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尖尖是被洞口的聲響弄醒的。

她察覺到動靜的時候還未睜開眼，便出手将人伸過來的手抓住了手腕。

“呀，”吉甯輕呼了一聲，見少女醒了有些驚訝又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是我想給你熬的草藥湯，下午的時候看你傷得很重，所以才來的……”

見少女神色淡淡并未說話，隻是松開了抓住她的手，吉甯吞咽了下口水接着道，“我來的時候看你并沒有醒，就想讓你多睡會沒有想叫醒你，将這湯藥放到一邊的。”

慕尖尖垂眸望着對方将巴掌大的湯碗輕輕放在身邊的地上，裏面濃稠的湯藥散發出隐隐苦澀。

“多謝，”她久違地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這是小程他讓你熬的嗎？”

雖然傷口用這草藥并不能見得會好，但他們能有這個心意她雖不至于感動，但會記在心中。

吉甯搖搖頭，“不是小程……這是我，我自己先前存下的草藥，你既然醒了，就快點喝下吧。”

慕尖尖的笑容更加真實了些，她将藥碗端到身邊，聞到裏面是普通的草藥味道沒有摻假，便放心地喝下去了。

等到喝完後，她似有所覺，“外面爲什麽這麽安靜？”

就算是夜深了，但安靜的有些過于奇怪了，連些許人聲都盡數消失，就連她的神識也感受不到那麽多人。

“沒有吧……”吉甯端着空蕩藥碗一顫。

“你從進來時就心神不甯的，明明拿藥來治療我的傷口是好事，那爲什麽要避開我的眼神？”慕尖尖将對方的異常指出，“幾次眼睛都看去外面，是有人出去了嗎？”

她見吉甯咬唇還是不欲說話，便起身開始向外面走去。

此時山崖底下隔絕了大半的夜光顯得幽暗而安靜，遠隔着十多米才泛出一個火把散發着微弱的光芒，四周寂靜沒有生氣，就連昆蟲的鳴叫聲皆消失于耳旁。

“姑娘！沐姑娘别走，”吉甯見她離開，才匆匆将人拉住，“小程走之前讓我，他讓我叮囑你在山崖中不要亂走，否則到了外面很容易碰到尋覓的妖獸被吃掉的。”

“你不用擔心我，他們去哪了？”慕尖尖聯想到今日下午東區來要人，可若是他們真的決定拿出一個人，用得着出動山崖中的大多數人嗎？

“我不能說的……”吉甯被她問急了，無奈又擔憂的神情不禁出現。

“你知道我的實力，若是可以的話，我自然會去幫助他們，也不用擔心我要害他們，我若是想害，先前便出手了。”慕尖尖安撫。

“他們……他們去引妖獸了……”吉甯終于說出了口，此時眼淚溢出眼眶，“他們想要将石窟中的大妖用草藥引到東區那邊，臨走前将石窟中剩下的吃食全吃掉了，可沐姑娘你說，引妖獸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修士難得，我們這裏更沒有幾個修士，根本打不過東區那幫強盜，若是想要保住性命，在他們手中争一争尊嚴和底氣，便隻能這麽做……”

吉甯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哭腔，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但慕尖尖仍然聽懂了她話中的前因後果。

“他們走了多久了？引妖獸的地方又是在哪裏？”她問道。

吉甯一一向她說明之後，見少女神情萬般淡然地朝着石崖外走去，她不禁問道，“沐姑娘真的是從紅樓出身的嗎？”

“不是紅樓出身，但确實待過一陣子。”慕尖尖忽而感到旁邊幹涸的河床中仍有一灘水，她走上前去俯下身子，望見了自己毀容後的容貌。

原本細嫩白皙的皮膚上橫列着三道貫穿整個臉的傷口，細望上去坑坑窪窪有着不少紅痕紫印，原本絕麗的面容被三橫硬生生毀了全部。

吉甯見到少女的動作，原本害怕她看到自己的樣子會傷心，卻她站起身子後朝着外面走去了，腳步沒有絲毫的彷徨與停頓。

張開的唇畔合上，吉甯不禁有些好奇。

沐姑娘在紅樓待過，那麽她之前是來自哪裏呢？

像他們渡雲坊，很難出這樣性格堅毅的女子吧？

——

慕尖尖照着吉甯的描述，順着幹涸的河道向北走去，果然見到了許多橫列在大平原上的枯樹，一望無際的邊緣，竟是連點綠色都看不到。

知道自己沒有走錯方向後，她定下心來深入枯樹中心，聽到前方輕微的聲響後，緩緩踏上了最高的石頭上想要一探究竟，不一會便尋聲看到了最北邊凹陷地形下的幾個正飛奔着的人影。

“快走快走！”陸紹程看向拿着一顆蛋的青年，招手大喊道，聲音撕裂響徹在上空，他擰眉望着飛速離開的少年，再轉頭看向身後的塵煙滾滾與一衆人群。

若不是吸引妖獸的草藥半路出了點事，他們怎會在這一步折損了那麽多人深入洞穴去找這妖獸剛下的蛋！

好處是不用擔心妖獸不追了，但壞處便是——

他們在等到青年将蛋放到東區前阻攔妖獸變得更爲艱難。

“西邊拉住它！”陸紹程見大漢在前面頂着已經有鮮血溢出嘴角，心中焦急大聲吼道。

妖獸終于在滾滾濃煙中顯出一個輪廓，隻見它身下四爪都有着鋒利的爪牙，嵌在土中帶着堅實的力量，背部則有一層層土塊彙聚成擋闆，将全身裹緊。

感受到細長尾巴處傳來鐵鏈勒住的劇痛，妖獸一個擺尾擡腳，便将一衆人踩下了下去。

“噗嗤噗嗤——”

煙塵翻滾濃重，等到風沙散去，原地隻剩下凹陷的地面，和一地血水。

陸紹程雙眸一縮，但他仍舊咬牙道，“堅持住，不然我們先前做的一切便全都白費了！爲了石窟中的大家，更爲了每一個人！”

慕尖尖站在巨石之上，垂眸遙望過去，那些阻擋妖獸的人與之相比何其渺小，卻都沒有停下，而前面抱着蛋的青年在轉瞬間隻是跑了百米未到的距離。

到不了的。

百米未出便折損十人，如何能撐到青年抱着蛋去到東區？

哪怕這麽想着，慕尖尖的腳步還是動了。

她想，加上她的話，可能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