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城抱在懷裏,希希也不知道危險與否,以爲他在跟自己玩,對着他笑起來——
在寺廟裏的時候,希希總收他的玩具,對他有了些印象,雖是陌生人,卻并不排斥,他張着小嘴,樂的愈發歡暢。
看着小家夥用肉嘟嘟的小手觸碰自己,秦城臉上的神情一陣陣的變化煙。
黎葉心一直懸着,見他半天沒有再有過激的行爲,開口道,“希希他根本什麽都不懂,他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他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更多的人和他一樣,在那件事裏,扮演的隻是無辜的角色,你沒有道理讓他們承擔罪責。”
秦城看着希希,他一直在笑,那笑聲讓人卸下了铠甲,輕易就被他擊中诽。
這是他的外孫,可愛親人,若是沒有變故,他可以和妻子過着悠閑的日子,子孫繞膝,合家團圓。
可是這樣簡單的願望,卻無法實現,他如今孤家寡人,再沒有家可言。
“你别再做那些事了,收手吧。”黎葉幾乎是哀求着。
秦城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擡頭看着她,“我怎麽收手,自首去?還是像從前那樣,找個大海,跳下去了結自己?”
黎葉看着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好半天,才道,“隻要你别再做錯事……”
“是嗎?我做的是錯事?”秦城一笑,“那就将錯就錯吧,這個世界上,本來也沒有對錯之分,強者就是對的,弱者就是錯的。”
“殺死無辜的人,永遠都是錯的。”黎葉看着他,“當初他們違約,偷了你的計劃,他們是做錯了,可是你不該用這樣的方式報仇。”
“我怎麽報仇才對?”他冷笑,“我是不是拉着他們在警局?證據早就被他們給毀了,我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誰會信我?尹家和黎家現在什麽地位,你不知道?”
看着黎葉不說話,他又道,“你别再爲他們求情,還是想想你自己吧——我對他們做的那些事,你也是知情的,你不沒聲張,就是替我隐瞞,這樣,難道不是包庇?那個姓尹的知道你這麽做,他會不會原諒你?”
黎葉腦子裏一陣混亂,走過去,把希希抱下來,“這不用你管,我怎麽樣,我自己會做決定,但你不要再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秦城嘲弄的笑,“你不會還抱着幻想,希望他能不計較這件事?你太天真了,這是不共戴天的世仇,你知道他爸是怎麽死的卻不說,他知道了隻會恨你和我,像我恨他們兩家一樣!”
黎葉不吭聲,呼吸有些淩亂。
他看着她和孩子,“你是我的女兒,就算你不認,我也不想看着你遭殃——你帶着孩子早作打算吧,若是被他們知道我和你的關系,你落在尹家手裏,橫豎都沒有好結果,趁着還沒人知道,你帶着孩子走吧。”
黎葉擡頭看着他。
他看着希希,“你如果不想這孩子成爲下一個你,就帶着他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不然他将來長大了,也要面臨和你一樣的處境。”
黎葉抱緊了希希。
“我知道你一時半會還下不了決心。”秦城看她糾結的樣子,“不過我想,就算我不說,你也不能再安心留在那個人身邊——你不記着秦家的仇,也會記着尹中明是死在我手裏的。”
希希摟着黎葉的脖子,不安分的蹭了蹭,他覺得這裏沒意思了,想回家去。
“你好好想想吧,最聰明的出路,就是在還沒人發現你的身份之前走,不然敗露了,他們隻會當你是同夥,你想走也未必走的了。”
黎葉沒有回答他,抱着希希,“我的事我自己打算,你不要再對其他人下手,尤其,希希的爸爸,你别碰他。”
低聲嗤笑,秦城看了眼希希,轉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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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
放下果籃,黎成祥坐在一旁,看着陳莺,“怎麽樣,好些了沒有?”
陳莺點了點頭,“死裏逃生,平時多燒香還是有好處的。”
“你在電話裏叫我過來,要跟我說什麽?”
陳莺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我給你看一副畫像,你幫我想想,這個人是不是認識的。”
說着,打開抽屜,
拿出一副繪制的人像。
黎成祥皺眉頭,“這個……這是什麽人?”
