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聽了老林的訴說，氣兒不打一處來。

“佳平、佳彬，你給他們說了沒有？”

“沒有，我怕他們也忙！”

“合着我不忙？”什麽爹這是，幹活時隻想着兒子，huā錢的事兒就想起閨女了？

老林看到林燕臉色的憤怒，神情委頓，忽然，他伸手捂着胸口，臉色一下子就憋得青黑，林燕吓壞了，趕緊讓他坐在椅子上，哆嗦着手，從家裏的藥盒裏拿出一瓶藥。

婆婆那次岔氣了，胸口疼，小診所的醫生急忙給了她一瓶這個。林燕顧不得看是不是過期，倒出兩粒，讓老爹含在舌頭下。

林燕忙亂的腳步聲，把在大門外的黃偉良驚動了，他返回來一看，趕緊撥打了120。

急救車到的時候，老林的臉色已經正常了，林燕給醫生解釋了一下，醫生還是建議他們馬上去醫院檢查。

“你們先去吃飯，我和爹爹去醫院，等會你過來換我。”

“燕，我和果兒在家下點挂面就行了，你和偉良都去吧。”婆婆已經吓壞了，趕緊推了兒子一把。

“不說了，你跟着救護車，我開車後頭跟随。”

醫生攙着老林上了車，林燕坐在司機旁邊，醫療車直奔醫院，黃偉良在外面買了幾個包子，打算一會兒和媳婦墊點肚子。

醫生給老林開了一大堆檢查的單子，黃偉良帶着丈人一個一個科室地跑，檢查了三個多小時，下午都過半了。醫生總算把病給确診了。給出的醫治方案，要給老林做心髒搭橋手術。

黃偉良想送丈人去X市的軍醫大，在整個西部，沒有那個醫院的手術能超過這裏的。林燕答應了。他們沒有辦住院手續，準備第二天去X市。

姚靜雯那裏，晚上要營業到八點半，林佳豪看到媳婦一個人回來，奇怪地問：“爹呢？”

“我怎麽知道，他早上一聲不吭地走了，一天也沒見影子。”她明知公公有病，竟然既不打電話詢問，也沒給丈夫說一聲。她現在還敢怎麽氣呼呼地譴責老人不對，這麽自私的行爲，林佳豪竟然也沒有任何反應。他也是自私慣了，不覺得老婆過分。

林佳豪又看了會兒電視，這才越想心裏越覺得不對，自己給林燕買個什麽生日蛋糕，肯定不及帶老爹去看病更能讓大姐感動，他昨天好像做錯了。一念至此，他立刻着急起來，拿起電話老林下午在醫院上上下下也累了，吃過晚飯就去休息，林燕特别不放心。唯恐他半夜發病，黃偉良便陪着老丈人住在客房。

老林躺下休息，卻并沒有睡着，聽見電話響，便拿起來接聽。

“爹。我總算忙過去了。明天帶你去看醫生好嗎？”

“你姐下午帶我去了。”

“醫生說什麽病啊，要緊不？”

“心髒病。你姐說明天帶我去軍醫大。”

“哦，我帶你去吧，你給姐說一聲，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你。”

老林轉述了兒子的話，黃偉良當然不會拒絕，畢竟，按風俗這是兒子分内的事情。

林佳豪第二天如期而至，林燕把速效救心丸裝在老爹口袋了，讓他萬一發作，可以立刻服用。

軍醫大不看别的醫院檢查結果，林佳豪帶着老林又是一通折騰，一上午過去，檢查結果還是那樣，也要做搭橋手術。

在給老爹辦住院手續時，林佳豪裝了一上午的笑臉，再也沒法保持了，醫院一張口就是六萬的住院押金，他才帶了一萬塊，還在剛才的檢查中，huā掉了三千多。

“你們先給住院手續辦上，我馬上取了錢過來繳費，行不行？”林佳豪低聲下氣地給收費處的人說話時，覺得臉上**辣的，丢人極了。

“行，你快點，醫院會很快安排手術的。病人情況很危險，也不知道怎樣扛過來，都這麽嚴重了。”

林佳豪沒說話，還不是當兒子的太糟糕，不然老爹的病會被拖下來嗎？他覺得醫院的人似乎句句都是譴責他。

拿出六萬多塊錢，他林佳豪也不是沒有，但無論林月華說得多有道理，輪到實施的時候，林佳豪極度自私的毛病還是會暴露無遺，他帶老爹出門吃飯，本來打算讓爹爹坐在醫院大樓前的樹蔭下等着，自己回去取錢，可一想到好容易看到存折上有點數字，這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他就感到特别痛苦。

六個娃的爹，現在要我一個人出錢，他憤憤不平地想，忽然，靈機一動，拿起電話打給林佳平：“老二，爹病了，我和他在軍醫大，醫院讓交六萬手術費，我過來沒帶這麽多錢，你送一趟吧。”他也不說這錢到最後怎麽處理，反正眼下不是自己出就是了。

