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尖尖握着雲容的手一緊，她知道美人姐姐現在急着扯自己走是不想同對方起争執，但當她聽到“賤妾”這兩個字後仍然怒火中燒。

她不禁轉身直視花裙婦人，沒有管對方眸中的同情與可憐，一字一句道，“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每個人都可以選擇活下去的方式。”

“圓圓！”雲容輕喚一聲，沒想到少女會這麽說話。

婦人望着女子匆忙将濃妝少女拉走的身影，不悅地擰起了眉頭。

——

慕尖尖被雲容迅速拉到了後院閣樓中，然後被他扯到床鋪上清理傷口。

“姐姐的手法好熟練。”慕尖尖眨巴眨巴眼睛，溫溫柔柔朝着美人姐姐一笑。

“習慣了。”雲容的雙目清冷，說出這麽一句話，讓少女立馬愧疚起來。

“我不是故意——”她趕忙解釋。

“我知道，”雲容勾起笑容，“隻是我從小便在紅樓長大，母親是當時紅樓中頗有名氣的小花，爲了生我身患重病，幾年後便去世了，那人說得沒錯。”

慕尖尖感受着女子冰涼的手指爲自己擦拭着傷口，聽着對方語氣平淡地訴說，似乎感受不到額頭上的疼痛了。

痛的是她的心。

“爲了在紅樓生存下去，隻能不斷地學藝學畫，以此來博得旁人的歡心，自然就顧不了身上多了多少傷痕，苦楚也就隻能自己在心中受着。”

女子的聲音輕描淡寫，似乎就将他的半生叙述盡了。

慕尖尖咬唇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美人姐姐被紅樓困了半生，可對于紅樓的其他女子來說，這似乎已經是“最優解法”，最好結局。

“美人姐姐，以後我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她猛地将雙手握緊雲容的一隻手，“你不要聽她那麽說，像你這麽好的人，值得世間美好的萬物。”

“真的嗎？”雲容輕輕反問，原本清亮的聲音竟然在此時轉變，顯得格外低沉，他向上勾起的眼尾落在少女真摯的面容上，似乎想要把她看穿。

值得世間美好的萬物麽……

“真的，”慕尖尖拼命點頭想要讓美人姐姐增加自信，将手拍在胸脯上擔保，“我們一起去看世間浩大。”

此時夜已半深，月光朦胧而深沉，透過木窗照耀在少女明亮的雙眸上，宛若正在閃耀着的星辰。

“而且！”慕尖尖背起高中課文，抑揚頓挫聲音堅定，“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相信我，等到冬日過去，必将迎來生機盎然的春日！”

“可是現在是盛夏。”雲容在少女不停的聲音中心漸漸靜了下來。

他輕笑，将少女的傷勢包紮好叮囑她好好休息後離開，而等到他步入院中，此時寬碩的身形完全在寂靜幽深的院落中出現。

腦中仍然回想着剛剛少女叽裏呱啦說的話。

雲容在記事之後一直憎恨他的母親爲何要将身爲男兒身的他生在青樓，還不如一開始便死了去，一了百了也總好比幼年時遭受過的種種屈辱。

可當他望見這個少女的時候，竟會産生一向厭棄他命運眷戀他的荒唐念頭。

她陰差陽錯與他相遇，卻是在這個時候。

——

慕尖尖養傷的時候一直在擔心着百裏奕丞來上紅樓找麻煩，可三天過去等到額頭上的疤痕都逐漸消失，對方也沒有再踏足紅樓。

以她對百裏奕丞的了解來看，估計是被渡雲坊坊主那邊拖住抽不開身，不然絕不可能一時心軟放過她這個小蝦米。

“最近美人姐姐在忙什麽？”

隔天夜中，慕尖尖與雲容一同吃着熱菜問道。

“近日紅樓要舉辦個拍賣，管事那邊要推人上去表演開幕舞曲，故此會忙些。”雲容輕聲說道。

吃食中理應不言不語，但雲容在與慕尖尖吃食中逐漸被對方的話痨影響到，逐漸也沒有這麽在乎這些了。

“紅樓還會舉辦拍賣嗎？”慕尖尖詫異地挑眉。

“紅樓不光會做男女生意，還做買賣，更是個情報網，”雲容望着少女呆呆的樣子，“不過這種事放在心裏便好了。”

“那拍賣什麽？”慕尖尖突然起了興趣，想去湊湊熱鬧。

雲容見她頗有興緻的樣子，垂眸，“人。”

“哐镗——”

慕尖尖手邊的瓷杯就摔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重複了遍對方口中的話，“人……什麽人？”

“你沒有聽錯，就是個活生生的人，”雲容雙眸中劃過了些什麽，“據說是一個商會在外抓住的個半人半妖的東西，也不知道出自哪裏。”

慕尖尖低低的垂頭望向門前的飯碗，突然間覺得米飯不香了。

“似乎半人妖身上的東西都是靈丹妙藥，自然會有許多人争鋒想搶，不過這些都是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半人妖現在就在紅樓嗎？”

“是，商會送進來關在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