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險死還生玲珑局
帷幕錦繡,熏香袅袅,妝台上鈞窯秘制的白瓷冰紋瓶中斜插一枝粉梅,正是初蕊綻放。
淑妃對着鏡台端詳自己,但見鏡中如花似玉的容顔上,漸漸浮現一重淡淡哀怨。
已經掌燈時分,皇上不會來了……她心中不無苦澀的想到。
自從進宮之後,雖然得封淑妃,她在衆人面前,永遠是那般巧笑嫣然,精神煥發的模樣,可惟有自己知道,這份體面尊榮,意氣風發,是她咬緊了牙關支撐下來的。
比起宮廷冷落的嘉妃那邊,皇帝偶爾也會來她這裏坐坐,卻多是問及太後在五台山禮佛的詳細情形,或是王氏族中的子嗣親眷,根本不曾對她有所眷顧。
多日來的空守宮闱,讓她心中的忐忑越發深重——自己這一生,難道就要埋沒在這錦繡千重的榮華虛名之中,宛如其他姹紫嫣紅一般,在無人關注的角落默默凋零,散落?
她狠狠的咬住下唇,看着因緊繃而失去血色的水色唇形,隻覺得心中煩躁更盛,連平日裏能舒緩情緒的熏香也失去了效用。
猛然一揮手,她将奁盒拂到了地上,各格之中珠玉钗環叮叮當當的落了一地,淑妃伏在幾案前,眼中卻沒有淚,而是狠狠地握緊了木質的台沿,掐出深深的刻痕來!
那個女人……嘉妃庶出的五妹!
她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宛如詛咒一般,将那個素來被衆人忽視的名字吐出唇齒之間。
唐國的丹離公主!
想起皇帝連着兩夜召她侍寝,這般不尋常的動靜,讓淑妃眉間的刻痕又深了三分,眼角微微上挑,妩媚之外,更添三分淩厲!
夜風吹動重帷,名貴的天碧玉簾輕散飄揚間,一道模糊人影倒映在窗紗之上,隐隐綽綽看不真切,卻讓人心頭一寒!
“什麽人?!”
淑妃心頭發冷,疾聲厲色的喝道。
窗外人影默然無語,身形卻時深時淡,宛如鬼魅一般飄忽不定。
淑妃大驚之吸收,正待喚人,卻聽窗格震顫不已,下一瞬,竟化爲齑粉!
淑妃驚得連手中梳柄都落到地上,隻見夜風肆卷之下,一列燈燭被吹得明滅不定,瞬間暗了大半。狂風刮得人臉生痛,再睜眼時,眼前已伫立一道披着黑色鬥篷的詭異人影。
“你是誰,擅闖宮中意欲何爲?!”
淑妃忍住牙齒咯咯作響,顫聲問道,心中卻是鬼使神差之下,想起宮中這幾夜流傳的殺人妖物的傳說——她隻斥之爲無稽之談,此時真正遇上,卻是心魂不定了!
“哈哈哈哈……”
黑影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随即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瘋狂大笑聲 !
風吹得它身上的鬥篷獵獵作響,黑布之下露出半張臉龐,卻是讓淑妃一瞥之下,已是吓得肝膽俱喪,她想喊出聲來,喉嚨好似被無形之手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線條優美的檀口中,露出的竟是一對雪白森亮的獠牙!
“哈哈哈哈哈……你看,我美嗎。”
披着黑鬥篷的妖物發出嘶啞低沉的笑聲,夜風将它頭部的遮物全部吹開,幽暗燭光将它的面容映出清晰的五官來!
“是……是你!”
淑妃奮力壓制住全身的寒戰,好不容易才吐出這兩個字。
“哈哈哈哈……你看,我美嗎。”
微弱的燭光氣流浮動下,阮七的笑聲由低沉變爲清脆悅耳,她反複問着這麽一句,面容上連一點細碎疤痕都找不到了,細嫩肌膚宛如上好的玉瓷一般,隻是雙頰泛着不正常的狂熱嫣紅!
她眼角眉梢間的神韻也有所不同,平日的英氣冷寒已全然不見——若是隻看上半張臉,一種清麗隽永的氣度渾然自成,然而唇邊的猙獰獠牙,卻把這種仙子般的風姿瞬間扭曲成惡鬼妖魅!
“你——你!”
淑妃眼見阮七已成妖物一般的可怕存在,又聽她反複問着這一句,心頭卻是雪亮——前日自己率了衆宮眷嘲笑她相貌醜陋,卻還癡心妄想得到皇帝的寵愛,此番她竟是爲這報仇來了!
在她的瑟縮無助之下,黑影嘿然冷笑着,一步步逼近她身邊,想要喊人,卻是一字都吐不出聲。
有着尖利指甲的手腕伸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淑妃就這樣被硬生生舉到半空。阮七不顧她雙腿在空中踢蹬掙紮,手掌宛如鐵箍一般,将她壓在牆上,手腕之力略始施三分,淑妃已是皮肉發紫,呼吸不能!
“真是冰肌玉骨的美人啊!”
阮七雙眼已成完全的腥紅之色,她似魔似魅的冷笑着,仿佛故意捉弄,要看她掙紮絕望的凄慘模樣,雪白獠牙緩緩逼近,仿佛極爲饑渴的野獸,正要餍足自己吞噬血肉的欲望!
就在獠牙入體的刹那,淑妃胸前的香囊頓時發出一陣白光,奇異香氣馥郁滿室!
白光一閃而過,卻形成一道渾然圓圈,将阮七擊出一丈開外!
阮七的身上頓時冒出一陣青煙來,滋滋之聲下焦臭味道隐隐傳出,她痛得嘶吼一聲,轉身躍出窗外!
半晌,驚魂未定的淑妃才有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她顫抖着扶着鏡台,雙手緊緊攥着香囊,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舉到眼前來細細端詳。
香囊用的是宮中常見的金紅絲線,隻是所繡紋路有些怪異,香味頗有些怪異。
“這香囊是太後所賜,幸虧有了它,這才逃過一劫!!”
淑妃心有餘悸,卻又心下狐疑,“這是太後從五台山禮佛時求下的,據說能多子多福,怎麽卻能将妖物擊退?!”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淑妃恢複了些平靜,随即大聲尖叫起來——
“來人啊!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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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七拖着蹒跚的腳步,來到那片矮樹林中。
繁密而陰森的百年之木,虬枝斜生,望之宛如鬼魅之爪,陰森可怖,更是遮擋住日月之光,給長年累月積下無數腐爛葉片,一步步都幾乎深陷其中。
“你……給我出來!”
她大聲喘息着,發出讓人心寒的低聲咆哮。
林間默然,隻有蟲鳴之聲分外詭異。
“出來!給我出來!”
她含恨的聲調,回響在密樹暗林之間。
下一瞬,白霧平空湧起,一陣牙闆韻律響過,妙曼女音含笑開口道:“我們的交易已成,你還有什麽疑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