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華和林佳辰都不會做飯，隻能買着吃。林佳辰見三哥給的醬十分美味，便頓頓吃這個。女朋友一家旅遊去了，他百無聊賴，在家看看書，有時上網打遊戲。輕易不出門，每次買饅頭，都提好大一兜，回來餾熱了夾馍。

林佳彬的馍夾菜，醬隻是提味的，饅頭還要夾很多菜才賣，顧客當然不會吃膩了，可林佳辰這麽整，他自己膩味不說，林月華還是小孩子，哪裏就吃得消，幾天之後她就讨厭吃馍夾醬，林佳辰隻好再買别的。他愛吃肉，出去一趟，鹵煮豬頭肉，鹵豬心，鹵豬耳朵，買一兜，往冰箱一擱，又窩家裏。林月華沒辦法，隻好親自去買菜，回來還學着大人的樣，摘洗幹淨炒了吃。

年三十老林回到家，林月華很高興地給爺爺表功：她學會炒菜了！老林聞聽，心疼不已，有心背着孫女訓林佳辰，無奈大年三十和初一，本是喜慶的日子，他當然不會對兒子發火，初二這天，都十一點多了，林歡也沒來，林燕肯定指不上。老林見大過年的，家裏冷冷清清，心裏很是失落，正憋着火呢，林佳彬夫妻回來了，還提着大兜小兜。沒想到他們隻是過客，東西一件不留，拿了車鑰匙就走了，老林更是氣憤難耐。

林月華蹦蹦跳跳地跟着林老娘，還要學做菜，老林終于忍不住，發起火來，訓斥林佳辰道：“你就是這麽當叔的？竟然要孩子炒菜，懶成什麽樣了！”

林佳辰剛開始還低頭一副忏悔狀，老林心氣不順。唠叨得沒完，林佳辰不高興地頂撞道：“我二姐那時比這小多了，都做家務呢。”他不知道林燕小時候，但能記住林歡幹的活兒。老林一陣郁悶。

到了中午。林歡果然也因爲和老爹那場吵架沒有來，老林一看家裏隻有他、老婆、林佳辰和林月華四個人，根本沒有别人家過年熱鬧的氣氛，心裏又傷感又生氣，嘟嘟囔囔罵林燕。罵完林燕罵林歡。直到把林佳辰罵惱火了，不高興地說他：“姐姐爲啥都不來，你也得摸着良心問問自己，瞧你都做些什麽事兒。”

老林的心病就是這兒。他以前總覺得女兒養大，就是要出嫁的，是給别人家養的，對林燕林歡就非常歧視。他沒想到，其實女兒要不搭理他，原來也是痛苦的。林佳辰一句揭了老爹心裏的瘡疤，把老林噎住說不出話來。林佳辰見爹爹惱羞成怒的樣子，也覺得沒意思，午飯也沒吃，打電話約了同學出去玩了。林老娘還指望女兒來了，好好做幾個菜改善生活，雖然有林佳彬的蒸肉和醬，但新鮮蔬菜也得吃吧？林歡不來，她得親自上陣。林老娘一邊罵女兒沒良心，一邊責怪男人心太黑。林月華見奶奶罵粗話，閉了嘴巴窩沙發上看電視去了，一家三個人意興闌珊，吃飯也沒氣氛。

好容易到了正月初四，林家的一些親戚要過來，林佳平、林佳彬夫婦這才都來了，家裏還算有點人氣。

蘭香不喜林老娘，吃了飯收拾好廚房，送走客人，便帶着小華叫上林佳平走了，林佳彬初六就要營業，初五當然得去做準備，吃過飯沒多一會兒也離開了。

整個過年，家裏冷冷清清，老林心裏很難受，人到年齡大了，就喜歡兒孫繞膝，一家團圓，老林也不能免俗，但他心裏難受，嘴上還沒法說，這不是他咎由自取的嗎？

更讓老林氣憤的，林佳彬根本不管他心情如何，初六下午還開車來接他：“爹，我沒想到這大過年的，生意竟然那麽好，今天饅頭賣光了，四個人忙得腳底闆打後腦勺。九叔和九嬸，要到過了十五才來，沒辦法，你得過去幫我們。

老林不想去，他倒不是偷懶，而是心情不好，再說，他也放心不下林月華。

“爹，我初一和玉華竟然睡了一天都沒醒，年初二才在門口放的炮。都快把我累死了，你竟然不肯幫一把，怎麽這麽心硬呢？”

“你初一睡着沒有醒？”老林從初一憋到現在的惱火，略略消散了一點兒。

“哦，電廠好多人今天見我都直笑，說我夢裏過年呢。”

老林沒辦法，被老三兒子拉走了。

林佳彬是夢裏過春節，林燕他們卻是恍然如夢中。

他們在海南，隻住了十天，就坐飛機去了西雙版納，在導遊的幫助下，租了一輛越野車，一路走走停停，初一這天，剛好來到大理。

絕美的風景，讓一家人面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禁不住如醉如癡，就連小果兒，都睜着大眼，不解地問：“媽媽，這裏晚上的星星，又大又亮，怎麽和咱家的不一樣呢？”

