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尖尖努力睜大雙眼去看清周圍的場景,隻可惜在漆黑中能望見的東西微乎其微,她用起瞳術,在努力下終于望見了點點透明質地的金光往船下的房間湧去。
那是海妖真氣的痕迹。
此時在房内的人才最爲危險,無處躲藏的話就會輕而易舉成了海妖的盤中餐。
唯有将海中煙霧後的海妖斬殺,才能将船上的衆人盡快解救出來。
“玉玉,我用瞳術将我們一起傳到前面的海石上……”慕尖尖一個晃神,才發現自己腳踩紅土,身旁早就沒了少年的蹤迹,“玉玉?”
她在聽到海妖歌聲的瞬間已經将聽感封閉,爲何仍舊會步入幻境?
濃重的血腥味傳來,慕尖尖揮揮手将周圍的暗沉紅霧劃開,腳步落實在紅土之上。
因爲先前在秘境有過被拉入幻境的經驗,故此慕尖尖并不慌亂,努力着适應着令人反胃的腥氣,猜測着這次幻境的内容。
前世?學校?生活?
還是穿書後這一世遇到的人事?
與此同時,周圍的景象也慢慢從模糊轉爲清晰,慕尖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系統?”她仍舊不死心地問了句,果然腦中毫無回應。
不能動彈的慕尖尖隻能打量着四周。
正對着的窗外暮雲冉冉,細雨朦胧,遠處的青山與雲霧形成水墨畫色,融于天地之間,與房内地下與血色混雜的紅土與陰沉格格不入。
像是兩個世界的場景,卻硬生生被插到了一起。
“感受到了嗎?當時我就在這裏度過了一年又一年,身體不腐不敗,卻有着清晰的意識,望着滄海桑田、時過境遷,像是被逐出了世界一樣,成爲了一個局外人。”
慕尖尖腦海中響起的女聲,音色熟悉得令她害怕。
憎恨、厭惡、憤怒,像是咬牙切齒道出的這一段話。
“慕……尖尖?”她試探地喚出這個名字。
原主?
“呵。”女聲冷笑後久久沒了聲響。
慕尖尖心系船上的令狐濯玉與其他人,她想快速破幻境後重新回到現實,于是思考起來。
如果真的是原主的話,那她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莫非秘境的任務是化解原主的心結?
還是堅定她自己的意志打敗原主的意識?
“慕尖尖?當時發生了什麽?”
搜索原書并沒有相匹配的情節,她需要知道對方說這段話的原因。
“被令狐濯玉扔到了石窟,毒蛇一口一口将我的肉髒撕爛,但事實上我并沒有死,”女子似乎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重新開口,聲音平靜,“緊接着被白墨塵那個變态用畫布将身體重塑,丢到了這間黑房。”
白墨塵是男四,以畫自創秘術,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我……我不知道,”慕尖尖覺得自己每說一個字都要花費萬分的力氣,“抱歉。”
原書中,原主慕尖尖被令狐濯玉扔進蛇窟中,她的劇情便已經結束了,讀者自然會默認她下線。
原來當她在床上翻過輕飄飄的紙張背後,有着如此沉重的後續嗎?
慕尖尖在穿書後早就将自己帶入了這個世界中,他們有血有肉,不再是字句中蒼白的紙片,若是原主說的話是真的——
那她現在所經曆的一切真的是幻境嗎?
像是沒聽到道歉般,女子輕飄飄地轉移了話題,“看見窗外豎起的紅光了嗎?”
“看見了。”慕尖尖咬唇道。
她心緒雜亂,卻很難冷靜下來去深思這背後的邏輯,在房中蔓延的腥臭味中,隻能單一地跟着女子的思路腳步走。
窗外的遠山之外,一注紅光從天際垂落,迅速墜于大地。
“轟隆——”
巨大的空氣波痕在眨眼間席卷到慕尖尖身在的房子處,她的身體被洶湧的真氣摔在了牆上,鑽心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慕尖尖驚異地發現自己能動了。
因爲長時間的站立不動,沒有任何修爲的身子十分脆弱,她每擡一次臂就用盡了吃奶的力氣。
“就是這天,因爲紅光的出現,我發現自己能動了,便心急火燎地從這個地方逃出去,還天真地想要回玄霜教拆穿桑晚月的真實面目,重新認回父親殺死那幾個折磨我的變态複仇。”
慕尖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子才發現,這所寬闊的黑房中布滿了無數張用鮮血染成的畫布與奇形怪狀的屍體。
她扶着牆推開門,久違地聞到了新鮮空氣。
“可是我太天真了,空有外貌沒有修爲,失去了身份與地位什麽也不是,在半路就遇到混戰,不知道被誰砍死了。”
“我理解你的。”慕尖尖開口,她走出黑房打量起無人的四周。
明明血腥味還如此新鮮與厚重,周圍竟沒有一人在看守。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是真的理解我,還會同那些人走那麽近嗎?”似乎是這句話觸動了她的痛處,女子大笑,“你真是僞善又做作!”
慕尖尖心神一滞。
“我可是玄霜教的大小姐!對!我嬌縱又愚蠢,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應該怎麽做!我被萬蛇活活咬死,被困于黑房中生生忍受萬年煎熬,結果上天明明給了我一線曙光,就瞬間一切生機掐滅!”
旁人将她縱容成了那個樣子,可到頭來出現另外一個性格完美、修煉天賦極高的人後,竟然開始責怪她的不懂事。
“我上輩子是做了何種罪孽,配得上如此結局!”女聲幾近嘶吼。
慕尖尖的雙眸溢上悲傷。
“我看你接近他們,拯救他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用了我的身份,輕而易舉過出了不一樣的生活,心底是在嘲笑我的吧?”
“我從沒有在心底嘲笑過你,真的。”
語氣鄭重,可在此時顯得蒼白無力。
慕尖尖無法想象原主到底是抱着個怎樣的心态等待下去,是憎恨還是希望?
握緊的拳頭松了又緊,女聲像消失了一般歸于沉靜,青山遠處出現激烈的真氣波痕,哪怕是餘波都能讓這個毫無修爲的身體爲之顫抖。
慕尖尖卻面不改色,“我不過是個幸運的倒黴蛋而已,生命厚重卻脆弱,我活得從不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