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奶茶館。“怎麽樣?昨天那醫生怎麽說?”莫柔把面前的奶茶吸了個精光,才問對面無精打采的淩菲。“你好意思說?!”淩菲忍不住冒火,“都是因爲你介紹的這個醫生,我才......”猛然收住話尾,她的臉又紅了幾分。“你才怎麽樣?”莫柔更加好奇,“莫非那個醫生說了不好的?腼”想起昨天晚上又因爲這個被葉于琛收拾得夠嗆,淩菲就忍不住想把自己面前那杯奶茶塞進莫柔嘴裏,“你介紹的什麽赤腳醫生啊?環境髒亂差不說,連**都沒有。”一去就問人家末次月經。完全不避嫌揍。莫柔斜睨了她一眼,語氣中盡是惋惜,“你還看不上?這醫生可是被我們那裏人稱爲送子聖手的,你還看不上.......”“聖手?”“是啊!”莫柔推開面前的空杯子,神秘地附上淩菲耳邊,“而且我聽說,找他的話,生男生女自己選。”“......”淩菲翻了翻白眼,“你太誇張了吧。”“真的!”莫柔肯定地點點頭,“就我家隔壁那對,要了對龍鳳胎,結果還真生了龍鳳胎。”“龍鳳胎?”“是啊,很可愛的,我這裏有照片,我給你看看。”莫柔打開手機,調到相冊的位置,然後遞給淩菲。照片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看得她心都化了,卻還是扁了扁嘴,讪讪地将手機還給莫柔。“不能再去了,我老公都生氣了。”“爲什麽?難道他不喜歡你給他生孩子?”“當然不是,”淩菲趕緊擺了擺手,“他隻是怕我亂吃藥傷身體。”“這樣啊......,”莫柔含糊應了一聲,看着咖啡館外面的車水馬龍,“我覺得你可以跟我再去一次,我帶你去把把脈,看看你體質到底哪裏不好,不要讓他開藥,不就好了?”經她這麽一說,淩菲被葉于琛扼殺在萌芽狀态的那一點點念想,又騰地升了起來。她又心動了。“隻是看看,不開藥,人家能願意嗎?”“沒關系,我帶你去,肯定願意。”莫柔拍了拍胸脯,然後起身,拉起淩菲,“走吧。”“那你等會兒,我交代一聲再出門。”“你快點。”淩菲跑到櫃台,跟葉于瑾說了聲要和莫柔逛街,然後兩個人便匆匆出了來。————————————紅袖首發,請支持正版()—————————————————“......”到達目的地之後,莫柔無語地看着眼前的淩菲,“你确定要這樣?”“是啊!”淩菲狠狠點頭,将頭上的絲巾紮得密不透風。開什麽玩笑,要是再被葉于琛發現一次,那他決計不會再搭理她了。“......好吧。”莫柔認命地下車,繞到淩菲這邊,幫她拉開阿斯頓馬丁的門。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副黑超,淩菲毫不猶豫地戴上之後,才下了車。“我怎麽覺得有點鬼子進村的感覺?”“你懂什麽?這叫低調。”“......”低調就是把自己包得像重症患者嗎?莫柔還想再說兩句,手機卻在此時響了起來。“什麽?!我馬上回家!”聽完那邊人說的話,莫柔石破天驚地冒出一句,“淩菲,我媽切菜的時候切到手指,要去醫院我得馬上回家了,你先自己去看,改天我一定陪你。”“......”淩菲無語地看着那道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中腹诽了莫柔一遍。真是好閨蜜,毫不猶豫地在關鍵時刻插自己兩刀。認命地歎了口氣,她朝鄉下郎中的診室走去。許是因爲自己現在打扮,想起郎中即将要問的問題,她反倒沒有一絲緊張了。道路一側有一個肮髒的小水塘,許是常年有人在裏面洗衣服的緣故,水面上密密匝匝的皆是水葫蘆,但也掩蓋不了那股略微刺鼻的氣味。淩菲經過的時候,掩了掩口鼻,不由加快了腳步。卻沒有注意到前方有一個男人正放輕腳步朝這邊走來。待她擡起頭來,已經和對方撞了個滿懷。“二哥?”淩菲大吃一驚。淩柏凡憑着這把聲音才發現眼前的這個女子是誰,他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慌,又拼命地掩飾住,随即很快換上慶幸的神色,想也不想地就一把拉起淩菲的手,“淩菲,開車來了嗎?”