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表姐出嫁了,又一個表姐出嫁了,我感覺真是很吃虧呀。”晨玉宮後殿,玲珑頭枕在周王的胳膊上,咭咭咕咕的說話,“好在我大嫂就快要進門了,這麽一想,才覺得平衡了一點點。”
周王微笑看着她,手指輕柔撫弄她散在耳邊的長發,“小鈴铛你兩個哥哥呢,娶了大嫂,還會娶二嫂,以後喻家會越來越熱鬧的。”
“那倒是。”玲珑喜滋滋,“有了嫂嫂,再有了小侄子小侄女,可不是越來越熱鬧了麽?我爹我娘一定會很開心的!”
想到喻敞、喻敄各自娶妻生子,喻大爺和喬氏哄着小孫子小孫女玩耍的場景,眉眼彎彎。
想想就覺得很幸福呀。
玲珑快樂得像個孩子,臉頰晶瑩剔透,櫻唇水潤欲滴,周王眸色暗了暗,捉過玲珑的小手,柔聲道:“小鈴铛,不光嶽父嶽母喜歡小孩子,父皇母後也盼着小孫子小孫女呢。”玲珑見他神情暧昧,拍了他一下,責備的說道:“好好的說着話,你瞎想什麽呢?”
責備着周王,玲珑也是臉頰發燙。唉,成親之前對王小三的了解真是太片面了,隻有跟他生活在一起,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色鬼,他是不折不扣的色鬼……
周王眼光在玲珑面龐、身體上流連,有些委屈,“這怎麽會是瞎想。”
“斯斯文文的,不許動手動腳,也不許胡思亂想。”玲珑紅着小臉,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好吧,不動手動腳。”周王輕笑,俯身親了親玲珑粉潤的唇瓣。
“王小三你……你……”玲珑伸手掩唇,瞪大了眼睛,“你真不聽話呀!”
周王一臉無辜,“我哪有?小鈴铛,我沒動手,也沒動腳,更沒胡思亂想。我和你一樣動的是嘴,你用嘴說話,我……”他伸手摸摸自己花瓣一般的嘴唇,泛起迷醉的笑意,“我……反正我沒有對你動手動腳,胡思亂想。”
“呸,就算沒有對我動手動腳吧,有沒有胡思亂想,你自己知道!”玲珑臉蛋紅成了朝霞一般的顔色。
“我是想着你來着的,不過,不是胡思亂想,是奇思妙想。”周王無賴的爲自己辯解着,伸手揚起一床湘妃色滿繡雨後海棠花的薄被,把床上的兩人蒙了起來……
“笃,笃。”外面傳來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周王眼眸中閃過惱怒之色,玲珑背過身,掩口偷笑。
“何事?”周王沉聲問道。
宮女戰戰兢兢的聲音,“周王殿下,太子殿下差人來請,有緊急軍務相商。”
“知道了。”良久,周王方淡淡說道。
宮女如釋重負,悄悄松了口氣。
周王悶悶的掀開薄被,“住在宮裏真是讨厭極了,我要盡快搬到周王府。”
----如果是住在周王府,我就不信大哥能晚上差人叫我去,要商量什麽緊急軍務!