陳莺道,“當時寺廟起火,這個人也一起失蹤了,警方可能在懷疑他——我跟他碰頭過兩次,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但是這兩天我仔細回憶着,好像又覺得這個人有那麽一點熟悉。”
黎成祥拿着畫像左右研究,搖頭,“我也看不太出來。”
“這個圖畫的不好,和本人差不少呢。”陳莺直拍腦袋,“我當時也沒有多留意,讓我描述,我也說不明白那個人的長相,倒是個子高高的,看起來挺精明的人。”
黎成祥思索着,問道,“你倒是好好想想,這陣子有沒有得罪過人,跑到寺廟裏放火殺人,這仇恨也不是一般深的。”
陳莺就是想不通這個,“你也知道,這幾年我除了逛逛街做作美容,就是在家帶孫女,我能得罪誰——公司的事情我也不怎麽管了,誰能和我有深仇大恨?”
黎成祥道,“興許是中明之前得罪過人?現在才回來尋仇?”
陳莺搖頭,“哪啊,中明的做事風格你還不知道嗎!他一直是個老好人——要說他得罪過人……”
陳莺忽然停住,諱莫如深的看着黎成祥。
他也猜到了她要說的那件事,搖頭,“不可能,秦城早就死了,他會出現,才真是有鬼了。”
陳莺拿着那張畫像,“我就見過秦城沒幾次,這又過了二十多年,實在記不清楚他長什麽樣——”
“都說了不可能了,死了的人怎麽可能再出現?别自己吓自己,以後出門當心點,興許是意外?你别太緊張了。”
“這兩年,我們兩家就沒太平過,你之前不是也說邪門。”陳莺覺得有些發冷,“該不會……那個人冤魂不散?”
“别胡說了,信這些無稽之談。”黎成祥斥責她,“要是陰魂不散,我怎麽沒事?他怎麽就吓唬你們這些婦孺?”
陳莺見他信誓旦旦,就放下心,“興許隻是意外,我也想不通到底是誰。”
“别動不動就把老底洩了,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們自己也要忘了,當沒這回事。”
陳莺拍了拍心口,“是,我太慌了——我以後不再提那個人。”
黎成祥起身,離開病房。
下了樓,他朝着停車場走去。
醫院人來人往,他開了車門,一晃眼,忽然看到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一驚,扶着車門看着那個人。
面前開過一輛車,幾乎是轉瞬間,那個人又不見了。
黎成祥心髒砰砰直跳,急忙往前走去,可是剛剛站着人的那裏早已空空蕩蕩。
他四周圍看了一圈,沒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他用力的閉了閉眼睛,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因爲陳莺的疑神疑鬼,他也跟着産生了心理暗示?
可是那怎麽可能,明明人已經死了二十幾年了,當初他帶着老婆跳海,屍體泡漲了才撈上來,沒道理現在又會出現。
他揉了揉眉心,可能是這陣子太累,前幾天黎葉來找自己,說碰到了自稱秦城的騙子,雖然知道是假的,可是聽到那個人名,總叫人不得安甯,現在陳莺又提起一次,估計是潛移默化的叫他情緒緊張了。
回身上了車,他發動車子,開車離去。
水泥柱後,穿着黑衣的男人才緩緩走出來。
負着手,一路目視着那輛車走遠,他嘴角揚起,露出詭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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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各大媒體頭條都是同樣的消息——
黎氏現任的董事長黎成祥發生交通事故,昏迷後送醫搶救,生命垂危。
早起黎葉正在煮飯,尹正铎抱着希希下樓,剛坐到飯桌上,就聽見了這樣的消息。
黎葉手一抖,碗裏的湯灑在了桌上一半。
尹正铎抓住
她的手甩了甩,抽了紙巾給她擦幹淨,一邊高聲叫金嬸,“金嬸!馬上拿燙傷藥過來!”
黎葉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腕,“大伯出事了!”