林佳平答應的很痛快，但他剛好又有事沒法走開，便打電話給蘭香，讓她準備六萬塊錢，然後，又打電話給林佳彬：“小彬，爹在軍醫大，你趕緊送六萬塊錢過去，我特别忙，暫時走不開。對了，你嫂子把錢準備好了，你過去取一下。”

“二哥說的什麽話，六萬我又不是沒有，給二嫂說，我直接過去了。”好容易有一句讓人覺得溫暖的話。

林佳豪和老林，在醫院的樹蔭下坐着休息，還沒到下午兩點呢，林佳彬就到了：“爹，你這是怎麽了？去年在我那裏，不還好好的嗎？”

林佳豪一聽，合着是在他這裏累出來的病？老三這說的什麽話，他剛想瞪眼，老爹的話爲他解了圍。

“我這都好幾年了，就是這幾天疼地特别厲害。”

“哎呀，爹，你不舒服就得早點說呢，看這，小病拖成了大病了。”林佳彬急忙道“去年你在我那裏，怎麽就沒犯過病呀，不然，我早就帶你看好了。”做了一年多生意，林佳彬現在的嘴皮子也練出來了，什麽好聽說什麽，老林聽着禁不住笑容滿面，林佳豪卻一臉陰霾，覺得弟弟處處在諷刺他。

交了錢，幫老林領了病号服，收拾了病床安頓好，兄弟倆都打算回去，但老爹是随時就有危險的心髒病，這裏必須得留人，林佳彬先說話了：“哥，你那工作也是給别人打工的，請幾天假不要緊，這裏就你照顧吧。”他底氣很足地說道。覺得自己出錢了，沒道理對方不出錢還不出力。

林佳豪覺得林佳彬的話裏，充滿了輕蔑，什麽是他給别人打工？合着，你是做老闆的，就比别人高一頭？你的事兒是事兒，我的事兒就是個屁？

“老三，你那攤子才幾個人？還有弟妹守着，我要是走開，工廠裏幾十号人可就得閑着了，再說，那裏也有我股份，一個月平均上百萬的産值，我哪裏能離得開！”

兩人說着說着，臉色都黑了下來，眼神也跟鬥雞一樣，互相盯着冒着怒火，就差沒有動手了。

一個護士跑過來：“你倆幹什麽呢？要吵到外面去！”

林佳彬對護士擠出一絲笑容：“你看，我爹一輩子的心血都耗在他身上，現在護理幾天他卻不願意。”

“你忙我就不忙了？你少在這裏抹黑我。”林佳豪氣得，但當着護士的面兒，他還比較注意形象，沒有口出惡語。

“哦，這樣啊，到醫院的三産辦辦個手續，我們可以幫你們請個陪護，絕對又專業又耐心，費用也不大。”

“三産辦在哪兒？”林佳彬是真的擔心家裏那一攤，畢竟，做飲食服務特别費人，又特别忙碌的，看到小護士給他指了方向，林佳彬不理會老大，扭頭急急忙忙地去了。

一天一百三的費用，醫院給他叫來一個和老林差不多大的半老頭，林佳彬看他挺和氣，人也看着精神幹練，便滿意地交了三千塊錢押金，把老頭帶到病房裏。

“爹，你也知道我很忙，就讓他照顧你吧，等手術時，我再來。”林佳彬交代完，急急忙忙走了。

林佳豪見弟弟去了，這才閃身進來：“爹，你安心治病，有什麽事兒給我電話。”他也打算走，老林便有點黯然，他剛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邊一個熟臉兒都沒有，他又是病人，心裏的感覺就和健康人不一樣，覺得自己随時都會死去，最心疼的兒子竟然還是這樣。

林佳豪也顧不得許多，爹爹的難過情緒，不會打動他的。

好在陪護幹這一行，已經七年多了，這樣的事情看的多了，他婉言勸慰老林：“孩子們都忙，現在這社會壓力大，他們肯好好把你送過來，就不錯了。”

老林壓着心中的悲哀，順從地點點頭，一早上的折騰，他也累了，躺病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覺起來，都快五點了，老林睜開眼，看到小兒子林佳辰在眼前，他還以爲做夢呢，他擡手揉揉眼睛，果然是真的，立刻老淚縱橫，順着滿臉的皺紋流下來。

“爹，二哥給我打電話，讓我這兩天照顧一下，他忙完手頭的事情，便會過來的，你别難過了。”

“你二哥？”

“嗯，二哥說，他這兩天實在脫不開身，三哥都是他叫來的。”

“哦，你大哥和三哥都走了。”老林還是覺得傷心，醫生雖然沒當他面說，但他認爲，在心髒上動手術，肯定很危險，自己這條老命說不定就要到此爲止了，兒子們竟然都是這樣，他傷心啊。面對死亡，老林忽然變得多愁善感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