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去湘西的事情,就那麽愉快地定下了。
秦越和藍蔺婚禮的地點,就選在枯葉鎮附近,他是想搞得别具一格還是怎麽的,竟然會選擇一鬼鎮。
我們到湘西的時候的時候,是早晨七點多。
因爲給藍蔺打了電話,小妮兒特别到車站來接我們。本以爲她見了我會敵意滿滿,哪知道就跟換了個人一樣,當即就挽着我的胳膊同我親昵了起來。
隻她雖然對我笑着,但我背後那個冷汗直冒。
我算是大風大浪,見過不少厲鬼亡靈了,可爲什麽我覺得,此時對我笑臉盈盈的藍蔺,更可怕些呢?
我甯可她面目可憎地沖着我甩鞭子,也比……也比這幅模樣要好吧。tqR1
我都差點給跪了。
不過小妮兒拉着我,也沒有辦法讓我跪下去。她似乎自動過濾了我身旁的商榷,就拉着我熱熱鬧鬧的說話。
準确來說,是她說,我聽着。
她同我說,“阿遲,你可真不厚道。婚禮我定下日子就給你寄了請帖,可你怎麽今日才過來?我本想着你早幾日過來還能讓你做做伴娘,現在好了,你也隻能過來,等會晚上吃頓喜酒。”
秦越和藍蔺的婚禮是在晚上,所以才會選枯葉鎮,我估計着吧,那些小鬼們也會來參加的。
不過,秦越那原本嫉惡如仇,恨不得這世上無鬼的性子,竟然會在小鬼們的面前,舉行一場婚禮?
他,也變了?
我和藍蔺說話的時候,商榷就跟在後面,不緊不慢,既擔心,又佯裝并沒有發生什麽事情,而和我們隔開了一段距離。
他這,抽風抽得。
不過那雙眼睛帶着關切,一直停在我的身上。我總覺得他有什麽話要說,隻能先搪塞了藍蔺一句,說自己有事情要和商榷交代。
她也放開了我,而對我笑臉盈盈的。“我是真沒有想到你們竟然那麽要好,這一刻都離不開了?”
我把她這,勉強定義爲揶揄吧。
于是我回到了商榷的身邊。他用甭提有多嫌棄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說,你還沒有意識到嗎?”
我眨了眨眼睛,我意識到了什麽。
“藍蔺已經死了,她做了厲鬼。”商榷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開口。
我在原地,愣了下來。
小妮兒的一反常态讓我覺得奇怪,所以這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她爲什麽換了性子,我好不習慣。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已經做了亡靈。
現在在看看藍蔺,比如她走在前面,在太陽的照射下,是沒有影子的。鬼道行高深,是可以在白天出現的。小妮兒活着的時候本事,死了也不會太遜。
還有,她剛剛挽着我手臂的時候,的确冰冷、蒼涼。
我當然能夠識别鬼魂亡靈,隻是直到商榷提醒,我才意識到,原來藍蔺已經死了。
所以,秦越才會回到湘西,因爲這地方最适合鬼魂生活……所以婚禮才會是晚上,也選在鬼市,等會還會有一群亡靈來參觀吧。
咬了咬唇,突然就悲從中來。
商榷站我身後,用關切的目光注視我,壓低聲音說了。“阿遲,你别這樣……”
是,我倘若這時候傷心了,豈非是給藍蔺添堵?
她活着的時候,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夠做秦越的新娘。現在雖然死了,但倘若可以得償所願的話,也算,如願以償?
我這一思慮,腳步就慢了些。
藍蔺覺得奇怪,就回頭看了我一眼。因爲有些突然了,我眼眶裏還有呼之欲出的眼淚。
她停下腳步,小妮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也隻有這幅模樣的時候,和過去的她,是極像的。
不過,并未停留太久。
她和我,隔着三五步的距離,可是臉上的表情我已經看得不大真切了。然後她笑臉盈盈地問我。
“阿遲,你發現了是不是?”
她雖然沒有指明,但是我知道她具體所指。于是咬着唇,輕輕點了點頭。是了,我發現了。
她笑了笑,自言自語地說。“也是,你那麽本事,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又怎麽指望,可以瞞過你呢。”
她又說,“今晚的婚禮,我估計到場的,除掉你和師兄之外,應該不會再有人了。”
我将唇瓣咬得更緊。“你和秦越……是冥婚吧?”
我到底無法當面詢問她,她是否已經死了,已經做了亡靈,所以隻能這樣迂回婉轉,繞了個圈子,希望可以從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藍蔺沖着我笑了笑,溫潤而平和地點了點頭。“是呀,是冥婚呀。……和你一樣。”
她說得快樂,也笑得開心。可我的心裏就跟壓了一塊石頭一般,難受得不行,眼淚終于忍不住,簌簌而下。
小妮兒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我下。“阿遲,你哭什麽?我今天嫁給師兄你不高興?還是說你還喜歡他,還要和我搶?”
這後半句話,說得帶着戾氣,估摸着就差一鞭子扔我身上了。
不過,我沖着她搖了搖頭。
“我沒有,你嫁給秦越。我……我很高興呀。隻是,我沒有想到你竟然已經死了……我以爲,我以爲。”
斷斷續續,沒有再說下去了。我也不知道,藍蔺的死,是否和取出鬼面有關。
如果是,我算間接害死她了嗎?
藍蔺這才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可卻是擡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實,我現在挺快樂的。他會娶我,雖然是因爲内疚,但我到底是做了他的新娘。可我倘若一直活着,未必有這樣的機會。”
她這話,在我的想象之外,見我驚愕地看着她,藍蔺再賠了一句。“阿遲,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我雖然帶着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就算是因爲内疚才娶她,那藍蔺也願意和秦越在一起。
她重新到我的跟前,再一次挽起我的胳膊,笑臉盈盈地開口。“而且吧,我覺得人與鬼之間的冥婚,遠比人與人之間來得牢靠。畢竟,冥婚不可廢。”
我怔愣着,遲疑着,卻是點了點頭。
是呀,冥婚不可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