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進攻方向
春季,向來是中原出兵草原的關鍵時節。
經過一個冬天的消耗,草原戰馬體脂被消耗殆盡,體型羸弱。春草還未長齊,戰馬無法補充牧草。
此時是遊牧鐵騎戰力最虛弱的時節。
而中原的戰馬卻用谷物厲兵秣馬,積蓄了一冬的實力,以有備攻無備。中原隻要能組織起對遊牧草原的掃蕩,戰勝率極高。
作戰不是中原将領們擔憂的事情,真正讓他們擔憂的其實是行軍。也就是如何在糧草耗盡之前,精準的在茫茫草原上找到遊蕩的遊牧部落。
大漢名将霍去病,他最令人驚豔的不是他的戰無不勝,而是他每次出兵都能找到遊牧部落的主力。隻要能找到遊蕩的胡人部落,對大漢鐵騎而言,勝利唾手可得。
駐軍在西甯的大宋隴右都護劉锜,同樣也面臨着這種挑戰。
高原上最強盛的兩個部落,黃頭回鹘和草頭鞑靼是宋軍必須征服的對象。
在都督府的作戰會議上,宋軍将領和吐蕃酋長們激烈争執。
因爲戰事已經全權交付給了都督府,所以隴右都護府無需跨越千裏請示東京作戰部署。
将領們可以盡情發揮,因地制宜,做出最合理的部署。
如今争執的重點就在于究竟先攻打哪個部落。
宋軍将領翟興,堅定主張先攻擊距離更遠上兩三百裏的草頭鞑靼。
他是宋軍宿将,從靖康元年,金軍南侵開始,他就在宋軍中嶄露頭角,一直在西京洛陽方向抵禦金人。
當初陝西宣撫使範緻虛二十萬步騎兵敗潼關,他翟興就領着軍隊在商洛之間,堅定抵抗金軍的侵略,戰功赫赫。
戰後他因爲沒有西軍背景被大舉提拔,短短幾年就成爲隴右都護府之副。
可以理解爲他是劉锜的副手,也可以理解爲他是朝廷對劉锜的監督。
劉锜也明白這種安排的深意,一旦他被彈劾,或者被猜疑,朝廷下令解除他的隴右都護職位,翟興就能立即轉正,代替他接管整個隴右都護府。
所以對翟興的意見,他也不能輕視。
翟興據理力争,對所有人分析道:“攻擊草頭鞑靼好處有三。其一他在黃頭回鹘西方,自以爲有回鹘爲屏障,必然疏于防範。”
“其二,他們就在祁連山下,我軍隻要沿着祁連山進軍,可以輕松找到他們的蹤迹。此戰最大的難點迎刃而解。”
“其三,也可以防備他們跟西夏勾連。隔着祁連山,北方就是西夏。他們在這一帶遊蕩,明顯是西夏打入高原的一根楔子。肅清他們,能将西夏的勢力徹底擋在高原之外。”
吐蕃豪酋邊厮波結對此極力反對:“我軍越過黃頭回鹘牧場,進攻鞑靼,必然引起回鹘警惕。回鹘勢力強大,草場廣闊。鞑靼地勢狹小,又兵微将寡。先攻擊鞑靼,容易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我還是建議輕騎突襲回鹘,将這個高原上最強大,勢力最廣闊的部落一舉征服。其他各部,見此武功,必然會驚懼臣服。”
劉锜坐在椅子上盯着地圖不動聲色。
隻要是人,必然都利益之争。
這兩派,看起來都是一心爲公,但背後也有各自極爲關切的利益關系。
比如邊厮波結,他一個吐蕃豪酋,爲什麽如此熱情的出謀劃策?并且率部一萬三千胡騎,自帶糧草幫助大宋作戰?
真以爲他是一片赤誠的大宋忠臣?
不,他隻是盯上了黃頭回鹘那廣闊的牧場。
宋軍如今正在開發西甯一帶,誓要将這裏經營成大宋在高原上最穩固、最繁華的經濟重鎮,軍事重地,以及補給中心。
那哪來的餘力去填充黃頭回鹘他們所掌控的牧場?
回鹘那裏可不是農業區,他們掌控的是大片草原、戈壁并不适合耕種,隻能放牧跑馬。
宋軍擊敗回鹘後,将他們内遷到西甯一帶,這空置的數千裏牧場不就成了真空地帶?
他邊厮波結率軍攻打回鹘有功,部落正好趁機填補這片勢力真空,掌控牧場。
草原上一代代就是這麽過來的。
中原大軍擊敗了某一帶的草原霸主,無法駐軍,擄衆而歸。其他部落會立即在中原大軍退軍後,占據這片勢力真空,從而繁衍壯大。
所以在兩邊激烈争執許久過後,劉锜做出決斷,說道:“回鹘、鞑靼之争,難分對錯。但我以爲,王師若欲破此大敵,戮力同心才是關鍵。”
随後劉锜比值望向邊厮波結,目光銳利:“若我軍欲先攻草頭鞑靼,吐蕃一萬三千鐵騎是否全力助戰?”
邊厮波結心中一肅,拳頭暗中握緊。
今日決定攻哪路草原強敵是假,考驗吐蕃忠誠才是真!
可劉锜都已經說到了這種地步,邊厮波結确信如果自己表态宋軍決定攻打草頭鞑靼,那吐蕃鐵騎就不參與戰事。
那今後必然會被隴右都護府嚴格防範。
所以邊厮波結鄭重地說道:“我隻是建言攻打黃頭回鹘。可最終不論劉都護決議攻打哪部,我吐蕃鐵騎都爲王前驅,全力死戰。”
劉锜起身,說道:“善。王師能與吐蕃鐵騎戮力同心,必能肅清強梁,滌蕩宵小。兩部胡虜早晚授首。”
“故而我決議,攻其必勝,沿祁連山進軍,先攻滅鞑靼。爲我軍樹立軍威,震懾回鹘!”
軍事會議結束,所有人各自離席,返回營中各自召集軍隊,準備開拔。
而趙懷恩則趁無人注意,半路折返回劉锜帳中。
對去而複返地趙懷恩,劉锜大概猜到了他的來意,卻還是問道:“趙知軍,你怎麽回來了?”
僅一個稱呼,就徹底地昭示了趙懷恩如今地立場。
他是大宋在隴右都護府的知積石軍事,是真真正正地大宋官員。
他的利益跟大宋深度捆綁在一起,他的素望幫大宋管理積石軍廣闊土地上的吐蕃部落。
同樣大宋也保證了他在隴右位高權重的地位,其顯赫甚至不弱于祖上作吐蕃贊普之時。
畢竟當時他們祖上管轄的面積相當有限,而且被各路割據勢力進攻。
哪有如今他在吐蕃各部中說一不二的威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