決定出來旅遊，是爲了擺脫老林糾纏的，沒想到這麽毫無準備，匆匆上路的行程，竟然這麽愉快，讓他們忘卻了塵世的喧嚣，似乎像進入了世外桃源一般，連心神似乎都經受了沐浴，林燕覺得自己從内而外，純淨而清明，走路腳下都輕快了。

若不是黃鵬翔的老師拼命打電話催促，他們還不想回來呢。

因爲帶着黃母，他們選擇的路線，就盡量避開道路崎岖的地方，雲南好些風光絕美的地方都沒去，就這樣，到了正月十四，還有好幾處計劃中的景點沒看到。

“下回再來吧。”黃偉良安慰林燕。

最後一天，他們在昆明城裏散步，走馬觀huā地看了看這個古老又現代地城市與衆不同的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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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鵬翔的學校，正月十六報到，十七正式開學。林燕因爲孩子整個寒假補課都沒參加，就讓小翔在家學習，她去了一趟學校，希望能和老師溝通一下，她不想讓老師把怒氣撒到孩子身上。

果然，報到處的老師一聽她是黃鵬翔的家長，客氣地把她帶到了教務處。

“黃鵬翔媽媽，你知道初三對孩子來說多重要嗎？決定着他是不是能考到一等一的高中，是不是能進入那個高中裏最好的班級，也基本預示着他能不能就讀一所理想的大學了。”那老師剛開始還客氣了幾句，後面就直奔主題。

林燕點頭，表示對方說得有道理。那老師得寸進尺，逼問了她一句：“那你，怎能帶着孩子外出，不讓他參加學校的補課了呢？”

“小翔很愛學習，我覺得他一學期下來，已經很累了，需要休息一下，養精蓄銳，才能在下個學期拿出更好的精力和心勁，投入到學習中。”

那老師沒想到林燕會這麽說，禁不住愣了一下，臉一沉，神色就不怎麽好看了，不高興地說道：“學校有學校的安排，你看，這一假期二十天的課程，黃鵬翔都沒有到校，落下了功課怎麽辦？”

“這個不必焦慮，小翔接受能力很強，他旅途中帶書了，我們一行還有老人和小孩子，時間安排比較悠閑，他随時和同學聯系着，跟老師的教學同步進行着自學，功課應該沒有問題。”林燕很耐心得解釋道。

“照你這麽說，孩子都在家自學得了，還要學校和老師做什麽。”那人見自己每說一句，學生家長都有妥貼的應對，和以往家長來了唯唯諾諾，任憑他訓斥完全不同，禁不住火冒三丈，黑着臉嗆了林燕一句。

林燕很不高興地皺了一下眉頭：“我們平時忙，沒時間輔導孩子，當然得拜托學校和老師，這一個月，爲了孩子，我們自然十分盡心地輔導。解釋這些，不過就是爲了說明孩子功課沒有拉下來，讓學校放心。你說這些什麽意思？難道我說孩子功課的确落下了，你就高興了？”

黃鵬翔的班主任聽說林燕來幫孩子報名，也匆匆來到教務處，見同事和林燕兩人都臉色不虞，趕緊插話爲同事撐腰：“你說這些，一天抽出一點時間看書，和全天都努力學習能一樣嗎？你知道學校和老師對黃鵬翔給予了多大的希望？他有可能在中考中拔得頭籌，爲學校争光，我們學校已經有過三個全市第二名了，黃鵬翔若是能得第一名，那是何等的榮耀！”

見林燕不說話了，他坐了下來，皺起眉頭，非常不高興地敲了敲桌子：“你當時給我請假，隻說分數公布那天不到校，怎麽能忽然去旅遊？也不想想，初三畢業班，學校很有可能安排補課！”

“教育部不是三令五申，要給學生減負，不許在假期補課了嗎？我怎麽能想到你們會頂風作案？我今天來，給孩子報名，就是滿懷誠意，覺得你們也不容易，可你們，還是做教育的，滿腦子的功利思想，對黃鵬翔來說，考全市第一名和第二、第三有區别嗎？中考，不過是他人生長路的一個腳印而已。我也是爲了你們學校的聲譽考慮，才讓孩子旅遊都帶上課本，不然，他就算二十幾天不上課，依然能考進Y市一頂一的好高中，能進最好的那個班級。”

屋裏氣氛頓時劍拔弩張，兩個老師目瞪口呆地看着比他們還厲害的學生家長。以前令他們啞口無言的家長，大多是蠻不講理，他們不屑說話，很少有講道理，讓他們無話可說的。

林燕其實不想這樣的，她是來溝通的，不是來撒氣的。都怪她的娘家人，在她臨出門，給她灌了一肚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