“開了。”淩菲上下打量了一下淩柏凡。寶藍色的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就連腳上的皮鞋,也因爲蒙了一層灰,變成了黑不黑,會不會這樣暧昧的顔色。“走!”淩柏凡突然拉起她,拔足朝她來的方向狂奔起來,“帶我上車!”“啊?!”“快點!”淩柏凡催促着。淩菲下意識朝後面看了一眼,除去那水塘上微微顫抖的水葫蘆,後面也看不出其他活物了,怎麽淩柏凡表現得像是有人在追他一樣?卻還是跟着他來到了車裏。淩柏凡在她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自顧自地坐進了副駕駛,然後催促淩菲,“快開車!”“哦。”阿斯頓馬丁如風一樣離開了這個鄉村小鎮。“二哥,你怎麽會......來這裏?”其實她想問的是,二哥你怎麽會這幅樣子?像是從貧民窟裏逃出來的。淩柏凡緊張地看着後視鏡,确定後面無人跟蹤之後,才不答反問,“你怎麽會在這?”“我來......有點事。”淩菲幹笑了兩聲。總不可能說自己來看鄉下郎中問問什麽時候能生孩子的吧?然後她等着,等着淩柏凡告訴自己他爲什麽也在這裏。可等了很久,也沒有回應。側臉一看,他竟是睡着了。手腳舒展着,以一種極其放松的姿勢,睡在副駕座上,像渴睡了許久的人,終于找到了溫軟的床那樣,臉上是全然的滿足與放松。眼底的黑青更是明顯得一塌糊塗。淩菲心裏忍不住開始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自己一向風度翩翩的二哥邋遢成如此模樣?一路風馳電掣的,又回到了市區。淩菲趁着紅綠燈的空檔,拉掉自己的頭巾,摘掉黑超丢到後座,然後搖了搖淩柏凡,“二哥,到市區了,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回淩氏地産還是佳境天城?”淩柏凡張開眼,裏面盡是拉拉雜雜的血絲,在聽到淩菲所述的上面兩個地點之後,他眉目突然更加赤紅,“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從未有過的激狂模樣吓了淩菲一大跳,她連忙按住淩柏凡的手,“二哥,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他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完全聽不到淩菲的話,隻喃喃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二哥?”聯想起剛才在鄉下郎中那裏看到的畫面,淩菲關切地問道。“沒有,”淩柏凡拼命搖頭,突然像個小孩子那樣,帶着些許期盼地沖着淩菲一笑,“不要送我回去,淩菲。”她猶豫了。看淩柏凡現在的樣子,是不正常的。誰知淩柏凡接下來的話讓她更加吃驚。“淩菲,你身上帶錢了嗎?”“帶了。”“都給我,好不好?”“好。”淩菲剛要轉身拿自己的包,卻聽見從後面傳來催命的喇叭聲。原來是綠燈了。隻得先将車開過十字路口,然後緩緩停靠在前面的花圃旁邊。“二哥,我身上就這麽多了,你需要多少?”淩菲把錢包打開。“全給我,好不好?”淩柏凡的口氣有些迫不及待。讓她産生一絲錯愕。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她從二哥的眼神裏,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貪婪。他還是自己的二哥嗎?還不等淩菲回答,淩柏凡已經先行一步,将她錢包裏的百元大鈔悉數抓了出來,裝進自己皺得猶如梅幹菜的西裝褲袋子裏,然後推開車門,“淩菲,謝謝你,我先走了。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今天見到過二哥。”“二哥!”淩菲不顧自己的車停在非停車區,急忙拔掉鑰匙,關上車門追了上去。