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鳴功夫過得去,卻沒什麽見識,見玲珑這樣,她跟着惶恐不安,什麽主意也不會幫着玲珑想。
玲珑無力的沖她揮揮小手,“唐小鳴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唐小鳴曲膝,“是,三小姐。”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雖然婢子不明白多少内情,可是三小姐,三少分明是很看重您的……”
玲珑露出不贊成的神色。
唐小鳴陪笑,“若不看重,也不會專門把我和小鴻派過來了,您說是不是?”
玲珑苦中作樂的笑了笑,“唐小鳴,你和你妹妹在王家重要麽?”
唐小鳴面有慚色,“回三小姐,不重要。”
她和唐小鴻在王家可不算什麽重要人物,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玲珑嘻嘻雙手托腮看着她,又黑又亮的眼眸中滿是譏諷和揶揄。
唐小鳴臉紅了臉,默默的曲膝,後退幾步,轉身出了屋。
玲珑望着雪白堅潔的宣紙發了會兒呆,提起筆,慎重寫下三個字,“方案一”。
面對憤怒不講理的王小三,首選策略是什麽呢?陪笑臉說好話怕是已經不好使了,一哭二鬧三上吊大概也不管用,講個笑話逗他樂樂便想讓他既往不咎,肯定也是癡心妄想,現在給他寫章回小說,就算我真能寫出來,他也不會看了……
該怎麽辦呢?
要想法子呀,總不能坐以待斃。
玲珑思來想去,決定首選方案還是挑個中庸的、不容易出錯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王小三你看,自打你走了之後我一直想着你,對不對?我天天打你,就是天天沒忘了你呀。我沒打算食言的,我又不想長胖!我很想按照約定寫章回小說給你看的,不過,不知爲什麽,我就是沒靈感,死活就是沒有,我自己想了無數遍都不知道是爲什麽。王小三你這麽聰明,簡直聰明絕頂,世上再難找到像你這麽出色的人才了!你幫我想想原由吧,好不好?
玲珑把這些寫下來,仔細想了想,覺得配以無辜的眼神、純淨的笑容,還是有打動王小三的可能性的。
面對一件重要的事當然不可能隻制定一個方案,玲珑想好首選、最優,開始想第二個。
方案二應該是什麽呢?
玲珑手裏提着筆,眼珠轉來轉去,慎重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她加了問号,可見是有很大疑問的。
有史以來美人計都是很管用的計策,男人遇到女人使美人計,通常都是将計就計,對不對?
玲珑專程跑去照了照鏡子,回來之後她實事求是的寫道:“我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皮膚白眼睛大鼻子挺嘴巴小巧嬌俏牙齒雪白,連耳朵的形狀都很漂亮!可是真要□□,難度還是很大的,因爲我年齡太小了,沒胸沒腰沒屁股……”
寫着寫着,玲珑就下氣了,一聲長歎。
不光我年紀小,王小三也不大好不好?他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還不懂得欣賞女孩兒的嬌美。
“方案二不錯,可是,大概至少三年之後才能發揮效力。”玲珑詳細的做了備注。
方案三,玲珑很慷慨大方的決定送禮。
“吃了人家的嘴軟,拿了人家的手短”,王小三你收了我送的禮,總不好再爲難我了吧?
具體送什麽玲珑沒想好,不過,做爲擁有三千畝地的大地主,玲珑覺得自己的财力還是很雄厚的,無須爲此擔心。
方案四,玲珑覺得請客也很不錯。
你看,吃喝玩樂按摩泡溫泉聽曲一條龍服務,王小三享受過了,就算再怎麽生氣,毛也就該被捋順了吧?
不過,這個方案明顯是有問題的。
這個方案的困難之處在于,目前好像沒有服務這麽周到的場所。
“或許,以後這可以成爲我發家緻富的路?”玲珑思忖。
如果投資這麽個休閑娛樂場所,說不定會很賺錢呢!
“有了有了。”玲珑忽地眼睛一亮。
王小三雖然是威風凜凜的軍火商,究竟也是商人,追逐利益是他的本性!如果我能給他出幾個發家緻富的點子,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方案五,玲珑興高采烈的寫下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幫王小三賺錢!”
财源滾滾,王小三你還好意思給我臉色看麽?還好意思跟我爲難麽?
玲珑得意的笑。
“可是,如果王小三實在太小氣了,我真的使出渾身解數,他還是不肯就此作罷,言歸于好,我該如何應對?總不能束手就擒,任由他爲所欲爲吧?”玲珑嘴角的笑慢慢斂去了。
她闆着小臉想了好一會兒,認真的寫下方案六:萬不得已的時候,動用武力。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這是真理!王小三,如果你軟硬不吃,我隻好拿起刀槍,英勇作戰!我力氣沒你大,我沒練過功夫,直接拼我是拼不過你的,我決定用智,用計,用……蒙汗藥!
