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根源


黛玉由兩個宮女陪着,一路尾随抱琴行至鳳藻宮。

賈元春自然是先前就得到消息了,抱琴被兩個宮女扶了下去,黛玉便由守在殿外的一個宮女帶路行至内室。

毫不意外,賈元春如今便是以柔弱示人的,黛玉站在簾子外面,聽旁邊的丫鬟傳了話,裏面才傳來一個低柔的聲音:“都是自家姐妹,哪有什麽見外的,妹妹快進來罷。”

黛玉見一旁的宮女對自己投以一抹善意的笑,便靜靜的退了下去。

屋子裏伺候的人都退下了,黛玉便親自打了簾子進去,便是一股香氣撲面而來。她看了一眼放在外間紫檀鑲理石桌,桌面上的香盒正升騰起屢屢細煙。黛玉素來便不愛熏這種濃郁的香氣,便繞遠了進了屏風後面。

屏風後面是一張雕花細木貴妃榻,賈元春半躺在榻上,身上充斥着一種慵懶。

黛玉迎頭便拜,賈元春還未等黛玉跪下去,便急忙說道:“妹妹可千萬别多禮,我請你過來,是陪着我說說話。咱們是表姐妹,若是你再這般多禮,便是跟我見外了。”

黛玉笑了笑,臉上顯出幾分局促,這才依了賈元春的意思起了身。她頭一次見賈元春,自然是小心的看了榻上的人一眼。

賈元春過了雙十,在黛玉看來,便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紀。歲月給了她沉澱,卻沒有完全帶走她眉眼間的稚嫩,像一支雨後的秋海棠,清新且妖娆。

黛玉似乎有些明白爲什麽賈家執意把賈元春送進宮了,若是單論長相來說,賈家的姑娘中,賈元春便算是佼佼者了。她生的這般樣子,又是嫡長女,難怪賈家想争一争了。

“妹妹快坐下吧,人都去哪兒了,快上茶!”後面的這句,賈元春聲音提高了一些,卻冷不防吸進去一口冷氣,倒是輕微咳了幾聲。

黛玉應了,瞧着美人榻旁邊放了一張小杌子,足足比榻上面矮了三寸有餘。

她在家中可以坐在林如海和賈敏身下,那是因他們二人是她的生身父母。黛玉想了想,便尋了靠近美人榻的一張珊瑚圓椅上坐下了,這才拘謹的低着頭不看賈元春。

“我方才彈琴,到一半弦斷了,又想着妹妹就在這宮中,我倒是不能和你說話,一時便感傷了起來。自從有了身子之後,這脾氣也古怪了起來,定是要抱琴去尋了妹妹過來說話。聽回來的宮女說是抱琴掉進了水裏,到底是怎麽回事?”上茶的宮女把茶盞放在黛玉手邊退了下去,賈元春這才問話了。

黛玉往旁邊一看,果然角落裏放了琴,琴弦斷了兩根。

賈家的四個姑娘,身邊跟着的大丫鬟名字也取的有趣。抱琴,司棋,侍書,入畫,恰好這些姑娘們擅長的便是對應的一項,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後特意改的。而賈元春的丫鬟名抱琴,賈元春必然是擅琴了。

隻是這斷了線的琴擺在這裏,更像是特意做給人看的。

黛玉少不得又把先前跟嘉陽公主說的話重新跟賈元春說了一遍,賈元春見黛玉神色淡淡的,心中倒是有些驚疑不定了。

她皺了皺眉頭,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便怪抱琴成事不足。一時想起阮皇後,一時又想起皇貴妃,一時又想到靜妃,心中倒是千回百轉了起來。

她這次跟皇後投誠,也是迫不得已,都是爲了她肚子裏的那個。

先前她被今上提了份位,阮皇後便開始對她不冷不熱了。如今有了身孕,在這樣的深宮中,若是沒有依仗,結局一屍兩命也不是沒有可能。她跟皇貴妃一脈搭不上邊,便隻能靠着皇後娘娘了。

她還要靠着肚子裏的兒子掙前程,她知道自己沒有本事争什麽,但她若是一舉得男,将來少不得是個王爺。将來賜府另住,她便是太妃了。

雖然如今最得寵的是皇貴妃以及靜妃,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今上對大皇子還是器重的。她想重得阮皇後的信任,便咬牙應下了這件事情。反正阮皇後是想把西甯王世子和黛玉綁在一起,黛玉能嫁進西甯王府,對她和賈家都沒壞處。

但是誰能料到抱琴居然失了手,皇後娘娘竟然也失了手。皇後娘娘想一石二鳥給靜妃下絆子,繼而敲打皇貴妃。但是這天家的事情詭谲難辨,将來笑到最後的是皇貴妃也說不定。好在抱琴也不是個蠢的,沒有把靜妃拉下水。

賈元春目光沉了沉,她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自己腹部。每當她這般做的時候,便感覺身上多了一股能是她安心下來的力量。

隻是黛玉既然獲救了,必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卻爲什麽表面還是這般的風平浪靜?