可淩柏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路邊一條小巷的拐角。她咒罵了一聲,還是氣急敗壞地選擇追了上去。饒是以前跟着母親颠沛流離的時候,淩菲也從未到過這樣的地方。破陋寒酸的胭脂巷,陽台上支着彎七扭八的竹竿,上面挂着男人的各色褲衩,還有女人的廉價的,露着鋼圈的内衣,幾乎每個門口都被一張布滿油污的布簾子所遮擋着,卻也掩不住那張黑洞洞的,像怪獸的嘴一樣的門,像一個巨大的黑洞,随時要把人對生活的所有期盼吸光一樣。零件掉得一塌糊塗的破舊自行車也彎彎扭扭地靠在被白蟻蛀滿了蟲洞的朽木窗框上,将地上的青苔壓出一道道看不出車胎花紋的痕迹,浮着一層地溝油和爛菜葉的陰溝裏,還有一些浮遊生物跟低空盤旋的蚊蠅做最後的鬥争。惡臭一陣陣地從各個門洞裏發出來。飯菜的味道混着排洩物的味道一起,熏得淩菲幾欲作嘔。可她還是邁着步子朝拐角處追去。都沒有刻意要避開凹凸不平地面上的一個個水窪,隻是任由上面還漂浮着一層魚鱗的水濺到自己的小腿上。靠在門框上的貨腰娘們聽到腳步聲,個個都驚喜擡頭。在看到淩菲是個女子的時候眼中的希望瞬間又被好奇所取代。這個天使般的女孩,怎麽會來到隻屬于她們的地獄?繼而,眸中染上了微微的嫉妒。在她的襯托之下,她們更像一群腐爛發臭的僵屍。“二哥!”淩菲又叫了一聲。終于到達了拐角處。眼看就要拐過去。卻聽到了淩柏凡的聲音,“求求你,求求你,多給我一點。”淩菲呆住。這樣的卑微,屬于他的二哥?立刻就有一個刻意壓低的嗓音回答了淩菲的疑問,“淩柏凡,你這些錢,給你這些,已經客氣了,趕緊滾吧。下次記得多帶點。”然後就再無聲音。淩菲連忙轉過拐角,眼前的景象讓她目瞪口呆。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似乎發出了凝固的咯噔聲。淩柏凡半跪在地上,手在微微發抖,卻盡力地用全身地力氣在穩住手中那張薄薄的,銀晃晃的錫箔紙,然後用另外一隻手抖抖索索地從褲袋裏掏出打火機。藍色的火焰很快邪魅地跳動了起來,将錫箔紙上的白白粉末化爲青煙,悉數融進他的鼻腔當中。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後他丢掉錫箔紙,用一隻修長的手指按住自己的鼻孔,發出滿足的一聲嗚咽,臉上盡是那種登入極樂的愉悅神情,襯得他眼底的烏青,越發的吓人。“二哥!”淩菲在全身的力氣消失之前,艱難地往前挪了兩步,喚出了一聲。再不懂的人,也知道淩柏凡在幹什麽。淩柏凡一頓,全身一個激靈,難以置信地轉頭,看着朝自己走來的淩菲。他的第一個反應是跑。也不知哪裏生出來的力氣,他飛快的站了起來,朝巷子的另一頭狂奔而去。“二哥......”淩菲的聲音被傍晚的風吹得更加破碎,卻還是傳入了淩柏凡耳中。但他告訴自己,不要回頭。仿佛隻要不回頭,他依舊是淩菲眼中口中心中那個優秀的,溫文爾雅的,無人能及的二哥。哪怕是個美夢,他也願意在淩菲面前,把這個夢做完。可面前的灰磚牆壁,就是老天安排的一刀,直接切斷了他最後的美夢,以及最後的尊嚴。上面斑駁脫落都水泥,都在笑他的愚蠢。這是一個死胡同。走不出去。他隻能頹然地看着淩菲邁着淩亂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向自己。“二哥.....”淩菲從因爲奔跑而充血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她多希望眼前的人不要回答自己。好像這樣她就可以假裝剛才看到的瘾君子根本不是自己二哥,而是自己眼花,看到的一個路人罷了。“淩菲......”淩柏凡嘶啞着開口,打斷了她最後的幻想。“二哥......”淩菲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握住他瘦削的手,張了張嘴,想要說句什麽。卻發現那是如此地困難。