玲珑背對着他,肩膀微微抖動,分明是在偷偷笑。
“沒良心的小鈴铛。”周王咬牙。
“我哪有?”玲珑回過身,嘻嘻笑,“你快去吧,我讓人備好宵夜,等你回來。”
周王精神一振,“真的?小鈴铛,說話要算話。”
“真的。”玲珑甜甜笑,“王小三,我是不騙人的。”
周王很滿意,“回來之後我要大吃一頓!”意味深長的看了玲珑一眼,下床趿了鞋子,披上衣衫,出門去了。
玲珑沖着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色鬼王小三。
周王離開之後,玲珑真的把唐小鳴叫過來,“吩咐廚房做幾樣宵夜,龍井雞,原盅牛肉湯,白肚浮水魚羹,鮮蝦小雲吞,鳝魚面,甜品要玫瑰豆沙湯圓和山藥枸杞甜湯,再配幾樣時蔬和糕點。”唐小鳴答應着,親自到廚房去了。
玲珑半躺在床上,手裏拿着本新出的話本,看的津津有味。
話本寫的不錯,情節曲折,語言生動,一對有情人從相識、相知到相愛、相守,娓娓道來,引人入勝。
“良心之作啊。”玲珑不由的感慨。
要知道,這個時代沒有“作家”的稱謂,寫話本這件事屬于不入流之事,爲人所不齒,所以話本作者往往不署真名,而是随意起一個号。在這樣的情形下還把故事寫的這麽好看,讓人不得不贊美了。
不知不覺,一卷書就這麽看完了。
唐小鳴輕手輕腳的進來,陪笑提醒,“王妃,您看了有一會兒了,是不是起來走幾步,活動活動筋骨?”見玲珑好似不大樂意,硬着頭皮說道:“這要是在喻家,大爺和大太太可是不答應的啊。”
玲珑不由的一樂,“那是。”
如果還在喻家,還在爹娘眼皮子底下,确實是不可能的。
“周王殿下呢?還沒回來?”玲珑扔下書,趿上鞋子下了床。
唐小鳴忙替她披上一件繡花薄披風,笑着回道:“殿下已回來了,有些事要處理,在書房呢。殿下方才命人回來傳話,說他要晚些,王妃若困了,便先睡吧。那會兒奴婢瞅着王妃看的正入迷,便沒進來回。”
玲珑伸了個懶腰,“小鳴,我從今天起打算做位賢妻了。”
“您的意思是……?”唐小鳴用詢問的眼神看着她。
玲珑嫣然,“我的意思是,咱們這便上書房看看去,順便給周王殿下送宵夜。”
唐小鳴抿嘴笑,“是,王妃。”
玲珑梳洗更衣,帶着唐小鳴和幾個捧食盒的宮女,去了周王的書房。
今晚月亮很好,玲珑在月光下漫步,心情十分愉快。
“什麽人?”前方就是書房了,玲珑一行人前方蓦然出現兩個白色的人影。
一個身材高大,是男人;一個窈窕婀娜,是女子。
兩人腰中都挂着長劍,手按劍柄,目光中滿是警惕。
巧了,這兩個人玲珑都認識,一個是曾經吓過她也曾經救過她的劍客承影,一個是白皮膚藍眼睛的美女阿缥。
“這裏的警戒很嚴。”玲珑往前方透着光亮的院子瞅了瞅,若有所思。
唐小鳴挺身而出,用訓斥的口吻說道:“這是王妃殿下,你們不認得麽?”
“王妃殿下?”承影和阿缥相互看了看,目光中都有驚疑之色。
承影行了個禮,客氣的問道:“敢問王妃,是有事要求見周王殿下麽?請容屬下前去禀告。”
阿缥藍汪汪的眼睛在月光下越發明亮美麗,眼波在承影、玲珑等人轉了轉,眉頭微蹙。
“這位美女好像在嫌棄我似的。”玲珑覺得有趣,“莫非這裏是很重要的地方麽,我來的太冒昧了?”
玲珑笑了笑,說道:“我是給殿下送宵夜的,并沒有什麽緊急事務要求見。既然殿下很忙,我就不進去了。”吩咐唐小鳴,“咱們回去。”唐小鳴心裏着急,小聲說道:“可是王妃,您都來了……”玲珑漫不經心,“我不過是坐久了,要出來活動活動而已。”轉身往回走。
唐小鳴瞪了承影、阿缥一眼,快步去追玲珑。
幾個捧食盒的宮女也轉過了身。
“王妃,您這樣似乎不大好。”唐小鳴緊跟在玲珑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透着焦慮之意,“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還以爲您去給殿下送宵夜,卻被攔回去了呢!”
玲珑微笑,“你是怕我這位周王妃因此會失了威嚴麽?你想多啦。”
玲珑面上雖挂着得體的笑容,心裏卻是很不舒服的:我來見王小三,見我的丈夫,還要人通報!哼,好稀罕麽,王小三我不見你了,不給你送宵夜了,你……幹脆你餓着肚子算了!
