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青猶豫了一會兒，道：“伯母，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是關于張相思的，你不覺得自從她來了以後，很多事情都不對勁兒嗎？爺爺在壽宴上爲何會中毒？少帥又爲何會突然青黴素過敏？她又爲何下藥害我？這所有的一切，都和張相思有關，這令我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有所圖謀。”

張婉露皺着眉頭，“你真的懷疑她是間諜？”

沈漫青點點頭。“就像子時也有安插在堯軍和州軍裏一樣，堯軍和州軍那邊也有可能安排人在這邊。目前爲止，我覺得張相思是最值得懷疑。”她說着，突然苦澀地笑了一笑，“不過，子時好像很相信她。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能完完全全地将子時的心緊緊抓住，也确實需要些本事。”

她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在說張相思沒有表面上看着那麽單純那麽蠢，她在告訴張婉露，有可能這一切都是她裝出來掩人耳目的。

張婉露想了一會兒，道：“關于張相思的身份我已經派人查過，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老爺子中毒之事，不太像是她做的，如果她真的想讓老爺子出事，不會那麽傻在她自己做給老爺子的壽面裏下毒，這不合情理。至于子時的事情，我看她剛才那樣子，可能真的是不知道的。”

“可是……”

“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是這個事情太嚴重了，若是真的，按軍規處置，她是要被千刀萬剮五馬分屍的。沒有證據的話，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但……’

“好了，我乏了，你回營裏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張婉露明顯有些不耐煩了，沈漫青不敢再說，微微彎了下身子，道：“那我回去了。”

張婉露點點頭，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

陸子時還沒有醒來，張相思坐在床邊不住地淌着眼淚，她不停地擦，可怎麽也擦不幹，眼淚越流越兇。

她不想哭的，可是心裏難受，不知道還能用什麽方法發洩出來。

她好像從來就沒有做對過什麽事情，什麽都做不對，什麽都做不好。想到自己差點害死陸子時，心裏就一陣一陣地後怕。

還未嫁過來之前，她覺得自己還挺能幹的。爹爹身子不好，娘親平日裏又要照顧父親，她在家做姑娘時，地裏的農活幾乎都是她一個人在幹，每天還上山砍柴，回來還喂豬養雞，煮飯洗衣，家裏的雞生了蛋，她就和村子裏的女孩們一起拎到城裏去賣，她的雞蛋總是最先賣完的，因爲她嘴甜，也會做生意。

她雖然是個姑娘，可在村子裏能抵上幾個大男人。她每天做那麽多事情，也不覺得多累多辛苦，有能力養家糊口，她隻覺得驕傲自豪。村子裏的長輩們見到她總會豎着大拇指誇她能幹。

一直以來，她也覺得自己是能幹的。可自打進了城之後才知道，什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以前那些引以爲傲的本事在城裏一點用處都沒有。她什麽都不會，學也學不會……她從小長大，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厭惡過自己，覺得自己蠢得無可救藥，活該被人讨厭活該被人嫌棄。

她越想心裏越痛，喉嚨酸酸脹脹地好像被快被火燒起來似的。她不停地抹着眼淚，忽然很想回家了，回家種種地養養豬，開開心心平平凡凡地過一輩子……這日子艱難得快要撐不下去了……