————————————紅袖首發,請支持正版()———————————————————淩柏凡用力地将自己的手從淩菲手中抽了出來,“淩菲,聽二哥的話,你該回家了。”她逆光而戰,像一個純潔的天使,眼中是對他這種行徑的震驚。讓他不忍。“我不。”淩菲伸出手,再度想要握住他的。卻被他避開了,“淩菲,聽話。”他開始伸手去推她。“這裏不是你應該來的。快回去。”“不要......”淩菲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孩子,“二哥,你怎麽了,你生病了嗎?你怎麽會這樣?”淩柏凡有些無措地看着她。從小便是這樣。隻要淩菲一哭,他就會無條件無底線地妥協。不爲别的。隻因爲她是妹妹,隻因爲淩建祥說,要好好對待妹妹。那個時候他對這個領養而來的妹妹除了愛護,還帶着那麽一絲同情與憐憫。可現在,他們的位置,似乎發生了變化。他染上了毒瘾。張悅然在他喜歡吃的菜裏面,每次都放那麽一點點,根本嘗不出來,卻足以讓他染上毒瘾。而這一切幕後的推手,不用想,應該是故去的淩柏軒。自己同母異父的大哥。淩菲見他不說話,立即抓住機會,上前抱住淩柏凡的手臂,“二哥,我帶你去醫院,去戒毒所,好不好,好不好?”聽到醫院,戒毒所的字樣,淩柏凡渾身一顫。淩氏地産的顔面,不能不顧。所以這些地方,他暫時還沒去過。可是已經被沈月芳強制戒毒很長時間了。但他受不了。受不了那種百爪撓心,全身猶如蛇鼠蟲蟻在啃噬的鑽心的疼。這次也是在被自己保镖送去看鄉下郎中的途中,逃出來的。沒想到遇到淩菲。一想到她見過自己吸毒的樣子,淩柏凡心中抽痛更甚。他輕輕笑了笑,現在毒瘾發作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了,他得趁自己還清醒的時候,把淩菲送回去。“二哥沒事,二哥也不用去醫院,不用去戒毒所。二哥隻是偶爾玩玩的。沒有上瘾,不打緊的。”“偶爾玩玩?”“是。”“你騙我!”淩菲大叫出聲,“賣毒品的人能熟練地叫出你的名字,你點火......”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快要說不下去,“你點火的姿勢,那麽熟練......,二哥.......”就算偶爾玩玩,那也是萬萬不能的。淩菲知道他們世家子弟,有時候行事毫無準則,但是有一條,卻是至要緊的——那就是絕對不許沾染毒品。可現在,自己面前的淩柏凡卻......她忽地放開他的手臂,掩住自己的口鼻,就那樣在他面前蹲下身,哭得更加大聲。連肩膀都抽動了起來,卻也不忘用另外一隻手死死抓住淩柏凡的褲管,“二哥,二哥,你聽我的,不要沾染這些東西了。你不去醫院,沒關系。不去戒毒所,也沒關系。”淩柏凡卻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松鼠,連連朝後跳了幾大步,“不不......”有些語無倫次。沈月芳早就知道。她采取的方式,會讓自己痛不欲生。甚至毫無尊嚴。淩菲看着他臉上受驚的神情,心中又是一陣抽痛。胡亂擦了一把眼淚,她緩緩起身,忽略掉自己膝蓋處傳來的麻痛,“那二哥,讓我來幫你,好不好?我保證,我保證不告訴媽,也不告訴任何人。”臉上已經哭得像個花貓,卻依舊擋不住她眼底的堅定與執着。這些神情擰成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讓淩柏凡最終,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紅袖首發,請支持正版()—————————————淩菲回家的時候,門口的地墊上整齊地排列着她的拖鞋,還有葉于琛的手工皮鞋。在她關門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聽到聲音從陽台折返,“怎麽這麽晚回來?于瑾說你和莫柔逛街去了?手機也打不通。”淩菲愣了愣,從包裏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沒電了。