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裏長的堤壩擋住了洪水的激流,軍艦順利靠岸,放下小舟,從堤岸上救下了三名被困的百姓。
蘇遲見狀喜不自勝,對嶽飛說道:“使相,可以調集軍隊、民夫撐船到這裏儲備沙石、栅欄與石木了。”
駐紮在這附近的是神武右軍,大宋最精銳的嫡系,嶽飛一手帶出來的王者之師。
嶽飛立即說道:“危險之處,當然是由我部最精銳士卒頂上。傳令下去,神武右軍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指揮,立即背負沙袋登船,到堤壩上全力修築河堤。”
蘇遲走到繩索旁,親自登上小舟,對嶽飛說道:“使相,堤壩上每一分物資轉運都格外困難,我要親自過去指揮,盡快形成章程,固定住沙石,以免扔下去被水流沖走。兩岸民夫就交由使相指揮了,盡快向中間圍堵。”
嶽飛勸道:“蘇侍郎全權督辦河防,親赴險境,萬一有閃失該如何是好?”
蘇遲态度堅決,說道:“神武右軍兩千餘名将是能登岸,我自然也能登岸。每早一刻堵住缺口,就能挽救下遊數以萬計百姓的性命。”
嶽飛深感其奉獻之心,不再多言,說道:“神武右軍會不惜一切代價,助蘇侍郎堵住決堤。任何命令,蘇侍郎都可以直接下達。”
蘇遲鄭重點頭,然後踏上了小舟,待軍艦抵達堤壩附近時,他與小舟一同被放下,然後毫不猶豫地乘舟破浪,沖上了堤岸。
嶽飛站在艦首,隻能看到一個身影在風雨中踏上了驚濤駭浪的河壩之旁。
這個身影在滔天巨浪面前如此渺小,卻給所有人無限信心,大宋終将倚靠這個渺小的背影擋住滾滾黃河,人力終将勝天!
随着這道身影親赴前線,數以千計的将士壯志激昂的列隊沖上了這座數裏長的堤壩。
船隊絡繹不絕,數十艘巨艦帶着數百艘小舟連綿成一片,将大量沙石、圓木以及大量鋼筋送到了前線。
大宋無與倫比的财力、物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不僅在決堤兩岸有十幾萬工匠日夜不息的填補堤壩,更有從後方源源不絕送來的财富與物資。
大宋官府直接向民間采購鋼筋、鐵條,民間的冶鐵工業迎來了最輝煌的發展。
蘇遲與兩千神武右軍将士抵達堤壩上以後,就立即開始着手準備填堵決口。
所有神武右軍将士都聽他調度,他吩咐道:“此處的物資全靠艦船轉運,所以每一粒沙石都格外珍貴,容不得一絲浪費。按我朝此前治水經驗,沙袋直接扔到河水裏必然會被大量沖走。但水流雖然湍急,卻也難以推動磐石。”
“所以盡量将鋼條、鐵條編制成栅欄,直接投入水底,然後迅速充以沙袋、圓木。”
兩千将士得令,立即行動起來,向蘇遲淋漓盡緻的展現了什麽叫強軍風采。
一群人徒手将鋼筋、鐵條編織成欄,這些孔武有力的将士膂力過人,硬是憑人力将鋼鐵生生掰彎出一個個鈎子,然後勾連在一起。
然後爲了加固這些鋼鐵栅欄,又用大量麻繩将其捆綁,各處關節都被固牢。
數百名将士喊着口号,一起将這沉重的栅欄擡到缺口處。
蘇遲喊道:“如今河堤決口面積有數裏,岸邊附近水流并不湍急,扔下去之後,栅欄應該不會被沖走。但爲了穩妥起見,需要有人下去将栅欄固定在河底。”
幾十名士卒立即踴躍而出,大喊道:“我精熟水性,蘇侍郎讓我下去。”
“我去,我身強力壯,絕不會有失。”
“都别争,我去!我是軍官,有身先士卒之職。”
看着一群奮不顧身,熱血争先的年輕士卒,蘇遲感動的熱淚盈眶,大宋有如此多忠貞熱忱的年輕将士,何愁國難不濟,何憂國家不強?
很快軍官便選出了十名士卒,脫下戎裝,綁着麻繩,列隊站在岸邊,一聲令下,所有人義無反顧地扶着栅欄躍入水下。
十一名将士一瞬間消失在滾滾洪流之中,連個氣泡都沒留下,所有人都爲之淚目。
忽然,一根麻繩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輕飄飄地随着水流飄下。
“不!”
“不!”
“快拉繩索!救人救人!”
這輕飄飄地繩索,瞬間成爲衆人不可承受之重,無數握着麻繩另一端的将士拼命的往回拽麻繩。
将士們拼盡了全身力氣,不顧地面泥濘,大雨磅礴,隻想争取一個可能的結果。
可是拉回來的隻有半截散着粗線頭的麻繩,斷裂在另一端的将士徹底不見了身影。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曉這意味着什麽。
沉重的氛圍中,潛下水的士卒陸陸續續露出頭,被岸上的将士迫不及待地拉了回來。
下水十一人,回來十人。
爲首的軍官語氣低沉,但十分幹練,說道:“蘇侍郎,栅欄已經固定在了淤泥裏,但水下有大量泥沙碎石,能割斷士兵身後的繩索,也有可能隔斷栅欄上的麻繩。”
蘇遲來不及悲傷,立即說道:“不能辜負将士犧牲換來的寶貴時間,立即向下投放沙袋、石木。”
士兵們情緒亢奮,皆全力以赴,完全不懼苦累。
一名士兵往往扛起兩三袋沙袋,大步如飛,将沙袋迅速投往水中。
在上千将士的奮力拼搏下,堤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形成。
黃河決堤的缺口也在迅速縮小。
在堤壩上的填補進程初步走入正軌之後,蘇遲架舟離開了堤壩,找到了正在指揮民夫自兩岸向中間填補決口的嶽飛。
大宋一次性就拉過來四萬軍隊,十幾萬民夫,數以十萬計的軍民,敢叫日月換新天,甚至有更易黃河河道的能力,用作修補決堤,數十萬人如螞蟻一般忙碌在岸堤上,修複進程極快。
但蘇遲沒有任何輕松的心情,面色凝重的對嶽飛說道:“使相,我等在這裏修複決口,隻是裱糊之策。但絕不能淪爲風雨裱糊匠的角色。隻要這大雨不停歇,我等即便順利堵住了這裏,其他地方依舊有決堤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