賈元春狐疑的看了黛玉一眼,還是等着抱琴緩過來再仔細問問,便不再圍繞着這件事情打轉。

在賈敏來接黛玉回府之前,賈元春倒是真的在跟黛玉話家常,一時說起賈母已經賈家的姐妹們,一時又說起賈家省親時建造的那座園子,最後又說起了賈寶玉,又說倒是可以讓林如海空閑的時候點撥賈寶玉幾句。

賈家一家子的男人,沒一個靠的住的,賈元春在宮中恐怕也是步步爲營活的小心翼翼。有時候想起來,賈元春自幼被送進宮中,在三皇子府被冷落,再一步步在深宮之中暫露頭角,這其中的波折也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隻是可憐歸可憐,現在這個可憐人爲了自己的利益便不顧她的死活,可憐也多了幾分可恨。

黛玉機械性的應着賈元春的話,态度既不顯得熱絡,也不會刻意冷淡。直到外面有傳阮皇後打發了轎子接黛玉過宜景園然後出宮,賈元春這才依依不舍的打發人送走了黛玉。

見随着轎子一起過來的是芷蘭,黛玉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沉重的宮門被遠遠的甩在身後,黛玉這才覺得背上重新出了一層冷汗。賈敏靠着車壁一句一句的問,等黛玉一一回答了,她眼睛裏像是要噴出火來:“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以賈敏的涵養,自然是說不出來什麽過分的話,便隻是渾身打着哆嗦被黛玉抓住了手:“母親千萬不要動怒,如今都過去了,雖然想着還有一絲後怕,但總算是有驚無險。”

賈敏“哼”了一聲,想到在一旁推波助瀾的賈元春,心中的怒火更是一發不可收拾:“這個賢德妃還真是賢德,王氏養的好女兒!你還是她嫡親的表妹,她竟然也忍心下這樣的毒手。若是落水的真的是你,那西甯王世子又那麽恰巧出現,你不就……”

賈元春是在賈母膝下長大的,賈敏要怪賈家,又不好責怪自己的生母,便隻能把賬算在王夫人頭上。

說到這裏,賈敏話音一轉:“西甯王府到底知道多少……”

“我瞧着世子似乎也是被人設計了。”周铎是個喜怒都表現在臉上的,雖然比起前幾年來善于僞裝了一些,但是還是能瞧出端倪。黛玉在湖邊看周铎的表情,便知道周铎也跟她一樣是被設計了。

況且趙淵還說周铎是被人刻意傳了話,這才往這邊過來的。

也虧得周铎看了一眼之後,便轉身就走,若是他猶豫一會兒,說不定便被靜妃娘娘身邊的那群宮女内侍碰個正着。這樣突兀的出現一個男人,便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車廂裏的二人都陷進了沉默裏。

宮宴一散,阮皇後便沉着臉回了承德宮。遣退了身邊伺候的人,阮皇後坐在榻上一言不發,她低着頭,姚夫人一時之間倒是看不出什麽端倪。

“那些在暗中候着的人呢?”這話自然不是問姚夫人,而是問站在遠處的唐女官。

唐女官沒有沉默太久:“不知下落。”

“怎麽會不知下落?”阮皇後不怒反笑,她猛然間擡起頭來,眼神卻像是刮在人身上,“那些都是有功夫底子的内侍,況且還有四人,在深宮中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的沒了音訊?這期間,有誰離開了的?”

“現在去尋反而打草驚蛇,等過兩日,再細細打探。”唐女官說完便抿着唇,眼中也有一絲沉重,“這一晚上,除了西甯王世子離席了一刻鍾,便不再有人離席了。”

阮皇後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讓唐女官下去,這才對一旁的姚書玲道:“你過去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情形,跟我細細的說一遍,還有靜妃身邊的那個女官,她說了什麽話也仔細回想。”

姚書玲想了想,從她還在長廊時便開始說起,一字不漏的全部回憶了起來。

等姚書玲說完,阮皇後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起來了。她前後想了想,最後終于想起了她在中秋宮宴上安排這出戲的根源。

“一定是那個賤人,肯定是她下的套子……我怎麽就一時大意,着了她的道。”阮皇後突然站了起來,焦躁的在屋子裏前前後後的走着,臉色陰沉的吓人。

“我要去問問嘉陽,那份草拟的聖旨……她到底是怎麽恰巧就看到了……”阮皇後魔怔了一般的往外走,冷不防被姚書玲拉住了手,“姨媽,您冷靜一點,嘉陽已經歇下了……嘉陽身邊還有聖上的人呢,您這一去,豈不是……”

阮皇後的步子便頓了下來,她苦笑一聲,倒是顯出了幾分自嘲:“是啊,我怎麽能忘了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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