“沒電了,”她讪讪一笑,顯得有些有氣無力。“怎麽了?”他緩步走到她面前,“不舒服了?”“沒有。”她彎腰解掉自己的鞋帶,将腳伸進自己的彩虹拖鞋裏,“就是累了。”葉于琛寵溺一笑,“逛街逛了這麽久,買了什麽?”淩菲看着自己空空的兩手,有些不自然地别過臉,“走到腳痛了,就不想着要花錢了。什麽都不想買了。”看着她略略浮腫的腳背,他心疼地蹙眉,毫不猶豫地伸手,将她攔腰抱起,然後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乖乖坐好,不要動。”然後刮了刮她的鼻尖,轉身就進了卧室。很快就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放在淩菲面前,然後半蹲着身子,打算幫她脫掉鞋襪。如此自然的動作反倒讓淩菲臉上一熱,有些羞赧,“我自己來吧。”“不必。”他淡淡吐出一句,依舊自然地抓過她的小腳,擱置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極其認真地将她的褲腿卷了卷,在發現上面的小泥點的時候,蹙了蹙眉,“怎麽走的路?”淩菲吐了吐舌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褲管實在髒污得不成樣子了。他也不惱,就這樣看着她,“以後逛街不準去那些小街小巷。我家葉太太,就應該買最好的才行。”“哦。”木木地應了一聲,淩菲心裏突然生出一股愧疚。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告訴他自己今天遇到的人,和遇到的事了。或許應該告訴葉于琛。她思忖着。正打算開口,目光卻落在了離自己不遠處的茶幾上的那份報紙之上。今天的頭條。本市最大的制毒窩點被警方成功搗毀猩紅色的字體,碩大地出現在報紙的頂端,讓人不敢忽視。仿佛上面的字随時會化作鮮紅的血,淌下來一樣。刺痛了她的眼。原本要出口的話語,就這樣悉數咽了回去。葉于琛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順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目光随着她一起,落在那份報紙上,“怎麽了?”“啊——,”淩菲回神,連忙将視線從那個報紙上移開,“上面的字那麽大,無意間看到罷了。”他笑了笑,懲罰性地将她的白色棉襪往下一拉,白嫩的足就那麽暴露在了空氣中。上面粉藍色的血管還清晰可見。動作這樣親昵,讓淩菲再也無法分心。“要是在古代,你這輩子可就哪裏都跑不掉了,”葉于琛低低一笑,用手指摩挲着她圓潤的小腳趾,“因爲在那個時候,一個女人若肯在男人面前脫下自己的鞋襪,那麽别的東西她也就差不多可以脫下來了。你隻能是我的了。”淩菲看着他眼中的微微癡狂,回以他柔柔一笑,“那麽這位官人,可還滿意奴家的三寸金蓮?”“三寸?”他笑着将她白皙的小足放在自己掌中,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欣賞着,“三十寸還差不多。”“......”三十寸?當她是綠巨人嗎?!正欲反駁,他已經将她的兩隻腳擡起,輕輕浸入那一盆熱水之中。腳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刻發出舒服的歎息,淩菲也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他看了看她如貓兒一樣小小滿足的臉,輕啄了一下她的紅唇,“你先泡一會兒。等飯好了我叫你。”“嗯。”她擡手圈了圈葉于琛的脖頸,“多放點辣椒。”“......葉太太,你忘了醫生怎麽說的?還想吃辣椒,嗯?”他懲罰性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再說這樣的話,我就收拾你。”