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門之戰,極大的動搖了金軍攻城的信念。
這一戰,金軍無比接近成功,登上了城牆,卻在宋軍如潮水般的圍攻下,最終功虧一篑,退出了城外。
跋扈了多年的金軍最終在東京城前不得不地下高傲的頭顱, 承認他們無法以少擊衆擊潰堅韌的宋軍。
于是西路軍被迫停止了屠城,将軍隊集結在南城。戰事回歸了最初、最野蠻的情況,比拼消耗與毅力。
這是冷兵器時代最無奈同時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金軍屢攻太原不克,最終便是靠着圍城近十月,城内糧草耗盡,才登上了城池。
而東路軍則消極的多, 三太子宗輔還在整頓軍心, 大軍不願在城内遭受損耗,紛紛撤出城外。四太子則帶着精銳在黃河邊上與宗澤連日大戰。
這也不是一個好差事,宗澤在趙桓诏令的加持下,軍隊增加到三萬餘人。
這規模比金兀術能調用的軍隊還多。金軍東路軍經過長期損耗,隻剩下了五萬人。既要防備内城,還要分散駐紮。能給四太子拿來機動作戰的部隊隻有兩萬餘人。
若非這兩萬人都是金朝精兵,金兀術着實無法與宿将宗澤對壘。
雙方接連大戰十多日,互有勝負,宋軍損失上萬人,金軍也有三千餘傷亡。
戰事若一直如此焦灼,金兀術自殺的心都有了。這意味着金軍要付出近半的代價才能徹底擊潰這支宋軍。可是損失這麽多精銳大軍,是東路軍不可承受之重。
金軍已經開始從東京撤圍,陸續将更多的軍隊投進河北戰場,掃清後路,減少傷亡。
可是四太子隻是有了自殺的心情,二太子斡離不卻是真的堅持不住了。
二月初二, 龍擡頭。
金國開國名将,宗室名望,東路軍統帥二太子斡離不, 在趙桓的惡意推波助瀾下,承受了太多的國内猜忌與壓力,病死在東京城下。
這位蓋世之名将,因爲自責、沮喪、壓力與憤懑,而郁郁寡歡,最終較之曆史提前兩個月去世。
得到二太子去世的消息,東京舉城歡慶。
金人的殘虐、屠殺使東京軍民對金人充滿了仇恨,沒有人會對這位名将的死去而哀悼。
相反城中再次點燃了煙火,火樹銀花照耀下,東京城宛若新生,如夢似幻。
而金軍将士則紛紛回憶起了正月十七日那一夜東京城内的血腥與驚悚。
東路軍沒有士卒敢再進城,他們從去年十一月開始圍城,到如今二月,已經圍城近百天,戰意早已消磨殆盡,所有人都歸心似箭。
漫天煙火下,西路軍也士氣大墜,停止了攻城。
而在内城,宋室君臣則齊聚在明堂内,肅穆的做着戰前部署。
圍城日久,城内衆人都是一臉疲憊,其中嶽飛尤甚。
作爲全權負責京城防禦的最高将領,他肩頭擔負着近百萬軍民的安危,每個決斷都決定了上萬人的生死。
所以這位大宋的擎天之将,年紀輕輕便一臉滄桑,兩鬓斑白,唯一不改的是他眼中堅毅如電的目光。
也正是在他日以繼夜的籌措下,神武右軍将士輪番出征,得到了最好的休整,最嚴明的訓練。
每日都有上萬人精神飽滿,意氣飛揚,準備奔赴戰場。
明堂内執掌東京權柄的所有君臣文武都認真傾聽着開封府的彙報。
“從設置麥場、炭場至今近二十日,開封府已成功統計出内城人口總數,共計三十四萬六千人,且每日約有六千外城人口湧入内城。”
内城人口三十多萬,超出東京人口總數的三分之一,顯然這個規模有些偏高,是外城難民湧進了内城。
說是難民也不準确,這些人都是從軍将士的家屬。
内城人口越多,說明神武右軍規模越大,倒是一件喜聞樂見的好事。
嶽飛适時起身,說道:“神武右軍如今規模已高達兩萬八千人。這幾乎是東京全部适齡兵員總數,再往後每日能夠得到的補充不會超過一千人,而且用時不久就會枯竭。”
趙桓鄭重的說道:“必須趕在補員無以爲繼之前與金軍大戰,打開局面。否則後繼無援,神武右軍士氣恐怕會日漸衰落。”
“樞相,如今武備情況如何?”
張叔夜神情疲憊,不過卻撐起一絲笑容,說道:“官家,集東京百萬軍民之力,神武右軍武備可謂脫胎換骨。全軍兩萬餘人都已經補齊戎裝,軍裝齊整。”
“此外禁軍武備、内弓劍槍甲軍器庫中整理出的物資也都交付給了神武右軍。如今神武右軍僅步人甲便高達八千餘套,神臂弓上萬副。”
“而軍器三作坊生産的火器也得意改進,火箭多達三萬餘支。霹靂火球被改善爲掌心雷,無論威力,還是可靠性都得到大幅完善,如今已積攢六千顆。”
這些就是趙桓能夠拿出的全部家當了。
全部交給嶽飛,足夠組建一支戎裝齊整,甲具森嚴,訓練有素的精銳禁軍。
而嶽飛帶領這支軍隊究竟能打出怎樣的戰果,将直接決定了東京戰事将如何收場。是酣暢淋漓的守城大勝,還是落寞無奈的看着金軍從容離去。
會議正當關鍵時,帶禦器械汪宗沔倉皇闖入明堂。
趙桓眉頭一簇,問道:“有什麽大事值得你擅闖明堂?”
汪宗沔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說道:“官家,陝西傳來敗績。陝西五路宣撫使範緻虛二十萬大軍迤逦出潼關,馳援京師,但山川險隘,無法擺開陣勢,被完顔婁室精騎踏陣,導緻全軍潰敗,死者過半。”
話音剛落,明堂内一片嘩然。
“二十萬步騎,一戰盡殁!就算是二十萬頭豬,完顔婁室一萬人也殺不完吧!’
“範緻虛是如何做到的?二十萬大軍全軍崩潰!”
嶽飛最不可思議,說道:“隻要範相公留五萬步騎以爲駐隊,穩住陣型,完顔婁室區區萬人便無可奈何。雖敗但亦不至于全軍覆沒!難道西軍便無一名知兵之人?何至于全軍潰敗?”
汪宗沔回道:“來京信使言範使相出兵前,倒是有一位裨将李彥仙者,曾建言大軍規模浩大,宜多爲支軍,如此則敗不至覆。若大軍群聚而出崤、渑,郁困于險路,一敗則皆潰矣。但範使相拒不接納,二十萬步騎烏泱亂于險途,全軍敗于完顔婁室之手。”
二十萬步騎慘敗于完顔婁室萬人之手,使明堂内一衆大臣昂揚的鬥志頓時爲之渙散。
右相孫傅低着頭,弱弱的開口,說道:“金軍兵精将猛,士氣正盛。不如暫時停止出兵打算,緊守城池,可保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