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蘇湖熟,天下足
若隻看東京的繁華安甯,确實很容易讓人誤以爲大宋正處于太平盛世。
京畿路轉運使趙鼎是這個時代的頂級賢臣,淮南路轉運使向子諲也是一位頗具才幹的人才。
在這兩人的努力下,東南漕運迅速恢複繁茂。從東南來的糧食、特産以及物資,使東京這座宏偉的城市再次爆發出無限活力。
公卿、百姓都在這座城市裏看到了大量機遇,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蓬勃向上的時代。
但直到西夏使節的到來,才将大宋從無限憧憬中拉回現實。
帝國未來可期,但在當下四方仍不平靜,還有大量敵酋外虜對大宋虎視眈眈。
首當其沖的就是西夏,這個卑劣小國趁大宋國難之時,侵占大宋數千裏山河!
想到山清水秀、綠野無垠的數千裏山河在餘晖照耀下卻再非大宋所有,無數宋室軍民心中就有一股怒火。
使節的接見是左相梅執禮負責的。
梅執禮雖然還是左相,但官職卻變成了平章政事,也就是調到了政事堂理政。
如今政事堂有兩位宰相,分别是右相李綱和左相梅執禮。
都是宰相,很難學大明以首輔、次輔相區分。而且大宋國情也已經适應了左相、右相的傳統。
在政事堂便依舊以左右相稱,其中按諸夏傳統以右爲尊。右相地位稍高,便是事實上的帝國首輔,總覽朝廷政務。左相次之。
而原來的右相孫傅,則繼續負責尚書省,隻是官升了一級從尚書仆射變成了尚書令。這是絕對意義上的明升暗降,尚書省的權柄都給了政事堂。
不過雖然如此,他的權柄依舊極大,不弱于後世的通政使,也不弱于如今的樞密使。隻是再不複掌舵朝廷走向,也沒法再制定朝廷政策。安安心心、本本分分的傳達趙桓的意志,對這位庸碌的老人,也未嘗不是個好歸宿。
梅執禮白日裏與西夏使節接觸過後,日暮時分便立即進宮,找趙桓禀報詳情。
六月正是盛夏,哪怕是落日餘晖都帶着明媚的光亮。
梅執禮抵達時,趙桓正站在景福殿前的樹蔭下,指揮幾名内侍制冰。
庭院寬敞,四周有滿樹繁花,粉白色落英随着迎面的風飄來陣陣花香。
硝石制冰不算什麽高超技術,哪怕趙桓這個對理科一竅不通的文科生也有所耳聞。
大宋火藥已經十分完善,禦前軍器所裏有大量硝石。
一切材料都已齊備,趙桓隻要指揮内侍去搬來桶和工具就行。
工具是一個大青缸,也就是司馬光砸的那種。裏面裝了大半的清水,又在清水上放了一個幹淨的木盆,盆裏裝的卻不是水而是羊奶、水果丁、白糖。
硝石被内侍放進青缸裏,清水順利結冰,又過了一段時間羊奶和水果丁也順利凍結,一份純手中制成的冷飲耗時半個多時辰總算是成功了。
跟在趙桓身邊的趙金兒歡呼雀躍的從内侍那裏取來包裝好的食盒,親手遞給趙桓說道:“大哥是怎麽想到這種主意的。這冰食晶瑩剔透,又奶香醇厚,一看就令人食欲大振,大哥快嘗嘗。”
趙桓看了看被切成一塊一塊裝盤的冷飲,對趕來的梅執禮招了招手,說道:“左相也過來嘗嘗朕這發明。”
内侍連忙以精緻瓷碟将一塊冷飲端到梅執禮面前,又在冷飲旁放置一柄纖細的木勺。
對于天子發明美食,梅執禮沒有任何想勸谏的念頭。天子已經極度壓縮了宮室規模,内廷開支到如今比之太上時期,每月已經減少近四十萬兩白銀。
若這時候,臣子還對天子指指點點,連天子在夏日吃幾口涼食解解暑還要苛刻指責,那完全是在讪君賣直!
所以梅執禮從容的嘗了一口官家賞賜的美食,隻感覺入口即化,滿腹香醇,口齒間還有水果的清香。由衷的贊歎道:“此禦食若非官家賞賜,臣恐怕今生無緣品嘗。”
聞言趙金兒歡快的撫掌,一臉欣喜。
趙桓看向趙金兒說道:“聽到了?這可是我大宋宰相親口誇贊的禦食。到時候你隻要在紹天新區開個鋪子,挂上皇家禦食的牌匾,保準你日進鬥金!”
雖說這個技術在大宋不難效仿,很快就會擴散出去。但敢挂皇家禦食的也就趙金兒這一家,就沖這塊牌匾,就保證這份生意能一年四季紅火。
趙金兒歡喜的點頭,說道:“這主意是大哥出的,便算是我與大哥一同開的店鋪,收益與大哥七三分成。大哥占七成。”
“哈哈,大哥給妹妹謀一點福利而已,不用算的那麽清楚,五五分成即可。”
趙桓倒不是差這點錢,而是自己占一份股份,這家店鋪在運營中必然能減少許多麻煩,而且增加極大的客流。
随後要談政事,趙桓便讓趙金兒先離去。轉而帶着梅執禮在庭院滿樹繁花下閑庭漫步,說道:”朕聽聞一句諺語,叫蘇湖熟,天下足。如今六月,是蘇湖一帶糧食豐收的季節吧?”
梅執禮跟在趙桓身後,恭敬回道:“禀官家,的确如此。神武右軍主力即停留在東南、兩湖一帶,務求東南糧倉平穩完成秋收。”
“左相可有想過,既然蘇湖熟,天下足。那富餘的糧食都去了何處?前朝鬧饑荒,多是因爲糧食不足。但我朝截然不同于前朝,糧食既然已經富餘,東京甚至可以美食花樣頻出,爲何還會有災年?”
梅執禮作爲當朝宰相,對這個問題顯然十分清楚,說道:“東南物阜民豐,糧食産出理論上足以供應天下所需。但困難在于将糧食運到各處,其費用已經超出糧食本身。便比如将東南糧食運往西北,每一石都耗時不止十倍。這也是爲何我朝屢次伐西夏,都受困于後勤供給。”
“言之有理。大宋如今空有百分實力,卻在陝西發揮不出一成。跟朕說說,西夏是何态度?”
梅執禮神情鄭重,說道:“西夏的使節是禦史大夫謀甯克任,這是一個十分棘手的人物,他是西夏最堅定的主戰派。”
最堅定的主戰派?趙桓眉頭一揚,這事有意思了。
西夏想談判,使節卻是一位主戰派。看來裏面大有文章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