這個時代确實是有蒙汗藥的,由神仙醉、押不盧、曼陀羅等制成,藥性極強,真是出門便倒,倒門便睡。
玲珑方才還是沮喪的,想到這個好法子,卻想仰天大笑了。迷倒王小三,想想就過瘾啊!
“到哪裏買優質蒙汗藥呢?”玲珑想了想,很快決定,“讓蕭華蕭寒弄去吧,這兩位江湖兒女,不信她們連蒙汗藥都弄不來!”
方案做好,玲珑看了又看,滿意的收了起來。
“來人!”她揚聲叫道。
唐小鳴應聲走進來,非常及時,一會兒也沒耽誤。
玲珑見了唐小鳴,又做出幅愁眉苦臉的樣子。
“收起來吧。”她少氣無力的指指筆墨紙張。
唐小鳴細心的把筆、墨、宣紙收了起來。
玲珑哀聲歎氣的洗漱了,上床睡覺。
一夜無話。
第二天玲珑還是不大高興,爲了散心,便拉蕭華、蕭寒姐妹兩個陪她到花園蕩秋千。
玲珑坐在秋千上慢悠悠的蕩,蕭華和蕭寒一邊兒一個看着她。
“蕭華,我要蒙汗藥。”玲珑幹脆的說道。
蕭華訝異,“你要蒙汗藥做什麽?”
蕭寒也睜大了眼睛。
小姑娘家家的要蒙汗藥,你是打算幹啥?
“你可不能起什麽壞心思!”蕭華闆起臉。
“就是,不能害人。”蕭寒附合。
玲珑沒想到這姐妹兩個這麽有正義感,啼笑皆非,“我不害人,是要自保。我是想,遇到危險的時候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蕭華挑起眉毛,大爲不滿,“有我和小寒保護,你還擔心什麽?三小姐,原來你還是信不過我們麽?”
“我最相信的人,是我自己!”玲珑哼了一聲,“蕭華,蕭寒,我與其把我的安全全寄托在你倆身上,不如我自己也有一樣兩樣本事傍身!我都十一了,要練功夫也來不及了對不對?所以我才要蒙汗藥的!”
蕭華瞪了她半天,咬牙,“好,你自己有本事傍身最放心!我給你弄蒙汗藥去,弄最烈最好的!”
“哎,隻要把人弄暈就行,可千萬不能出人命呀。藥性不能太烈!”玲珑很善良的交代。
“成。”蕭華皮笑肉不笑。
蕭寒蹙眉,似乎不大贊成。不過,見姐姐已經答應了,她便也沒做聲。
蕭華說到做到,當天便把一個荷包交到玲珑手裏,“三小姐,這藥性很烈,用的時候拿指甲類挑一點兒便夠用了。”細細教給玲珑怎麽用。
玲珑看的很明白。
道過謝,玲珑收下這包蒙汗藥。
玲珑低頭看着荷包,若有所思。
蕭華哼了一聲,“三小姐若要試藥效,拿狗試便好了。讓人牽隻強壯的大狗,把這藥摻在肉裏讓它吃了,看它會怎樣!”
玲珑不好意思的嘻嘻笑,“是個好主意呀。”
雖然不好意思,玲珑還真是讓管家牽來隻黑色的大狗,拿指甲尖兒挑了些粉末,摻在肉包子裏,喂給了大黑狗。
大黑狗才吃下肉包子不久,就一頭倒在了地上。
“不會……出狗命吧?”玲珑擔心的蹲在地上,盯着大狗看。
大狗一直沒醒,但是,看樣子隻是昏睡,并沒有生命危險。
這隻大狗是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的。醒過來之後有些無精打采,别的就沒什麽了。
玲珑做了這個試驗之後,對藥效非常滿意。
到鶴慶侯府做客的時候,她便随身帶上了這荷包。
“有備無患。”玲珑很樂觀的想道:“王小三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回來。可是将來的事誰知道呢?萬一真遇上了,萬一不管怎麽折騰都不能打消王小三的滔天怨氣,我便是這麽對付他!”
