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廣南東路的鐵錢紅紅火火,一衆好漢們興高采烈的讨論着怎麽劫富濟貧。
但趙桓真的會去整頓嗎?
顯然并不會。
雖然私鑄鐵錢這個問題看起來是重罪。
但貨币這東西就是個一般等價物,如果私鑄鐵錢治罪,藩國拿幾個破貝殼就當貨币要不要治罪?
有藩國把瓷器、布匹當最具價值的貨币,要不要治罪?
所以趙桓根本不會特意去針對那些鑄鐵錢的商人,他們等于是爲大宋開拓更寬廣的市場了。
越多的人适應使用中原錢币,那就意味着帝鈔擁有越強的鑄币收割能力。
三司隻要開動機器印錢,帝鈔就能逐漸取代流通的鐵錢。
這種情況下,隻要把錢印出來,十億貫錢就能買回來十億貫的财富。
一百億貫,就能買回一百億貫的财富。
這也是大宋必須發行紙币的原因,隻用銅錢的話,根本無法整合這麽龐大的市場。
各藩國銅錢不夠用,他們隻能自己想辦法,各自發行貨币,補充市場的錢币不足。
通過帝鈔把各國經濟整合到一個體系下,大宋的宗藩朝貢體系将會更加穩固,中原可以通過鑄币權源源不斷的收割四方各國的财富。
理論上這麽一個龐大的文明體系,如果都是一個整體的話,最容易拖垮朝廷的就是各個方向上此起彼伏的叛亂。
如果全都依靠王師平叛,帝國将會軍費年年攀升,不斷膨脹。
但宗藩體系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下面的藩國如果控制不住叛亂了,大不了朝廷承認新上台的統治勢力。
這種事中原曆代王朝幹的太多了。
而且不定期爆發的戰争,重新進行利益分配,也有利于緩解體系内不斷積累的矛盾,給龐大的民怨和壓力一個疏洩口,給那些狂暴分子和熱血好漢一個建功立業的舞台。
趙桓便越過了這個問題,轉而問道:“卿等都是常年漂泊在海上的,對貿易熟悉無比。你們覺得朝廷若要改善南洋的貿易,應該作哪些改進。”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個船長膽子比較大,問道:“朝廷能不能取消納貢?”
“胡說八道什麽呢?”韓穗立即出聲呵斥。
出聲的船長也知道自己犯了忌諱,立即縮了縮腦袋,躲在人群裏不敢再吭聲。
趙桓正身而坐,擡頭看向人群中,問道:“剛才是誰說的?是說取消納貢嗎?”
“今天不因言獲罪,所有人都可以暢所欲言。跟朕說一說,爲什麽你們首先想到的是取消納貢?”
很顯然這個問題比較犯忌諱,直接觸犯天子的利益。
藩國納貢這真不是一個小數字,比如曆史上三齊佛國使者蒲晉在紹興十六年進貢,一次進貢就有乳香八萬斤,胡椒萬斤,象牙四十斤。
按香料堪比黃金的價格,八萬斤乳香就相當于八萬斤黃金,足足一百二十八萬兩。
别說八萬斤黃金,就算八萬兩黃金,這也是個極爲龐大的數字。
這還隻是三齊佛國一家的納貢。
中原現在有兩百多個藩國,緊靠着藩國的納貢,皇室收入就富可敵國,難以計量。
如果是明朝那些皇帝,誰敢動他的小金庫,他就敢要誰的性命。
畢竟大臣罵皇帝兩句,皇帝不放在心上。動皇帝的内庫,是真的會殺人的。
趙桓倒也沒脾氣好到,别人觸犯他的利益,他還無動于衷。
他現在沒生氣,主要是因爲他的内庫與太倉收入休戚與共。
每年太倉收入的百分之十會撥給皇室,所以他可以冷靜的克制,選擇聽完大臣們的意見。
如果取消納貢,國家征稅暴漲,收入的十分之一比納貢還多,他完全可以取消納貢。
歸根到底一切決策都是爲了利益嘛,沒有人會跟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
如果藩國每年能給趙桓提供十幾億貫的收入,趙桓封他爲一字并肩王、大宋****都行。
“沒人說,韓穗你來說!你剛才打斷了别人的發言。”見衆人都不敢出聲,趙桓親自點名。
“說說爲什麽諸卿都不喜歡藩國納貢。”
韓穗被趕鴨子上架,沒辦法隻能支支吾吾的說道:“大概……大概是因爲有很多貢使是假的吧。”
很多貢使是假的?
這跟他們一群商人、船長有什麽關系?
樞密使嶽飛在一旁低聲向趙桓解釋道:“據臣整理的海軍上奏,我朝武裝商船在南洋會攻擊所有沒獲得海軍令旗的外邦船隻。”
“如今在海上航行的隻有三種船,其一是海軍的戰列艦,其二是大宋的商船,其三就是各國的貢船。”
趙桓瞬間了然了,難怪韓穗說的支支吾吾。
他總不能直說,他們在海外幹的都是劫掠商隊,俘虜商船的勾當。
船長們揚帆出海,進攻所有外邦船隻,壟斷海上馬車夫的的位。
這本來是趙桓預想過的政策。
可是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針對大宋這個陽謀一般的政策,各國的商人們很快就投機倒把,在彎彎繞繞裏找到了一個對策。
那就是裝扮成朝貢的貢使。
這樣一來,難受的反倒是大宋的商船了。
沒有誰敢大逆不道的攻擊給天子朝貢的貢船。
當年王玄策爲什麽帶兵掃平印的?不就是因爲一個膽大妄爲的國王打劫了貢使的金銀珠寶?
不論這個貢船是真是假,他們打劫貢船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意味着他們堂而皇之的把天子權威踩在了腳下。
在帝國海軍的監視下,他們隻能放棄這種逆天的想法,不論對方是不是貢船,都極度克制。
所以船長們都希望能取消納貢,這樣沒有了貢船,大宋的武裝商船就能蜂擁而上,将所有的藩國商船碾碎。
如果說船長們還隻是讨厭貢船,那商人們簡直就是對此深惡痛絕了。
因爲貢船作貿易是不納關稅的,長年以來納貢團隊的貿易都是朝貢體系中最重要的一環。
這些商人借着納貢的外殼逃稅,而大宋商人要嚴格遵守稅制,自然大宋商人在商業貿易中就落入了下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