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絲一般的嗓音，葉輕塵說的輕緩，眼中漣漪不起的平靜不由的讓顧長風心底生出憐惜。

觸手的冰涼，顧長風握着纖弱的手指，隻是微微用力，皮膚上明顯的顫抖自手心裏絲絲震蕩着顧長風的心脈。

“不是的，不是的。”顧長風環着依舊顫抖的葉輕塵，薄唇貼着發白的面頰，緩緩的吐着溫軟的話安慰着飄搖欲墜一般的葉輕塵。

葉輕塵搖頭，發絲粘膩在額頭，烏黑散亂如針織女工手中已經亂了的絲線，沾着汗漬蜿蜒在細細的絨毛之間，纖長若蟬翼的睫毛還沾着淚痕，微微放大的瞳孔死寂一片。

“别這樣，這不是你的錯，大家都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别這麽爲難自己。”

顧長風的薄唇吐着氣息，溫柔而恬靜，亦如天神低沉的嗓音字字舒緩，顧長風攥緊了手中冰冷的手指，想渡過去幾分生氣。

手掌裏的冰涼粘膩帶着腥甜，顧長風來不及的攥緊蓦然落下，順着已經分辨不出顔色的衣衫垂在身側，寂寞無聲。

“輕塵，你聽我說，你聽我說，事故不是你造成的，這隻是個意外，隻是個意外。”顧長風急急抓握回那雙已經隻剩骨節的手，暖在手心，努力凝着心思去勸和着已然放下生的念頭的葉輕塵。

“真的，隻是意外。”

顧長風出言有些急促，黑色眸子落盡的都是葉輕塵的否認，蒼白的臉無力的垂着，輕緩的扭動否認着顧長風的安慰。

“不是意外，如果不是長欽，那麽撞上的人就是我，就是我！”葉輕塵眼前烏黑，白晝一般的燈打在地面刺痛了已經不肯流淚的眼角，似乎呢喃般的反駁，葉輕塵知道，她不可原諒。

顧長風無心旁顧其他，勉強扯了臉上的肌肉，僵硬的面頰好不容易做出一個微笑，車禍不管是人爲還是意外，現在葉輕塵的樣子非常不好。

“你看着我，看着我！”

顧長風闆過葉輕塵瘦弱的身子，溫暖的手掌托着葉輕塵已經無力支撐的臉頰，勉強的微笑鼓勵一般的語氣，顧長風出聲道。

身體的失控，随着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葉輕塵的發絲掃着空氣面對着顧長風，依舊迷蒙的神思停滞不肯回轉。

“看着我！”

氣急的顧長風一把托起不肯打起精神的臉頰，低聲帶着怒氣的開口。

顧長風的身高比葉輕塵高出許多，手裏的手掌托着葉輕塵消瘦的下巴用上了幾分力氣，白皙的脖頸被迫擡高于顧長風面對，無神的眼眸無奈，随時對上顧長風的臉。

“這不是你的錯，這就是個意外，我會處理好，你現在這個樣子對的誰？你連你的孩子都不必要了麽？都不顧及了麽？”

低沉的嗓音低呼出聲，顧長風眼中的無奈與焦急呼之欲出。葉輕塵酸澀的眼球，随着聲音落在顧長風的臉上，劍眉微挑不似顧長欽的英氣，平白的多出了幾分溫柔，挺闊的鼻子也沒有顧長欽那般的輪廓，少了一些顧長欽獨有的冷峻，他們兄弟最是想象的不過是那

迷人的薄唇，好看的讓人不忍忽視。

“長欽，本該躺在哪裏的是我，不該是你。”瘦弱的手指不知何時隻剩下骨節，抱着白紗的手指尖笨拙的撫上顧長風的臉頰，喃喃的話語卻是說給另外一個人。

“那就去死，那就去死。”

尖銳的女聲刺耳響起，噴薄的怒氣彌漫在空氣裏異常的清晰明顯，顧夫人一夜之間如凋零之後的花，顔色盡失。

戀人間溫柔的愛撫停頓在葉輕塵指尖，原本微弱至極的氣息一瞬間更是氣若遊絲，凝神醒來之後的清醒占上眼球，微微擡了眼，眼中少許歉意，葉輕塵想，或許真正該死的人真的而是她。顧家除了顧老，顧夫人向來的霸道，身後沒了丈夫的挺拔，顧夫人依仗過活動的不過是身旁的兩個兒子，顧長欽生性冷淡，往日偏愛顧長風自然多一些，但是，依舊顧長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更何況，

長風居然護着這個女人。

“說的一套一套的，怎麽不見你真的去啊？口口聲聲說的好聽，就會耍手段。”顧夫人嗤之以鼻的嘲弄。

“媽，你不去看看大哥出來做什麽，我不是說了麽，這個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你急什麽。”顧長風驅步上前，半個身子擋在葉輕塵面前，彎着手臂攬在葉輕塵身上，一副誓死捍衛的樣子。

黑絲絨外套松垮的挂在身上，打底的衣裙因爲揚起的手臂皺起一道道的扭曲，顧夫人面上憤恨，狠狠的摔了手上的手包，沖着顧長風的方向，落下卻收了力氣，不痛不癢。

“你看看我生的什麽東西，一個狐狸精就迷得團團轉，我今天就打醒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

顧夫人作勢拿着手裏小羊皮的手包揮舞，嘴上依舊洩憤一般的罵着，實打實的打在顧長風身上，卻并未舍得下幾分力氣。

“咳。”

悶聲的咳嗽聲響不大，但是在近午夜的夜裏又恰是無人走動的走廊，異常的清晰。

顧老疲乏，從病房裏走出，腳步看得出不如來時的輕快，卻明顯比較着來時的沉重少了些許。

“都吵什麽，難道你們吵一架，打一架長欽就好了？還是你葉小姐能進去替了他？”

清冷的聲音低聲的呵斥，眼角的褶皺不着痕迹的把後半句話落在葉輕塵身上，顧老但是淡漠的掃過一眼，複又收回眼神。

“爸，都是這個她，剛才她自己也說要不是爲了救她，哪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顧夫人說着腳上不着痕迹的往後挪了兩步，一手扶着肩膀正欲滑落的外套，嘴上不住的埋怨。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這是說替就替的？若是真有心，那就該早早的斷了旁人下手的機會。”顧老說的明白，在場的人聽得也清楚，早就有言在先，承諾在後，葉輕塵既然說了不會繼續，他自然應當信幾分，哪怕是爲了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