“這真是很具時代特色的女子防身術啊。”玲珑出門的時候摸摸荷包,信心滿滿。
鶴慶侯府給喻家的請貼是“合府光臨”,不過喻老太太這個年紀是輕易不出門的,由喬氏和關氏帶着三個女孩兒去了。
“女兒,你到了宋家不許離開我,記住了麽?”喬氏命玲珑和她上了同一輛車,路上溫柔囑咐。
“記住了。”玲珑答應,“娘,不管我在家裏是個什麽樣子,出了門我便是最孝順最聽話最乖巧的女兒了。您說什麽,我便聽什麽,絕不跟您鬧别扭。”
“乖女兒。”喬氏明月般皎潔的面龐上,笑意盈盈。
喻家的車才到門前,便有喬思柔身邊的婆子來迎接,殷勤的請喬氏、關氏等人換了轎子,一行人迤逦到了垂花門前,才下轎子步行。繞過穿堂,繞過一個精雕細刻的紫檀嵌大理石落地屏風,前方便是鶴慶侯府的正房了。
喬思柔親自迎出來,對妹妹和外甥女固是春風滿面,對關氏、靜嘉、靜翕也是親熱的很。
“這姐妹三人站在一處,便是三朵嬌花啊。”喬思柔笑吟吟誇獎。
“解語嬌花。”玲珑得意的補充。
“對對對,解語嬌花。”喬思柔眉眼彎彎。
靜翕注意到喬思柔身後侍立着兩名少女,一位她是見過的,便是曾經在順天府铩羽而歸的宋長慶姑娘;另一位年紀尚小,柳葉眉,杏子眼,撒花煙羅衫,百花曳地裙,容顔嬌美,眉眼間都是笑意,看上去很讨人喜歡。
“這是宋家二小姐吧?”靜翕猜測。
那少女含笑往這邊看,正好和靜翕的目光碰觸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靜翕見她嬌憨可愛,也報之以一笑。
喬思柔命宋長慶和宋長琴過來拜見喬氏、關氏,靜翕心中一松,“我果然沒猜錯,這是宋家二小姐。她和宋長慶不一樣呢,很讨人喜歡。”
對于把玲珑牽連到周王府、害得她和靜嘉倉惶了大半天的宋長慶,靜翕是再讨厭不過的。
幾個女孩兒也相互見了禮。
宋長慶微笑看向玲珑,口吻很客氣,“三表妹,許久不見,我很是想念你。”
玲珑比她笑得更自然,語氣輕松自如,“‘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是麽?足感盛情。”
宋長慶神色變了變,眼中閃過絲忿恨。
喬思柔正和喬氏、關氏寒暄,眼角掃了宋長慶一眼,目光中含着警告之意。
宋長慶不得不低下了頭。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裏走,靜翕和宋長琴心有靈犀,同時放慢腳步,落到了最後。
“我十一了,八月生的,你呢?”宋長琴小聲問。
“我也十一了,七月生。”靜翕答。
“那,我得叫你姐姐了。”宋長琴一臉俏皮。
“好呀,我正想有你這樣的妹妹呢。”靜翕笑得很溫柔。
“哎,姐姐,方才我大姐和你三妹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我都聽不懂。”宋長琴虛心求教。
靜翕微笑,迅速向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自己和宋長琴,便小聲告訴她,“聽令姐的話意,是自分别之後,一直惦記我三妹妹。我三妹妹的答話不甘示弱,很是強硬。妹妹你聽說過孫秀和潘安麽?潘安昔日曾鞭打過還是小吏的孫秀,後來孫秀飛黃騰達,任中書令之職,潘安心中惴惴,問孫秀還記不記得往事,孫秀便答了‘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潘安知道孫秀是懷恨在心,惶惶不可終日。”
靜翕是才女,爲宋長琴解釋起典故,頭頭是道。
“姐姐你真有學問啊。”宋長琴驚訝的看靜翕,目光中盡是崇拜之意。
靜翕心裏舒服極了。
“這有什麽呢。”她微笑着謙虛。
宋長琴又贊美了幾句,誇得靜翕通體舒泰,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
進到廳堂之中,喬氏和關氏帶着三個女孩兒拜見太夫人。太夫人慈眉善目的,“快免禮,請坐。”她對喬氏、關氏、靜嘉、靜翕等人都和氣的很,唯獨到了玲珑,臉上雖還是挂着笑,卻很勉強。
玲珑猜也猜得到是因爲什麽,不由的一笑。太夫人耳根子軟,宋長慶舌燦蓮花,口齒伶俐,想必是把當天那樁失誤都推到我身上了吧?姨母,我真有點同情你,這麽位太夫人做婆婆,媳婦難爲吧?
玲珑不經意間碰到了腰間的荷包。
瞬間,玲珑心中起了戰鬥的激情。王小三我都敢蒙倒了,爲什麽要在鶴慶侯府看白眼?太夫人,你對我喜歡也好厭惡也好,我并不放在心上,可是今天我偏要你對着我換上幅笑臉,做位無比慈祥的太夫人!
“太夫人,雖然今個兒我和您是頭回見面,可我已偏了您不少好東西了。”玲珑嘻嘻笑,一幅熟不拘禮的模樣,“二表哥從您這兒順了不少有趣的玩器,他一件沒留,全送去給我了。唉,沒法子,他沒有同母妹妹,所以最疼愛我,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大表哥也是,出城剿匪回來還要替我帶小風車、小爐子,拿我當小孩子哄呢。”
太夫人笑容還是很勉強。
玲珑笑的越發無賴,“太夫人您看在姨母和大表哥、二表哥的份上對我青眼有加,我真是深感榮幸呢。趕明兒見了兩位表哥,我一定會如實告訴他倆,讓他倆也替我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