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亞似乎聽進去了,又像是沒有聽到一般,頭稍稍偏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半點變化都沒有。
許文怡再想說些什麽,終究是輕輕歎了口氣,拉着季菡走開了。
那天晚上大家玩得不太好,就許文怡和湯錦華兩人鬧得歡,季菡在旁邊看着他倆笑,蘇沛白自然是一言不發的。
葉楠和邱亞兩人喝了些酒,就相攜着最先離場。
離開的時候,葉楠去跟蘇沛白打招呼,邱亞在他的手臂裏,眼神清明地看着季菡和許文怡,無聲地跟二人表述了自己堅定和理智。
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就行,外人哪裏說得出來什麽勸阻的話。
所以湯錦華眼睛一閃,卻是滿臉促狹地笑了出來:“葉楠,你今天怎麽突然換了個口味?”
“玩嘛。”
葉楠毫不在乎地回了句,然後對着季菡和許文怡說了句:“小嫂子和許家妹妹,那我就跟你朋友先走啦。”
季菡和許文怡都沒有說話,其實葉楠也不是需要兩人的回答。
然後就吊兒郎當地摟着邱亞率先離開了。
他們走了之後,别的人也沒有心思再玩,便各自沉默地散了。
今晚季菡跟蘇沛白請的夜不歸宿假也沒有用上,她還是跟他回了家,還給一人煮了碗面條吃了。
最後上樓的時候季菡問蘇沛白:“葉楠有那麽好嗎?”
蘇沛白今晚的情緒也有些奇怪,像是沉思又像是感慨,一直沉默着不說話。
“一點都不好。”
蘇沛白已經進去書房,站住腳步頭也不回地答。
季菡站在最高的一層台階上,今晚邱亞給她的震撼實在是太大,在心底盤旋發酵好久都消化不了,所以她隻有跟房子裏唯一的人去傾訴。
“那邱亞怎麽像中了邪一樣,她明明不是這種人。”
季菡微微垂下眼,剛才已經跟許文怡在微信裏證實了,邱亞果然沒有回工作室。
蘇沛白高大挺拔的背影突然僵了一下,雙眼出神地看着路燈下搖擺着的樹枝,半晌沒有說話。
怎麽像中了邪一樣…
蘇沛白有些自嘲,該怎麽跟身後那人說,他隻能用感同身受,沒有理由來回答。
見他不說話,季菡也就放棄了,擡起腳準備往自己的卧室走,卻聽那人輕聲地說了句:“大概,是真的中了邪吧。”
蘇沛白這句話下了很大的決心,有些認命地味道。
那人明明沒有那麽好,還非她不可,死死地揪着不放,不是中邪了是什麽原因。
可是季菡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想想邱亞飛蛾撲火一般的未來,有些心有餘悸地,慶幸道:“太可怕了,還好我沒有中邪。”
“砰!”
她話音剛落,蘇沛白書房的門突然被狠狠關上,伴随着有瓷器摔碎的聲音。
有些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季菡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又惹到他了。
拿着平闆進被窩,她強忍着睡意,打開微博開始一一回複評論,不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她都用最大的耐心和熱情,去對待他們。
就是因了她這份真摯和平和,所以她才能在短短的時間,漲了這麽多粉絲,更主要的是,讓店鋪剛開張上架就被搶購一空。
從開始找工作到上班以及确定開店這段時間,季菡很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
沒有任何東西,是毫無緣由理所應當的,你想要,就就得去付出和努力。
冬天的晚上很冷,季菡的房間并沒有開暖氣,拿着平闆的手臂酸痛得厲害,露在被窩裏都凍僵了,她就雙手揉揉,縮進被窩裏暖一會。
再繼續。
直到将一千多條新評論回複完,已經是過了淩晨,放好平闆真要睡覺,電話響起來。
是許文怡打來了,季菡剛一接通就聽那邊罵罵咧咧地聲音傳來:“葉楠那個王八蛋!我下次一定見他一次打一次!真是,沒見過他這麽惡心的男人!”
季菡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麽事,就聽旁邊邱亞的聲音:“不怪他,沒關系。”
心裏微微一酸,季菡問:“怎麽了?”
“一出了耶皇就到隔壁的酒店開了房間,兩人完事之後,他居然直接拍拍屁股回家了!”許文怡越說越氣。
人家在酒吧裏約一個,還知道一起攜手盼黎明呢,他倒好,像嫖客一樣,完事就走一點不拖泥帶水。
許文怡因爲氣憤,将車開得飛快,邱亞隻得緊緊抓着旁邊的安全把手,看着許文怡氣得一臉鐵青的樣子,沒敢再出聲。
“你知道最惡心的是什麽嗎?他居然是開的鍾點房!走的時候也不跟邱亞說一聲,直到人家酒店來趕人!”
“堂堂的天…葉紡織是要倒閉了嗎?連一晚酒店都開不起?”