尹正铎比她冷靜許多,“我聽見了——葉兒,你照看希希,我馬上去黎家一趟。”
黎葉看着他,一臉的焦急。
他知道她和黎家人就算關系不睦,可是聽到這種消息,也不能無動于衷,可是她不适合出現在那些人面前,他們對她态度不好,她又何必去受辱。
金嬸匆忙找了藥遞過來,尹正铎給黎葉擦了手上燙紅的地方,吹着,“我去看看情況,你就别去了,省的他們又鬧起來。”
黎葉知道這個道理,點點頭,“好,我不去。”
拍拍她,尹正铎剛要走,黎葉忽然緊緊的攥住他的手——
黎成祥出事,不是簡單的意外,她比誰都清楚。
秦城不肯罷手,他下一個目标是誰她猜不到,但是不管是誰,尹家,黎家,哪個人都不是和她沒有關系的陌生人。
黎葉有些害怕,緊緊的握着他的手腕,生怕他走了就再也見不到。
“我會小心。”他拍拍她手背,“沒事的,相信我。”
黎葉看着他匆忙離開,心裏一片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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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已經亂成了一團。
黎成祥是家裏的當家,上下所有事全都習慣性的依賴他,可是現在他出了事,大家都沒了主心骨,連同公司也一起陷入了混亂。
尹正铎到醫院的時候,那家人還處在悲痛裏。
黎雲漢雖然是長房長子,可是這些年來在溫室裏成長,沒有經曆過任何挫折,事情一出,他也慌了神,媽媽和妹妹一哭,他也亂的沒有主意。
二房隻有黎千素母女,更不能出頭,三房已經移居國外,趕回來又不知道要什麽時候,全家上下,連個能出頭的人也沒有。
看到尹正铎,黎千素跑過來,哭着,“尹二哥,這怎麽辦啊,大伯出事了,我們黎家就完了!”
尹正铎走到黎雲漢身邊,“大伯怎麽樣?”
“我爸還在昏迷,醫生說恐怕要成植物人了!”黎雲漢哽咽着,“公司的股價大跌,股東說明天要開會……”
“那就開,你代大伯出席,先穩定下來形勢。”尹正铎看了眼病房的窗戶,加護病房裏,黎成祥按着呼吸機,一動也不動。
黎雲漢嗫嚅着,“尹二哥,怎麽辦,我從來沒開過董事會……我不知道要怎麽說……”
“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尹正铎看他一眼,“任何對公司不利的提議,你都要馬上否決,要穩定大家的情緒,告訴他們,大伯一定會好,他很快就可以康複。”
“可是……”看了眼毫無蘇醒迹象的黎成祥,黎雲漢有些沒底氣,“醫生說他……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那就讓醫生改口。”尹正铎皺眉頭,“别管真假,你得讓大家相信,這個風波很快就會過去,對公司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我……”黎雲漢搓着手,隻期盼三叔快點回來,他好歹能撐着局面,自己太年輕,一點經驗也沒有,根本做不來這個位置。
“警方有沒有調查事故原因?”尹正铎問道。
“還沒做出鑒定結果。”黎雲漢搖頭,“不過他們有透露一些細節,我爸當時開車的速度不快,可是卻撞在了水泥護欄上,好像是車子失控了。”
尹正铎聽着,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又是一樁意外,近了看,陳莺和尹鏡岚險些葬身火海,随後黎成祥又出車禍成植物人,再往前,他自己載着黎葉差點撞車,警方也說刹車系統被人故意破壞,再往前……
他細想了下,這幾年,尹家和黎家交替着出意外,他父親突然病逝,疏雨出車禍……
老太爺也幾次念叨,說兩家多災多難……
有些事不細想不覺得怎樣,他将所有的事情串起來,突然間就覺得不對勁了。
看起
來是意外的事情,次數多了,就不會是單純的意外。
他看着病床上的黎成祥,腦子裏不停的在思索着——
到底是誰,誰會在背後同時對他們兩家人下手。
這個過程也不是突然才開始的,從很早之前,他們還沒有察覺的時候,那個人就開始動手了。
他也在不停的否定自己這個想法,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後,那未免太過可怕。
這個人做事的針對性範圍很廣,兩家人都包含在内,誰會是兩家人共同的仇人?
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到。
聽着黎家人的哭聲,他覺得額頭緊繃的厲害,揉了揉,他提醒了黎雲漢幾句,匆匆離開。
【還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