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行！”老娘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地說道，“佳豪他爹每天要從電腦裏看小辰呢。”

“這裏面能看到？”王淑蘭很驚訝。

“這你就不懂了吧？小辰那邊一個電腦，我們這邊一個電腦，有線連着，一接通，兩邊就看得見。”老娘洋洋得意地道，“小辰可聰明了，懂得也多，這些都是他搗鼓出來的。”

“那叫視頻，媽媽。”王淑蘭的兒子江濤遞話，意思是，知道這個的人很多，不稀罕。

王淑蘭見希望落空，有點不高興，沒注意兒子說什麽，卻看到老頭對着她猛搖頭，兩手還比劃着，像抱個大西瓜的樣子，她很疑惑地皺起眉頭，不知道丈夫搞什麽鬼，過了一會兒才明白，是說不要揀了芝麻丢了西瓜。

“姑姑，過來坐呀，呵呵，姑姑呀，當年可是你把我帶大的。”

“你是兵兵？”林老娘有點不确定。

“是呀，我小時候可都是你抱的啊。”

林老娘想起小時候的光景，那時母親還在，大人們忙，由她帶着小侄子。她經常把小侄子扔一邊，任由他在地上滾爬，髒得跟個土人一樣，她在旁邊興高采烈地和小朋友玩跳格子、抓五子、丢沙包，想起那時的美好時光，老娘笑起來，高高興興地坐到侄子邊上。

“姑姑呀，當年你出嫁時，我放的第一炮，二踢腳蹿得好高啊，大人們見了，都說你是有福的。還真從那話上下來了，看看你眼下這光景，可真是好呀。”兵兵特别會說話，老娘一聽。更是美得心花怒放。

“都是你侄子那炮放得好！”王淑蘭非常适時地添了一句，一圈人都笑。

“姑姑，聽說。大表妹資産上億，是Y城數着的大富人！”

“那可不，燕她兩口子财運旺，做啥成啥，連幫着給小彬開個飯店都掙錢，小彬現在都幾百萬身家呢。”

“真的呀？”一圈人的眼睛都冒出金光來，老娘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繼續說道，“燕她大伯子想當村長，大女婿就在村裏建了個飼料廠，想帶動村民搞養殖，誰想現在讓整個楊樹灣村都富起來。我聽說，楊樹灣人比城裏人還過得好，家家别墅小汽車，村裏人個個腰纏萬貫，走起路來都跟螃蟹一樣……”

“爲何他們走路像螃蟹呀？”

聽她吹得邪乎，王淑蘭的兒子江濤插言道，他還假裝不解地看着老姑，林老娘囧得一臉通紅。她胡扯八扯地狡辯：“楊樹灣村的人養牛羊呀，肉吃多了。”老娘見謊話說圓了。就又吹噓了一句，“聽說了吧？那裏的人家，家家支着火鍋，什麽時候想涮肉，就什麽時候來呢，日子過得。滋潤得很。”

雖然林老娘這話極誇張，但楊樹灣村的巨大變化，屋裏人可都知道，連江濤都沒心思戳穿林老娘的謊言了，現在十一點多了，說到吃的，令他還真覺得餓了：“老姑，我們今天就吃火鍋好不？”

林老娘一聽，禁不住歡喜起來，這樣她就不用做菜了，佳彬送來的醬骨頭還有，往鍋裏一放煮一煮那就是絕好的涮鍋底湯，冰箱裏還有好幾斤的牛羊肉卷兒。

“就是青菜不夠多。”林老娘想着想着，忍不住說了出來。

“我去買。”江濤急忙說道，可他雖然嘴裏的話很快，但眼睛卻看着老姑，腳下不動窩。

老娘哪有眼色知道侄孫等她掏錢呢？不過，她依然按自己的思路說道：“儲藏室裏有些菜，就是沒有洗。”

“我去洗。”王淑蘭趕緊說道。

有人幫忙幹活啦，堵在老娘心口的石頭一下子搬開了，她更張狂起來，跑到廚房，拿出一大袋各種青菜，還拿出了幾個紅薯：“這個涮鍋也好吃。”

她急匆匆拿出一袋醬骨頭，擱進鍋裏炖起湯，把東西交給王淑蘭，叮咛到：“你洗好了放進竹筲箕，紅薯和豆腐還有花椰菜都切好吧。”

“好的，姑姑，你去外面坐吧，這裏就交給我了。”王淑蘭剛才已經聽丈夫叮囑了，他們要在老娘這裏獲得更大的補益，現在，她忙碌些，隻要能讓丈夫和姑姑說話，趁機會下了套才是正經。

林老娘坐下來，在哥哥一家人的引導下，吹了女兒有多少錢，幫了多少人。

“姑姑，既然燕妹子連不相幹的外人都肯伸手，咱這親骨肉，她也會伸伸手的吧？”

老娘沉吟，她的女兒可是很擰的，說不伸手就不伸手，就像今天，死活不肯過來做飯，還有，林佳豪，那可是被大女兒修理了很多次了。

“怎了姑姑，你不是說燕很大方的嗎？”

“可是她也擰。”老娘不得不說實話。

“再擰，還不得聽你說啊，政協委員呢，怎麽也會孝順老人的，對吧？”老娘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她剛才還吹了幾個孩子怎樣的能幹、怎樣的孝順呢。