這麽賭氣的想着心事,過了一會兒,玲珑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唉,我是被父母嬌養慣了,和王小三又一直恩愛,才會這麽嬌氣、這麽任性的吧?站在王小三的立場想想,他是周王,他的書房是機密之地,裏面可能秘密文件什麽的,不許人随意進出,也正常。
唐小鳴是跟慣了玲珑的,一心爲玲珑着想,還在憂心忡忡,“王妃,您和周王殿下成婚不久,殿下身邊的人有敬重您的,也有不把您看在眼裏的,還有冷眼旁觀的……今晚您若是就這麽賭氣回去,保不齊會有不開眼的人覺着您在殿下面前也沒什麽體面,以後會輕慢您呢。”
玲珑心裏一暖,伸手拍拍唐小鳴的手掌,溫聲道:“我知道。”
唐小鳴這話,當然是有道理的。玲珑才嫁給周王不久,娘家毫無勢力,如果周王再對她不上心,那這宮裏頭的人漸漸會輕慢玲珑,是一定的。
就算是出自名門的王妃,新婚時節也是戰戰兢兢努力經營的時候,更何況玲珑平民出身,那就更加不能掉以輕心了,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慎重。
“王妃您聽我一句勸,回去吧。”唐小鳴央求的說道。
唐小鳴是真的很怕玲珑就這麽回去了,明天晨玉宮的人、周王府的人就會知道王妃獻殷勤送宵夜可是周王根本沒理她、沒見她,以爲周王對她的熱乎勁過去了,以爲周王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不去。”玲珑闆起小臉,氣咻咻的,“我不愛在外頭等着!”
耳邊響起一聲低沉的笑聲。
玲珑疑惑,四處張望,“唐小鳴,我好像聽到有人在笑,他在笑我麽?”唐小鳴掌心沁出些許的汗,伸手護住玲珑,強自鎮靜,“王妃莫怕,有奴婢在,便是有人來也不怕……”耳邊又傳來一聲低笑,唐小鳴臉色發白,心中暗暗叫苦,“我身邊沒帶兵刃啊,這若是遇到歹人,隻好赤手空拳對付了!”
“是誰在弄鬼?給我滾出來!”唐小鳴喝道。
玲珑卻在驚訝過後,聽出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伸手捅了捅唐小鳴,低聲提醒她,“哎,說話客氣點兒。”唐小鳴立即便服從了,喝道:“請問是哪位在笑?請出來吧!”
唐小鳴喝問了兩遍,眼前花了花,前方小徑上站着位白衣少年,月光照在他俊美如玉的面龐上,似笑非笑,眼波流轉,不是周王,卻是哪個。
“拜見殿下!”唐小鳴呆了呆,趕忙跪下了。
“拜見殿下!”後面跟着的幾名宮女,也跟着跪了下來。
周王和玲珑遙遙相望,眼眸中都是柔情無限。
玲珑緩步向周王走去,笑盈盈,有些得意,“你知道我走了,便趕忙出來追,對不對?”
“不是,我肚子餓了,聞到食物的香味,所以才追過來的。”周王低頭看着她,柔聲說道。
“噗。”玲珑不由的笑了。
周王伸手揉揉肚子,裝出愁眉苦臉的樣子,“好餓,餓的肚子咕咕叫了。”一邊揉肚子,一邊看向宮女捧着的食盒,情意綿綿。
“可憐見的。”玲珑更覺好笑。
周王也笑,牽起玲珑的小手,“王妃是來送宵夜的對不對?請勿半途而廢。”
周王和玲珑在前,唐小鳴和幾名宮女低頭跟在後面,去了書房。
每隔一段就有武士過衛,見到周王和玲珑,都躬身施禮。
去到書房,宮女把食盒一一打開,周王這會兒還真是餓了,遞了雙筷子給玲珑,“小鈴铛,陪我一起。”玲珑接過來,嘻嘻笑,“當然要吃了,我也餓了呢。”吃了一碗小雲吞,半碗魚羹,看着肉松鹹蛋糕樣子誘人,也吃了半塊。
吃完東西,許是胃裏有了食物,就存不住氣了,玲珑心情好了許多。
命宮女把杯盤撤下,換上香茗,玲珑手中捧着茶盞,惬意的抿了一口。
周王還走不了,太子交待給他不少軍務,他得連夜理出來。
“你也不許走。”周王在書案旁坐下來,指指自己對面的一張小巧案幾,“小鈴铛你留下,還債。”
“啊?”玲珑打了個激靈。
她目光慢慢、慢慢的移到了那張小案幾上。
這案幾由紫檀木制成,靜穆凝重,閃爍着綢緞一般的亮澤光芒,長方形,目測應該能躺下一個人……
“在這裏?”她把那案幾看了又看,瞅了又瞅,疑惑的問道。
周王盯着張軍事輿圖仔細察看,頭也沒擡,“你忘了麽?你答應過寫章回小說給我的,結果直到現在也沒寫。小鈴铛,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從今天開始,我若在書房辦公,你便在那裏坐着陪我,還債。”
這麽個還債呀。玲珑身子一軟,順勢在案幾前的玫瑰椅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