌與景遷就又回到了之前那如空城一般的庇護所街道上。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街道上多出了許多躺得橫七豎八的人,在他們出來後,也陸陸續續轉醒。
在衆人道謝寒暄之後,謝绾歌大緻了解了一下這庇護所中的情況。
方知曉,之前這庇護所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将他們都迷暈了,他們在迷迷糊糊間醒來,已經變成了身不由己的藥人,被操控着,不知身在何方。好在後來被景遷救了,才又能回來。
不知怎的,景遷自在幻境中尋到謝绾歌後,似乎話語少了許多,像是有什麽心事。謝绾歌自然想知道景遷在幻境中都經曆了什麽,然而問及景遷,得到的也不過寥寥數語。
将庇護所中衆人重新安頓好後,謝绾歌與景遷一道出了庇護所,便見到空中有紙鶴飛來,落在了謝绾歌肩膀上。
将紙鶴捉到手中,展開,看完紙上内容後,謝绾歌微微蹙眉。
這是她與白芍長老相互聯系的方式,白芍長老這時候捎信給她,自然不會是因爲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白芍長老說,碎月從仙族死牢中逃了出來,不知去向。”謝绾歌輕聲将信上内容告知景遷。
“連白芍長老都沒能找到她的去向?”景遷雖然将視線移到了謝绾歌這邊,但卻并沒有太多表情。
“白芍長老說,她逃出天牢後便脫了仙籍。”
景遷會那般問,是因爲作爲仙族,一族之長可以憑借着族中天書,知曉族人的下落。這天書的形成最開始是因爲人族會通過修行,獲得仙籍,這些仙籍是由天地所賦予的,所以仙族首領是很難知曉的。但爲了統計到這些人,便漸漸有天書生成。
而天書能夠出現每一個獲得仙籍人的下落,方便仙族首領管理自然也是可以查找到身爲仙族的碎月。
而相對的,天地可以賦予一個人仙籍,自然也有能夠讓他們脫離仙籍的方法。脫離仙籍之後,碎月隻能遊蕩于各界,除非再入他籍。就好像當年赤夜脫離神籍,入了妖籍一樣。
然而,脫離了仙籍以後,碎月如果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蹤,白芍長老還真難找到她。
“白芍長老是讓我們幫他捉回碎月?”景遷随口問道,好像對這件事興趣不是很大。
謝绾歌搖了搖頭,“白芍長老說他會盡他所能尋找碎月,不勞我們費心,他來信隻是告知我一聲,他覺得碎月一定會來找我,讓我小心。”
白芍長老的言外之意,謝绾歌當然理解。論起修爲實力,碎月自然是比不過謝绾歌的,但若是論起心機手段,碎月的狠毒,謝绾歌還真是不是對手。
然而最可怕的,并不是光明正大,實力遠超于你的對手。而是那些,即便修爲對你沒有什麽威脅,卻總是躲在暗處,随時想要設計你的人。
這些人,往往才是最難防備的,也是最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