“老姑，我們的要求也不高，燕姑姑是不是能幫着建個什麽小廠呀。”

老娘不敢說話，暗暗後悔吹過頭了，現在騎虎難下，她眼珠子咕噜咕噜轉着，忽然想起什麽，說道：“咱家那裏柿子樹多，要不，讓燕給你們建個做柿餅的廠子吧。”

一圈人大爲洩氣，那才能掙多少錢？雖然零賣柿餅還挺貴，那是因爲銷量上不去，成本太大，真正做柿餅的人，賣出時價格是很低的。

“我還當什麽呢，老姑，柿子今年都賣不出去呢，生的，城裏人誰會捂熟呀，要是在家捂熟了，拿到城裏萬一賣不掉，還不都壞了？再說，價格那麽低，扣除油錢，連工錢都掙不回來。今年好些柿子都沒人摘，村裏人已經有人砍了樹準備改種核桃呢。”

老娘心想，這都是我在強撐的，你們還不滿意。再換一個，我更做不了主了。

一直到十二點，該開飯了。一群人也沒在老娘這裏打開缺口，眼看今天大勢已去，江濤急了：“老姑，燕姑姑怎麽不來吃飯呀？”

他們認爲，懶娘生的肯定是懶女兒，林燕死活不來，是害怕做飯。老娘在廁所打電話，兩個小家夥趴在門上偷聽了，現在飯既然好了，她吃現成的，大概不會再不來了吧？

老娘被鼓動着。又給林燕打電話，結果林燕說道：“我馬上要去楊樹灣，沒空。”

老娘覺得挺丢面子的，借口要去看湯炖得怎樣，進了廚房。王淑蘭已經把菜洗好切好，還從冰櫃裏取出了好多牛羊肉，正在裝盤，老娘忍不住很鄙夷地撇了一下嘴，什麽嘛。拿出這麽多，肚皮有那麽大嗎？

老娘錯誤估計了娘家人的肚皮容納量，那些牛羊肉，全部都吃了還不夠，可惜冰櫃裏隻存了四斤，王淑蘭在冰櫃和冰箱裏搜尋了半天。還找到了一些牛肉丸子、雞翅，都下到了鍋裏，當一家人吃得一個個彎不下腰時，桌上的青菜還剩下不少，老娘很心疼地看了看，這些個洗了不吃，明天就都壞了。

吃飽了，王淑蘭也不想動了，飯桌上一片狼藉沒人收拾，戰場移到了沙發上，一大家人見老娘久攻不下，沒有達到預期讓這邊幫着投資做生意的目的，他們的心思便退而求其次，想從這裏拿點别的東西回去。

老娘還在爲将要洗碗兒惱火，當然他們說什麽都不答應，最後，一家人蔫蔫地告辭離開了。

送走親戚，老娘看到一屋狼藉，氣得拿着沙發靠墊摔了半天也沒解氣，因爲一桌子髒碗筷，可不會因爲她的心情不好，而自動消失的。

其實王淑蘭倒不是懶，可惜，她要忙着搜羅老娘的東西，沒時間幫她洗幹淨收拾好這些，走出大門沒多遠，就有點後悔，婆婆說過姑姑特别懶的，她今天的行爲有點欠考慮。

“小俊，我們回去幫着把廚房那攤子收拾了吧？我怕下回，咱們來不了啦。”

“不會吧，媽媽，誰家客人自己做飯，完了還幫着洗洗涮涮的？”

“你奶以前說過，你老姑特别懶，出奇的懶，不然，也不會和她斷了親戚這麽多年的。”

“那我們回去。”兵兵說道。

林老娘惱火地簡直要發狂，沒想到侄兒媳婦帶着女兒回來幫她收拾來了，她立刻欣喜若狂，剛才的戒備一下子丢到了爪哇國，最後，除了王淑蘭想搬走電腦未果，其他人都滿載而歸，小俊又搜羅了老娘幾身衣服，高高興興用老娘一塊舊絲巾紮了個大包袱，江濤爲爺爺和爸爸，套走了老林幾件衣服，還把林佳辰一身西裝弄到了自己身上，走時，還拿走了佳辰一件羽絨服，王淑蘭很不甘心地轉了一圈，拿走了老娘一套床單被套，這才心理小小平衡了一下。

老娘見哥哥搜走了兩瓶酒，手裏還提了一袋子風雞、香腸、香菇，那兩個小孩子，一人拿了個玩具槍，另一個拿了個遙控小汽車，這是小華過年那天下午，專門拿來給嬌嬌的，可惜老娘說不過王淑蘭的嘴，沒能爲孫女攔下來。

“秋香呀，哥哥日子過得艱難，這後半生，全指望你了，我這要回去了，就等你好消息呢。你給外甥女說說，幫我們一把吧。”

看到娘家人跟劫匪一樣，老娘禁不住哀歎，她哥怎麽變成這樣的了？現在又聽老哥聲情并茂、悲切切的哀求，她禁不住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你答應我了，可不能反悔啊，我清明祭祖，把這事兒給咱爹娘說一聲，讓他們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們馬到成功！”

林老娘還在發愣，沒想到她哥還來了一句：“你可不能讓咱爹娘失望啊，不然，他們的在天之靈，也不會再護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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