許文怡氣得話都說不通順了,最後又像是對着邱亞兇:“你說你,出門也不帶個錢包,沒錢打車也不跟我打個電話,要不是我問你,你是不是打算走回來啊?!”
“我怕你睡了。”
邱亞沉靜地說了句,然後繼續語調平和道:“你别罵他了,是我…”
最後邱亞的話季菡沒有再聽下去,她喉間有些哽咽地挂斷了電話,然後給許文怡發微信:“明天見。”
剛認識邱亞的時候,覺得她話少,穩重,在工作上獨立果敢。
後來漸漸生活中也相處得多了,便開始覺得她有些木讷古闆過了頭,可是今天看來,她哪裏是木讷,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難得的一個周末,季菡也沒有懶覺睡,天剛蒙蒙亮就起來了,外面一片濃白的霧氣。
她吸吸鼻子艱難地起床,自從名正言順地開始走網絡紅人路線開始,季菡再也不能穿保暖的大媽羽絨服出門了。
每天都是精緻的套裝連衣裙,把衣櫃裏價值百萬的衣服都穿了個遍。
也不知道是她的服裝檔次拉動待遇提升,還是臨近春節了大家心情好,辦公室裏其他同事對她的态度好像變了一些。
方經理和朱主管也沒有特意給她安排任務,所以這一個月她在公司很輕松,每天衣着妝容精緻地,除去要擠地鐵公交之外,她也算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小白領。
還有…小網紅。
季菡今天化妝花去半個小時,下樓來的時候劉阿姨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她正準備拿了就出門,蘇沛白穿着一身白色衛衣套裝下樓來。tqR1
“吃早餐。”
冷冷淡淡三個字,季菡卻是不敢不從。
乖乖地把包放在茶幾上,伸手拿了片吐司。
蘇沛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季菡今天的妝容很是細緻,原本就細膩清秀的眉眼越發精緻,整張臉神采奕奕非常耀眼。
“去哪裏?”蘇沛白問。
“去許文怡的工作室啊。”季菡答,咬了一口吐司在嘴裏,腮幫子鼓鼓的。
蘇沛白伸手拿了個雞蛋,很自然地遞給季菡,繼續問:“去做什麽?”
她們三人的小打小鬧在蘇沛白面前,連一滴雨點都談不上,他隻是想看她對自己的态度。
“去發貨啊。”
季菡倒是回答得老實,講手裏的吐司放着,開始剝雞蛋。
她就說了這幾個字,也不管蘇沛白能不能聽懂,臉上是一如既往靈動的笑意。
“好玩嗎?”蘇沛白明顯是聽懂了,這樣子問她。
“什麽好玩?”
“你們不是賣衣服嗎?”蘇沛白頭也不擡,伸手在早餐的水果籃子裏挑挑揀揀。
心想着下回是不是可以,讓酒店安排送早餐過來,劉阿姨自己準備的家常小吃,也太不精緻了。
什麽叫好玩嗎…她們明明是在創業,在緻富!
可是這樣的話對着蘇沛白還是說不出口,也是,相較KC這樣的大集團來講,季菡她們這個根本是幼兒園的遊戲。
所以她點點頭,将蛋白放進蘇沛白的盤子裏說:“很好玩。”
蘇沛白的嘴角微微有上翹的弧度,喝了口牛奶将蛋白吃掉,直接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啊?”
季菡愣住,什麽時候蘇總裁竟然這麽閑了,她面上有些爲難的表情,換了個方式勸阻:“我們會去工廠,那裏的環境,不太好。”
蘇沛白垂下眼睑,像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一樣,淡淡地說:“沒關系。”
好吧,季菡低下頭不再說話。
她哪裏敢直接地拒絕他啊,隻得把蘇沛白這個總裁跟班帶上。
兩人開車去到許文怡的工作室,那邊的兩人剛好拿了發貨清單下樓來,對着剛下車的季菡說:“正想打電話說去接你呢,剛好,我們現在就走吧。”
說着許文怡準備去開她的車。
季菡抓抓頭,有些抱歉地說:“蘇…總裁跟我們去幫忙。”
聽見她對自己的稱呼,蘇沛白的眸色冷了一下。
恰巧許文怡驚訝低擡起頭來,就看見蘇沛白冰寒的目光,稍稍打了個寒噤。
就蘇沛白這樣,說去監工還差不多吧,還幫忙。
可是人家是季菡的家屬,而且單單氣勢上來說,許文怡是根本沒辦法動搖蘇總裁的決定,所以她也隻能默認。
邱亞向來是不說話的,她一般都隻管自己埋頭做,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理。
“開我的車去吧。”
許文怡看蘇沛白在他那騷包的頂級轎車裏,并沒有要下來的意思,默默翻了個白眼說,“就我們這小小店鋪,開您這個車去工廠,恐怕把方圓幾裏的人都招惹來。”
“嗯,嗯,對。”季菡忙不疊地表示贊同。
蘇沛白涼涼地看了季菡一眼,悠悠地下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