淩菲當然明白葉于琛的收拾是指的什麽,她立刻往後縮了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收拾我的話,請先給我吃飽。做個飽死鬼,也強過挨餓。”“......”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在她頭上胡亂揉了一把,“胡說八道。你先泡腳,我去廚房了。”“辣.......”她剛要張口,就立刻在他回眸的寒霜之中,自動噤了聲。待葉于琛走進廚房,她才将視線轉回到那份報紙之上。鬼使神差地,她拿了起來,翻到了頭條新聞的版面。那個猩紅的“毒”字像長了腳,從平面的報紙上跳了出來,刺得淩菲的眼睛生生的疼。就這麽愣愣地盯着,連腳下的水何時涼的,都已經不知道了。葉于琛出來的時候,發現她還呆坐在原地。按照這個時間計算,水怕是早已涼透了。他放下手中的湯水,有些心疼地走了過去。她竟然在發呆。而且還看着一張報紙發呆。這讓葉于琛有些不滿了。難道這張報紙比自己還好看?看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她面前了?葉于琛輕咳了一聲,才見得淩菲擡頭。神情有些恍惚。“于琛,你說怎麽會有人使用毒品呢?”電視上的宣傳,報紙上的警告,毒品永遠是和一個大大的骷髅頭聯系在一起的,意味着死亡。是走向末路的,最難堪的死亡方式。葉于琛随着她再次垂下的目光,看到了那張報紙,以爲她是單純的害怕,于是輕輕俯下身子,将她的腳從涼透了的水裏面捉了出來,拿過早已準備在一旁的溫軟毛巾細細地擦拭着她的腳心,“或許他們生活空虛,找不到出口。”空虛?淩菲一愣。淩氏地産的新一代掌門人,怎麽會覺得空虛?“怎麽了?”見她不語,他又平添了幾分擔憂。“你說,吸毒的人,會不會,會不會被警察抓走啊?”“強制戒毒是必須要的。”葉于琛将拖鞋套在淩菲腳上,将她一把拉起來,“你問這些做什麽?”淩菲不自然地低了低頭,盯着他的胸膛,“随口問問。”“葉太太,你老公曾經抓過許多毒枭,以後會更努力地爲了你,讓這個社會變得澄明,但是現在,你能不能把注意力從社會問題,轉移到家庭問題上來?”他指了指餐桌,示意淩菲應該吃飯了。“哦。”她木木地應了一聲,剛剛到嘴邊的話,因爲葉于琛那個“抓”字,徹底咽了回去,打算就是将之爛在肚子裏,也不能告訴任何人。淩菲垂頭,任憑天麻乳鴿湯的熱氣氤氲着自己有些幹澀的眼球,不去看他,“葉于琛,我想恢複上學。”盛湯的手微微頓了頓,然後他才繼續手上的動作,“爲什麽?”醫生說她身體不好,需要調養來着。他本打算再過一個冬天,再說她上學的事的。更何況......她現在這麽急切地想要孩子。淩菲喝了一口湯,含在嘴裏緩緩咽下,才道,“就是覺得學業不能荒廢了。”“那咖啡館那邊呢?”“先交給于瑾打理吧。”憑葉于瑾的能力,葉家人名頭,和葉于琛的辦事效率,找一個比她專業,比她好的甜品師傅,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了。“也好。”葉于琛終于點頭,“我明天讓任江去給你辦一辦手續,然後你就可以随時去上課了。”淩菲臉色一僵,一口湯差點嗆住。“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然人家說我搞特殊,多不好?”“不好?”葉于琛有些不悅,難道葉太太的名銜,是她的負擔嗎?而她自然也是看出來了他臉色在那一瞬間的凝固,連忙放下手中的湯勺,搖了搖他的手臂,“我好久沒有看到熊曉壯,董園園他們了,你讓我明天自己去,順道去看看她們吧。”他的神色終是緩和了下來,寵溺地将湯勺重新遞回她手中,“先喝湯,多吃一點,我就同意你去。”“好。”她乖巧地應了一句,然後将頭埋低,開始專心吃着眼前的食物。雖然沒有胃口,但是必須吃。她這樣告訴自己。二哥,還等着你去照顧呢,淩菲。ps:還有一更。五分鍾後發出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